凡煙小說

第45章 我們結婚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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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早早收拾妥當,在屋中耐心等待著高哲府上派人來接我。

今日,若曦、玉檀當值,去殿前侍候了。本來紫嫣陪我呆著的,可這會兒她也不在,是被別的宮的丫頭喚走的。

我獨自坐在房中,反反覆覆想著:見到高哲的面會對他說些什麽。是像九爺所說的那樣,什麽也不說;還是說幾句安慰的話。

想想多年來一直被我視為弟弟的高哲,接下來,我就要把他當成老公了,我真地想好了嗎?

可是如果不這樣,他這人實在太悲觀了,想想一個古代的王子,明明可以享受榮華富貴、權利美人的,可這些東西顯然入不了他的眼目,基本是一文不值。要是換成另外一個人,早就樂得找不著東南西北了,可是他卻根本看不到眼前的幸福和快樂似的。如果遲續這麽悲觀,那麽他以後的路要如何走下去?

“樂觀者在一個災難中看到一個希望,悲觀者在一個希望中看到一個災難”。樂觀使人傾向於幸福健康事業順利,悲觀使人傾向於絕望患病失敗憂郁孤獨懦怯。如果高哲再這樣遲續悲觀下去,不知道將來他那黑暗的十年幽禁要如何渡過。如果我這個樂觀派能夠陪著他的話,相信就算不能把他也變成樂觀派,至少可以把他從悲觀的沼澤中拉出來。

“當當!”

終於聽到了敲門聲,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但仍然不敢耽誤,忙跑去開門。

可待門開之時,我卻楞住了,只見王喜駐立於門口,對我道:“原來姑娘在屋,萬歲爺吩咐:叫若贏姑娘殿前侍候!”我一下楞住,心想:“皇上為什麽突然之間要見我?”他見我遲疑不前,叫了聲:”姑娘!”我忙提起精神隨他而出。

王喜看我面色,邊走邊道:“沒事的,如今在萬歲爺身邊侍候的,還有若曦姐姐,師傅也在,我看師傅的面色也正常,琢磨著應該不是什麽壞事。”

“不是壞事?”這種想法四年前我也有過,可真正禍事臨頭時,我才感悟:自己實在太天真!但如今看來,我本就沒範什麽錯誤,康老頭他不會無緣無故就治我的罪吧!

來到殿前,趕緊跪倒請安。靜跪了好一會兒後,才聽見康熙的聲音道:“起來吧!”我站起,半擡著頭,用餘光掃視四周:康熙坐於榻上,李谙達、若曦各立於康熙一側。

半晌,康熙才道:“方才,朕小憩了一會兒,夢到了朕的十五格格郭恪就在朕的身邊,陪著朕說話,左一聲阿瑪,右一聲阿瑪地叫。。。”

聽著他說話,我心裏的那股悲傷之情再次湧了上來。此時的我不知道敦恪格格地去逝,最終的責任是否該歸咎在康熙的身上:如果不怪他吧,可他明明知道敦恪身體自小就不好,為什麽還要把她嫁到蒙古去;如果怪他吧,如今看看他的難過樣,竟也不屑於天下失去兒女的那些普通的父母們,他那股痛失親人的悲傷之情,更不屑於我與敦恪的結交。

憶著憶著,康熙接著道:“她跟朕聊了有一會兒,突然對朕說:‘她手下有個小丫頭,極善講笑話,還說但凡聽過她笑話的人,就會忘掉煩腦和憂愁。還問朕是否也想聽聽。。。朕答應了她,她就吩咐:叫馬爾泰。若贏覲見。。。”說到這兒,康熙停頓著,猶豫著,憂傷著,最後終於繼續說:“可是朕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你的影子,不僅如此,朕的敦恪格格竟也突然之間不見了。。。朕正驚慌,卻猛地睜開了眼,這才發現只是小憩一夢。。。”說到這兒時,康熙嘆了口氣,接著道:“每當朕想起敦恪,心中總是難以釋然。。。可想起剛才她在夢裏說‘手下有個小丫頭,極善講笑話,還說但凡聽過她笑話的人,就會忘掉煩腦和憂愁。’所以,朕特此召你來,想認真聽聽你講的笑話,看是否真如敦恪所說:可以忘掉煩腦和憂愁?”

讓我講笑話,那簡直是小菜一碟。只是我不明白此時的康熙是什麽意思,他今個為什麽意氣風發突地把我叫到他身邊,鬧了半天只是想聽我給他講笑話,他這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啊?

我正躊躇著,不知所措著。突聽立於康熙一側的若曦道:“奴才鬥膽,替妹妹先說一個笑話給萬歲爺聽,也順便給奴才的妹妹好好醞釀一番的時間。”康熙聞言,笑道:“也好,就依你。你且將你的笑話講來聽聽!”

若曦清了聲嗓,開始講道:“說:兩個紈絝子弟外出游玩,見一橫匾上書『文廟(廟)二字,一人說是『文朝』,一人說是『丈廟』。正爭論不休之際,從裏面出來一個小和尚。二人就問小和尚:這裏是文朝呢,還是丈廟小和尚手裏拿著個飯缽,不耐煩地回答:『不知道!師父叫我去齊(齊)呢。』二人一聽,不對呀,和尚外出要飯叫『打齋(齋)』,怎麽叫打齋呢於是三個人爭了起來。在誰也說服不了誰的情況下,三人決定一同去請教村裏的教書先生。教書先生聽了事情的原委後,直抓腦殼,說:『我要查一下詞果。』——他把詞匯(匯)的『匯』讀成了『果』。這一來更加熱鬧了,四個人爭得不可開交。古時候有個規矩,民間的糾紛不能解決的,要上縣衙門,請縣官大人明斷。這四人一起來到了縣衙。這個縣的縣官同樣不學無術,卻又偏偏喜歡附庸風雅,上任伊始就將一塊『賽過蘇東坡』的匾額懸掛在大堂上方。縣官聽了四人的陳述後,當堂賦詩一首:『文朝丈廟兩相移,出家和尚去化齊;教書先生查字果?我也不是蘇東皮。”

若曦一邊講著,一邊點頭示意我。待她講完,康熙面上露出微笑:“人生在世,既無真才實學,又怎可附庸風雅。這個故事暗含著諷刺虛偽,的確好笑。”又擡頭看著我道:“馬爾泰若贏,該你講了。”

我回想著剛才若曦的表情,心想:“看來若曦也示意我講下去,我雖沒她說得那麽文質彬彬,但笑料決不會輸於她。便講起了我最拿手的一個笑話,馬三立的《逗你玩》。”

我笑對康熙說:“那我就給萬歲爺來一段老百姓的故事吧。我學問水平有限,太好太文的詞兒也不會整,各位湊合著聽啊——說:有一位老大娘,在屋裏幹著活。這位老大娘歲數也不小了,也就三十來歲,這,應該叫大嫂子吧,那就稱她為大嫂子。有一天,她在門口涼了幾件衣服,由於她家條件不好,她家那院是四面朝風的,沒有墻,就跟個街頭巷尾似的,說是院,其實卻是人來人往的公眾場地。說,她在門口涼了幾件衣服,但也不能老看著啊,還得進屋做飯,拾掇拾掇屋子,幹別的活,那只有讓孩子看著了。孩子吧,還忒小,才五歲,那麽一小孩兒,說傻吧,又不傻;說機靈吧,又不太機靈。也沒上過學,小孩還不夠學齡呢。忒小,叫小虎。他媽就叮囑他:“虎啊,在門口看著點,涼上衣服了,瞅著點,別叫小偷偷去。要是有什麽事你喊我啊!”我學著小傻孩兒的樣,目光呆呆地“哎”了一聲。聽得旁邊有輕輕的笑聲。我沒理他,繼續學著孩他媽對孩子的叮囑之話:“別動啊,擱門口站著啊,哪也別去啊,就擱那兒站著啊!有事你招呼哈!你招呼我,你叫我哈!”叮囑完了,這老娘們回屋幹活去了。

又聽得耳邊傳來“噗嗤”的笑聲,我沒往心裏去,繼續講:說孩他媽回屋幹活去了,這個孩子就在門口站著,看著那麽幾件衣服,衣服掛在繩子上,他就擱那兒直勾勾地盯著,一動不動,就這麽一直看著。孩子嘛,小,還老實。你說傻又不傻,你說機靈,又不機靈,就站那兒看著。一會兒,小偷過來了,一看:“呀呵,晾著好幾件衣服。”又看到了小孩:“幾歲啦?”小孩兒一瞅他,憨呼地答:“五歲。”“哦!叫嘛?”小孩老實地答:“小虎。”小偷說:“小虎?啊。你認識我嗎?”“不認識。”“你過來,咱倆在一塊玩。好嗎,我哄你玩。我跟你講:我叫‘逗你玩’,逗你玩,我姓逗,我叫逗你玩。記住了嗎,叫我,小虎,叫我,我姓逗,我叫逗你玩。叫我啊?”“逗-你-玩。”“哎!對,小虎!”“哎!”“叫我啊,叫我!”“逗你玩!”“哎!好了!行。。。小虎!”“哎!”“叫我啊!”“逗你玩!”“好!太好了!叫得挺親!”然後小偷走到衣服跟前,先把褂子摘下來。小孩瞅著不對勁,朝屋裏大喊一聲:“媽媽!嗯,賊摘褂子啦!”屋裏幹活的老娘們問:“誰啊!”“逗你玩!”“好好看著!”又看賊把這褲子摘了下來,“媽媽!他拿褲子!”屋裏老娘們問:“誰啊?”“逗-你-玩!”“這孩子,一會兒揍你!好好看著!”小偷又把褥單子拿了下來。小虎接著喊:“媽媽!他又把被單子拿走啦!”“誰啊?”“逗-你-玩!”“這孩子,等一會兒我不揍你?”呆一會兒,他媽出來一瞧,還在這呆呵地站著。他媽四處一瞅,說:“咿呀!虎啊,咱家衣服呢?”“拿走啦!”“誰拿走啦?”“逗-你-玩。”

待我講完,只見若曦臉蛋憋得通紅,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用手緊緊捂著嘴,一副欲笑又不能笑的樣兒。而站在康熙另一側的李谙達卻一直低沈著個腦袋,看不到他的表情。這三個聽眾,只屬康老頭最坦然,他是聽得興起時,咯咯而樂;聽出趣味時,欣然微笑。待我講罷,仍然默不出聲,只見嘴邊帶笑,面目慈祥地低頭默思。

過去一小會兒,他才有所暗示地說了句:“你們兩個既然憋得這麽辛苦,幹脆就笑出來,朕又沒說過要治你們的罪!”

康熙話音剛落,若曦和李公公小心地擡起頭來,他倆又互相疑惑地對望了一眼,這才眼如月牙般地露出了一臉輕松的微笑。

康熙繼續對我說:“馬爾泰.若贏,果然是名不虛傳,難怪朕的十五格格那麽喜歡你了。。。”接下來,康熙輕嘆了一口氣,眼睛低沈著,不知道在尋思什麽。我疑惑地看看若曦,尋思:“這老頭今個兒到底想幹嗎?”她看著我的眼神,斜眼睨了康熙一眼,又轉過眼神,看著我,輕輕搖了搖頭。

突見康熙看著我,道:“最近十四阿哥身體有恙,已多日不見痊愈。朕心中疑慮,派了太醫前去,回來說是患了‘憂思癥’。朕問太醫:何為‘憂思癥’?太醫答:‘精氣並於心則喜,並於肺則悲,並於肝則憂,並於脾則畏,並於腎則恐,是謂五並,虛而相並者也。。。’”

接下來,康熙說了一大堆文言文,我聽得簡直就是懵天海地、昏天地暗啊!總之是左耳朵聽,右耳朵冒,基本是。。。反正是。。。簡直就是。。。根本一句沒聽懂。

正東張西望,忽然對上若曦的眼目,她正橫眉冷對地狠狠地瞪著我,眼裏仿佛能殺人。我趕忙搭了一眼康老頭,又極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她,從此不敢再東瞧西看,只好認認真真地聽他把話說完。不過,心裏仍在想:“我說康大爺,拜托您就不能整幾句簡體文嗎?俺本來就讀書少,您還考俺這麽高難度的,您說您這不是為難俺嗎?”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康大爺把這一段文言文的話講完。我心中嘆了一口氣:“終於大結局了!”

沒想到康大爺說的最後一句話竟是:“既然,你真如朕所見是可以讓人‘忘掉煩腦和憂愁”的,

那麽朕就派你去十四阿哥府治治他的心病吧!”

康熙話音剛落,我跟若曦同時驚詫地望向他,只見他也在同一時間望著我。乍看時,臉上看不出一絲喜怒,可眉宇間卻暗藏著幾縷笑意。到讓我想起佛堂裏的菩薩,亦喜非喜,亦怒非怒,亦悲非悲。我心中忍不住暗想:皇家威嚴,本如星辰變化般難以揣測,可今個這位康老頭說的話到真是讓人覺得“太陽擱西邊出來”了!

空氣中似乎凝結著各種氣息,其中包括疑問、猜測、驚喜等等。沒有人能夠猜到□□今個的心血來潮到底是啥意思?

不過,也許空氣在此時停滯,可時間卻由始至終沒有停止。

待擡起頭來看向若曦時,也不知道她目不轉睛地凝視了我有多久,眼中全是怒容,嘴邊卻含著絲絲欣喜。

本來我正愁高哲家會找什麽理由接我出宮呢,如今看來卻不是正好順水推舟嗎,現成的都送到跟前兒了,我還猶豫什麽。便連忙叩頭道:“奴才不知道能不能治十四阿哥的心病,但既然萬歲爺有這旨意,那麽奴才依旨就是了。”

康熙笑笑說:“既如此,事不宜遲,你這就起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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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著康熙欽賜的馬車,正前往十四阿哥府。我坐在馬車裏是胡思亂想了一道兒——為什麽□□會突然想起來把我送到十四阿哥的府第?難道他早就知道十四對我有什麽意思?不然,他今個無緣無故怎麽會想起這茬?難道。。。或者。。。昨天海若來找我,說:讓我去看看她老公。於是我答應她今個會去看。可是到了今個早上時,我還在想:他們會找什麽理由把我接出宮,難道她沒有理由把我接出宮,而是直接請示了皇上?不過。。。這也太離譜了吧!什麽玩扔亂七八糟的。。。算了,我還不想了,我求解,可卻沒人能解答我,那我還想個嘛?

快到時,我心裏還尋思:這高哲一聽到我要來的消息,一定樂得屁顛屁顛的,興許就站在門口等著接我呢。。。興許他昨晚上就樂得睡不著了,睜眼一直睜到今個早上,於是現在仍然站在門口,接著樂得屁顛屁顛的。。。

誰想到了地兒,卻只見海若帶著幾個奴婢在門口迎著我,根本沒看到高哲的影子。我見狀,差點顯出一副膛目結舌之狀,心中偷笑著自己自作多情,暗暗尋思:“哦靠!這又是‘樂極生悲’的下場!”

與海若行過禮,她又與宮裏送我來的人交涉幾句。待他們走後,我直接問海若道:“福晉,十四爺呢?”海若答:“才剛吃了藥,這會兒躺下了。”

她帶著我往前走。這一路上她到是沈默寡言,只是我不停地跟她說話,問了她不少有關十四的起居習慣,她都答得倒背如流,猶如自個親臨般直到我想不起問什麽時,心裏就尋思:“照說這老婆也很不錯,對老公的事,事事操心,事無巨細,為什麽高哲就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呢?相比起她來,我似乎連她的一半都不如,到底我身上的哪一點招得他死心塌地的了?情,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我值到現在也沒怎麽整明白!”

她直將我帶到一座屋前停住,溫柔地說了句:“我就送到這兒了,姑娘放心,門口有春雪、碧珠守著,若贏姑娘若有什麽吩咐,就使換她兩個!”

我跟她客套了幾句,目送著她轉身而去的背影——這位福晉,自打我進門,就看不到她臉上露出一分真正的喜悅,臉上唯一流露的只是憂郁,而且與我心裏的憐憫還完全不同的是:她還有一臉的無奈。

我推開門進了屋裏,卻見屋裏裝飾簡簡單單,一張桌子,一個櫃子,一個古董架,一條榻上躺著個人。若非這個人的存在,依我看,這個屋子更像個空落落的、無人問津的倉庫。

我走近前,看高哲躺在榻上,靜靜睡著。臉色略顯蒼白,照前階段也瘦削得多。

我找了個能下座之處,坐在他榻邊的一角,回頭看了他一會兒。心裏想不透的是:“性情中人,成天心裏總尋思什麽,怎麽會把自己搞得這麽憔悴?”

我又見他的榻小得只能容下一個人,心中又想:“難道他成天就睡這兒麽?這榻這麽窄,怎麽睡下兩個人?難道每天他的身邊都沒有侍妾侍候嗎?”

我起身走到桌旁,拉個椅子坐下,一手杵著臉頰,心裏反覆地琢磨:“梁山伯愛上祝英臺,是因為與她情誼相投;董永愛上七仙女,是因為她的美麗善良;羅密歐愛上朱麗葉,是因為他們彼此被愛溢滿。。。可是,為什麽我面前的他,沒有愛上同樣情誼無限、同樣美麗善良、同樣被愛溢滿的海若呢?為什麽會為了我這麽個不著邊的人死去活來的?

正充滿疑慮地想著,突被一陣香氣吸引。隨之尋去,這才發現桌子中間立了個精致的小盤,盤子上置著精巧各色的糕點,看著特別饞人。

我抿了幾下嘴,回頭望望高哲,見他始終一動不動地熟睡著。我心想:“什麽‘他的’‘我的’?他的就是我的,我跟我自個兄弟還客氣個屁!”遂伸出手,撿起一個就往嘴裏塞——真是不嚼不知道,一嚼嚇一跳啊!這糕點,看著挺精小,可吃起來卻特別有味兒。

我正讚嘆它是怎麽被做出來的,突然一個不小心,手裏的半塊糕點竟滑落到了地上,直滾到桌子底下。我見狀,心裏頓罵:“這抓屁的手啊!”沒辦法,誰讓我養成了不喜歡浪費糧食的習慣,只得貓腰撿唄。可誰想,剛貓下腰鉆到桌子底下,腦袋又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我“哎呀!”地輕嘆一聲,心中罵道:“地啊地,你就這麽面我嗎?剛進屋就讓我貓腰不說,竟然把吃貨兒滾到桌子底下,還安排個破桌子來坑我!” 眼看要抓到那半塊桌下的糕點了,突然傳來一個人的說話聲:“都掉地下了,埋汰了,還要它幹什麽?” 我這才擡起頭來,見躺在床上的高哲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正朝我這邊望著。

我臉紅脖子粗地蹲在桌子底下,看著他問:“你怎麽醒了,我腳著我也沒整多大動靜啊,咋就把你給驚醒啦?”

他面含笑意地答:“立碼我也沒睡著啊!”

“啊,原來是這麽回事!我說嘛!”我心裏一邊念叨著、盤算著,一邊沒好氣地尋思:“居然耍我!”然後撿起了那半塊糕點,拿在手裏端祥著,之後吹了幾口氣,吹掉了上面的灰塵,又用手指巴拉巴拉,弄掉了上面的灰漬。只聽他說了聲:“扔了吧,差那半塊?我府上有的是,你想吃多少都有。撇了吧,要它幹嘛!”

我心中各種想法凝聚,小心地帶著它從桌子底下鉆了出來,一邊鉆,一邊聽著高哲的叮囑:”小心點,別磕著腦袋。”然後,我笑不忒地走到高哲的床邊,問他:“你的意思是,我來了這麽半天了,你在床上一直沒睡著?我的一舉一動你都知道?”

他面帶笑容,不知所措地疑惑地看著我,猶猶豫豫地答了一句:“啊。。。”

我聽後,立碼把那半塊糕點舉到他嘴邊,說:“你吃了!誰讓你騙我!”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糕點,又看了看我,楞了有一小會兒,終是張開口,把那半塊糕點吃進了嘴,嚼蔔嚼蔔,幾口就咽了。

我看著他這一舉動,欣慰地拍著他的肩說:“唉!乖!這才是我的好兄弟嘛!”

接下來,他坐了起來,用手擦了幾下嘴唇。然後擡著眉毛,看著我,小地翼翼地說:“我渴了,能給我倒杯水嗎?”

我站起身,一邊答了句:“小case!“一邊去倒水。待水拿到他跟前兒,他一飲而盡,我又將水杯放回原處。

接下來,他也不說話,靜靜地坐在我身邊,有時輕咳幾聲,但始終低著個頭,若有所思、含情脈脈的,也不知道在尋思什麽。我坐在他的床邊,問他:“前幾天見你還好好的,怎麽這兩天就生出了病,你這到底得的是什麽病呀?”

他嘴邊含著怯怯的笑,眼睛眨巴眨巴的,最後私文地答了句:“不知道。”我見狀,就問他:“我跟你嘮嗑呢,你直笑不忒的幹嘛?”

他這才認真地看著我,收了笑容,說:“沒有啊,我沒笑。”我見他一本正經起來,就繼續說:“皇上聽大夫說:你得的是‘憂思癥’。。。”說到這兒,我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可我總覺得,你好像得的是相思病啊?”又停了下來,只見他聚精會神地看著我。我再次問了一遍:“你是不是得了相思病了?”

他兩頰早已泛紅,目光卻清亮得很,與我對視一眼後,又低下了頭,輕咳幾聲,反問了一句:“你說呢?”

我手托著下把,皺著眉看著他,心想:“都到這時候了,這位咋還仨字兒仨字兒地往外蹦呢?我今個一定要逼他說出他心裏話。”

就胸有成竹地對他說:“正好,我最近得去赴一個約會,如果你能跟我說說你這病是怎麽回事,我興許就不去赴約了;如果你不肯說的話,那麽你就接著養你的相思病,我就繼續赴我的約會啦!”

他笑容頓逝,拉著臉擡頭瞄了我一眼,又低著頭,臉上毫無一分悅色。這一著急,又咳嗽起來,這一次到是比前幾次的咳聲響亮了。

我把他身邊的被子給他往上扯了扯,然後拍著他的後背說:“著什麽急嘛,慢慢想,慢慢說唄!”

他眨著眼睛,微蹙著眉頭,尋思小刻,仿佛品出了我話裏的什麽味道。嘴邊再次不好意思地笑著,這才含含糊糊地擠出一句話:“說。。。什。。。麽?”

我見他磨磨唧唧、搪搪塞塞的,心中頓時有些不耐煩。長嘆了一聲氣後,心想:“其實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是——睡覺。因為但凡我碰到磨唧的人或事兒時,我就特別困。”

他見我嘆氣,這才開口問了一聲:“好端端的嘆什麽氣啊?”

我撓著脖子,掐著腰,舒出了一口氣。突地站起,對他說:“要不,你先瞇一會兒吧,我去外邊溜達一圈兒。這功夫,你好好想想應該對我說些什麽。實在想不起來,就瞇一覺再想。反正,左右你今天必須要對我說出點什麽的!”說完,仍見他坐著不動,只是呆呆地望著我。我疑惑地問他:“怎麽還不倒下睡覺?”他答:“我也不困吶。。。要不,你想去哪兒轉悠,我帶你去吧!”

說著,要掀被下地穿鞋。我“哎呀”低嘆了一聲,對他道:“叫你瞇覺兒你就瞇覺兒好啦,溜達個屁啊溜?瞧你病病央央的樣兒!照我說啊,你只要把身體養好,比我上哪兒溜達都強!你呀,老實兒倒下睡覺吧。。。瞅你,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跟你扯,我得愁死!”我一邊埋怨,一邊把他推回榻上,替他蓋好被子。他才躺了下來,只是仍不肯合眼,一會兒雖閉上了眼,但也不像睡的樣。一會兒又睜開眼,端祥著我的一舉一動。。。就這樣反反覆覆的。我卻全無在意,自說自嘮地拍著他的胸脯說:“乖啊。。。弟弟,好好睡覺啊。。。姐姐出門啦。。。等姐姐回來,給你買糖吃哦。。。”

胡說八道地瞎哄著,他才肯閉眼。只是臉上的悅色始終未減。仿佛真應了我說過的話——得知我要來的消息後,他一直樂得是屁顛屁顛的!

見他不再動,我才走出門,並輕輕地掩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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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了門,才往前沒走幾步,就見兩個年紀不大的丫頭尾隨在身後。我回頭詫異地看見了她倆,這才想起海若說的話,尋思:“這兩位恐怕就是海若口裏的春雪、碧珠吧!就吩咐她倆道:“你兩個不必跟著我了,我只是想隨意走走、散散心而已。”

她倆這才相互望望,遲疑著,停止了腳步,果然不再跟著我。

正閑庭信步地走著,忽看見不遠處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正自玩耍,我見他臉蛋圓嘟嘟的,很是可愛,又見他眉宇間的模樣舉止,頗像高哲。我心中暗喜,尋思:“難道這個小孩兒是高哲的孩子?”

一時忍不住,高聲叫著他:“嘿!小孩兒,過來,姑姑跟你聊幾句!”他聽了,擡起頭來看了看我,竟沒有動臥,只是問了聲:“你是誰啊?”

我順著他的問話答道:“我是這府上請來的客人。”那小孩聽了,頓時皺著眉,一臉疑惑地望著我,並走到我跟前,剛想說什麽。卻見一個太監匆匆跑來,“哎喲!好主子,奴才可找著您了。怎麽一轉眼就跑這麽遠了呢?”

就在這時,那小孩眼睛掃到了我的身後,即而一臉的疑雲變成了滿面的嚴謹,並規規矩矩地,好似很害怕般地向著我身後道了聲:“阿。。。瑪。”

我順著他的目光也回頭望去,卻見高哲正站在我的身後,一臉的嚴肅,好似冰山上的雪塊,冷得千年不化,冷得沒有溫度似的。聽得他吩咐旁邊的太監道:“先送弘明去娘娘那邊。”太監應了聲,忙蹲下身子去背弘明。弘明臨去前看著我還想說什麽,但看父親臉色淡淡,終是沒有吭聲,乖乖隨太監而去。

他們走後,我回頭望了望他,他也靜靜地看了我幾眼,兩兩相望了片刻。他卻又咳了起來,我忙幫他捶著背,並道:“這功夫出來作什麽,怎麽沒去屋裏睡會兒?”

待他歇下來,這才放松了一臉的表情,笑著、溫柔地回答我:“睡不著,就出來了,看看你在做什麽。”

我跟他找了個閑處坐了下來,張口就問他:“剛才那個小孩兒,是你的孩子嗎?”

他笑著淡淡地答了句:“是。。。”話落,又輕咳了幾聲。我見他的這副悲傷的模樣,自個卻陷入了沈思:“難道這對於他來說,是很悲哀的事嗎。。。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什麽感覺。。。當你有一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再是原來的自己,而是一個古代的阿哥,自由、婚姻全由另一個人的一句話來掌控。。。當你深藏著一個人的時候,一道聖旨卻硬要將另一個人送到你的枕邊。。。N年後,你和他的孩子終於降生在這個世上。。。可是,是何原因,令你仍然無法釋然,依然苦苦守護著自己的那一點點的信念,不肯放手,哪怕希望渺茫,哪怕理想遙遠。。。最後,以至於願望成空的你,終於被思念的狂潮摧殘著身軀。。。”

他見我不說話,只是低頭發楞,就輕聲問我:“默不吭聲地想什麽呢?”我這才從沈吟中清醒,擡起頭笑問著他:“還記得我剛才跟你說的話嗎?你難道就不想跟我談談你?”

他聽了,頓時一怔,接下來又是一臉的含情脈脈,通紅通紅的臉龐猶如光速般總能第一時間爬上他的臉頰,他斷斷續續、結結巴巴地回答著:“說。。。什。。。麽。。。”

我急了,一時沒忍住,站起來指著他怒道:“你說你,一個東北大老爺們兒可咋整,說句話吞吞吐吐的,回回結結巴巴的。見你八百回面,你說你乃回不結巴?就說我不得意你,你瞅你,回回跟個關二爺似的,臉蛋子通紅不說,你就不興大方點兒,想說話,就說話,想放屁,就放屁?有點兒咱們東北人的性格,爽快點、痛快點不行啊!瞅你病病央央的樣,來這兒之前,你就病病央央的,跟得了相思病似的;到了這兒之後,你不還是得了同樣的病?何必把自己憋得這麽苦?現在,我就在你面前,有些話你直接說出來能咋地?說對了能咋地?說錯了又能咋地?不說出來,老憋在心裏,你好受啊?我又不是你心裏的蛔蟲,我知道你心裏一天到晚在尋思什麽。。。總之,我告訴你,機會我只會給你一次,你若珍惜就好;你若不珍惜,那咱倆就各走各的路。。。”

發了半天脾氣,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也不說話,低垂著腦袋,不但一句話也不說,而且又接連地咳了起來。

我見狀,有些於心不忍,耽擱片刻後,心想:“哎!算了,有些話還是由我來說吧!要不然,我看就算等他化為了蝴蝶時,也夠嗆開口啊!”

想到這兒,我單刀直入、斬釘截鐵地對他說:“你若真對我有意思,那麽等你病好了,我們就結婚吧。。。”話說到這兒,他突然擡眼看我,一臉的不知所措。我繼續說:“不過,我醜話可說在前頭,我值到現在也沒對你有過什麽意思,我一直以來只是當你是個普通朋友而已。。。不過,我覺得我有沒有意思也沒什麽關系,關鍵是你有意思就得唄!總之,你若不介意這些,我們就在一起;你若介意這些,我們就散夥拉倒。”

在我說話的過程中,只見他臉上由愁容轉為悅色,又由悅色轉為疑惑。待楞怔半晌後,突然開口問:“為什麽?”

我被他這一句沒頭沒腦的“為什麽”問得一楞,後來撓了撓頭道:“‘為什麽’?不‘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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