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李思在畢業四年，存款勉強只夠全款個一室，還不能夠買在她工作的區域，她所在城區的房價是整個夏城最高的。

父母都是農民，沒有任何養老保障，僅這一點就直接打消了她全款買房的念頭。除非天降橫財，她一夜暴富。

李思在存款的大頭都用來買了集團公司的理財產品金錢包，定投收益可觀，比銀行的利潤高出不少。她手上只留有一萬的流動基金，以備不時之需。

她得把錢存著，父母畢竟年紀大了，年輕時幹的苦力或許早已經透支了他們的身體，那些大的災難或許就在他們體內的某處潛伏著，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盡管兩個人還不到六十歲，李思在早已在未雨綢繆，耳提面命父母每年體檢。

李思在也不太想背負貸款，哪怕單位福利提供高額的公積金。

她這個悲觀主義者沒法兒展望未來，幾十年的時間可以一直穩健發展下去嗎？她沒有十足的信心。無論是個人方面，還是總體大環境。

對於工作太過認真負責，加之完美主義的極端迫害，她的身體情況一天比一天糟糕。李思在時常覺得自己是在用命在工作。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退休，政策同時也在一直變動。

但她仍要保持希望，就像拉磨的驢前面吊著一根胡蘿蔔一樣，受苦受難的人總要保持希望，否則人生就會陷入泥沼。

健康很乖順，小型犬也不費體力，回到家之後，李思在先讓健康熟悉環境，從客廳到臥室，家裏各個地方都帶著它轉一圈，哪裏該去哪裏不要去也順便給它叮囑著，像教小孩一樣。然後解開牽引繩，讓它自己熟悉熟悉。

李思在把墊子鋪在客廳的角落，指著這塊地盤跟健康說：“健康，你以後就睡這裏，就這塊，記住了嗎？”說完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健康擡頭，水汪汪的圓眼睛盯著她，李思在覺得它應該聽懂了。狗狗是很有靈性的動物。

她拿出鄰居姐姐給的小碗舀了半碗狗糧，放在離墊子半米的地方，嘬嘬嘬地叫健康過來吃，健康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就來了，埋頭進食。

李思在打開微信給和暢錄了一段視頻發過去。

和暢：「大快朵頤」

和暢：「看來會滿足你的期待」

和暢：「/齜牙/」

李思在：「但願！」

李思在：「哈哈先不說啦，我要給健康置辦家當了！」

和暢：「哈哈好的好的，快去忙吧！」

結束聊天之後，李思在上網搜索領養小狗新手教程，綜合瀏覽了幾篇熱門帖之後，跳轉到購物app給健康置辦狗籠、狗窩等必需品，打算周末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需不需要打疫苗、驅蟲什麽的。

完事之後李思在洗漱洗澡，開始度過有健康陪伴的第一晚。

-

臨下班時李思在收到了和暢的消息，她這幾天比較忙，有一個歸零報告要寫，有幾份工藝文件要升版，還得時不時跑現場看情況，水都顧不上喝。

和暢：「外面下暴雨了，一時半會兒感覺停不下來，今天不加班吧？下班後我送你回家？」

看到消息之後，沈浸在屏幕裏的李思在目光茫然地看向窗外，這才想起車間一直是封閉的，遮光簾總是拉著的，她在裏面的歲月是不知今夕何夕的。

李思在很喜歡下雨天，下雨天的心像是被洗刷一樣，又澎湃又清明。聽到這個喜訊之後她立馬坐不住了，心情開始雀躍。

她摘下帽子，把頭發重新綁了綁，又戴上帽子起身去往洗手間。

只有洗手間的窗戶是沒有遮擋的，她要去看一看漫天的雨柱，去聞一聞泥土的清香。

李思在邊穿過整個車間，邊低頭給和暢回消息：「！我去看看」

和暢看到消息之後沒有回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不一會兒，李思在的消息就又發了過來：

李思在：「好大的雨啊！」

李思在：「/圖片/」

李思在：「那你住哪兒啊？順不順路啊？」

李思在：「我離單位挺近的，打車應該也方便」

他們最近都有在聊天，和暢知道李思在住的不遠，騎電動車通勤。李思在知道和暢住自己家，開車往返。但沒交換過小區地址。

和暢：「離單位挺近的話……怎麽著都順路」

和暢：「我車就停在單位門口，西邊第二輛。」

和暢：「下班後我在車裏等你」

李思在回了句好，緊跟著又加了句：「待會兒見」。

和暢：「/ok/」

和暢：「待會兒見」

臨了又想起一件事，和暢又發來消息：

和暢：「對了，你帶傘沒？」

李思在：「單位常年備著一把」

李思在：「你呢？」

和暢：「我帶了」

和暢：“「單位常年備著一把」”「真聰明，學到了」

和暢：「我出來之後給你發消息，你再出來」

李思在回了個“ok”的表情，站在窗前看著暴虐的雨勢。手裏捧著的透明水杯，熱度經由掌心流遍全身，最後她的匯入心臟。

洗手間外面是水房，裏面有專門放置水杯的置物架。車間裏有6S要求，水杯等物品不能出現在桌面。

李思在忙起來處於心流狀態，基本一坐就是半天。不記得喝水，自然也就不會上廁所，更不用說趁機劃劃水、摸摸魚。

冷空氣通過窗戶的縫隙吹進來，肅清了李思在因為沈浸工作而麻木的腦袋，撲鼻而來的泥土氣息更是瞬間為她註入了生機。

李思在覺得自己仿若新生，像植物得到澆灌，吸足了水分。

原地看了一會兒雨之後，李思在返回工位為今天的工作收尾，準備下班。她這個周末不加班，不加班的周五李思在一般直接回家，不在食堂吃晚飯或者買飯。

兩家單位都是八點半上班五點半下班，李思在也沒多耽擱，到點了就往出走。在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再一次收到和暢的消息，告訴她他往出走了，她也可以下來了。

防靜電服裏面是一件短袖，脫下之後李思在瞬間感覺有點冷，於是穿上了衣櫃裏放著的長袖工裝。

一路走過大家都一樣，紛紛穿上了長袖工裝。李思在跟路過的同事道別，撐著傘進入了雨幕之中。

-

和暢的車非常好找，李思在一眼就看到了。

她的手剛伸向門把手，車門就開了，伴隨著和暢探過來的身子和一句：“快上車吧，小心別淋到雨了。”

“難怪你車停外面，你的車是特斯拉。”李思在上車之後，拿出放在口袋裏的塑料袋，把雨傘裝了進去放入儲物槽，隨後系上安全帶。

“對。”和暢無奈地笑了笑，涉密單位禁止特斯拉入內，只能停靠在外面。

李思在找車的時候瞄到西邊第一輛車也是特斯拉，只不過和暢的是黑色的，前面那輛是灰色。

“你住在？”和暢準備導航。

“中華家園。”李思在報了小區名字，和暢開始在地圖上輸入。

和暢也穿上了長袖工裝，他皮膚白，和淡藍色很相稱，平平無奇的工裝也被他穿得出眾。

“你住哪兒啊？”李思在問。

“和平北路。”和暢說了街道名，看李思在的表情好像知道這片，他於是又具體了些。“理想七路。”

“該不會是天地源吧！”李思在驚訝地問。在和暢報地址的時候，李思在就福至心靈。

“對，你知道？”和暢看向李思在。

“我的夢中情房。”李思在笑道。

夢中情房的天地源就像夢中情狗是邊牧一樣目前還只能是夢，她現階段的夢想是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小房子，這個起碼有望實現。

“看來的確順路。”李思在放心地點了點頭。

李思在住的中華家園在和平二路，和平北路顧名思義，和平二路再往北走。

而和平北路這條街道李思在再熟悉不過。

“剛畢業前兩年和發小合租，就住在和平北路。上下班會經過天地源，覺得這房子是真好看，黑白樓體，簡約大方，樓間距也寬敞。這段路也很美，長滿法國梧桐的森林大道。”

價格當然不菲，李思在第一次產生買房念頭，就是面對這個小區，著名地產的精裝房。但都是大面積的戶型，對她來說實在遙遠。像構建起一個家庭一般地遙不可及。

“你說得我都想邀請你來住了，感覺你比我更適合住在這裏，幸福感會更高。”和暢嘴角含笑。

“你不幸福嗎？還是幸福閾值會高一些？”紅燈間隙車停下來，李思在轉頭看向和暢，問道。

“倒也不是。”和暢雙手握在方向盤上，目光看向前方上下擺動的雨刮器，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裏聽著悶悶的。“可能，幸福的指標有所不同。”

“那你的指標好實現嗎？完成度怎麽樣了？”李思在的視線依舊駐留在和暢的臉上，懇切地問他。

和暢看了眼前方紅燈的數值，感受到李思在目光長久的註視，轉過頭來回應她的問題：“原先我覺得完成了，並且超額完成了。現在我有點貪心，覺得這遠遠不夠。”

話音剛落，車載音樂切換新的歌曲，是李思在最喜歡的歌手獨特的嗓音：

「Better to be lonely,

孑然一身也好，

Cooler to be empty,

空虛寂寞也罷，

Why the hell is this even going on

這到底是為何？

They don't even know you,

他們甚至不了解你，

Saying what you should do,

卻說著你應該做什麽。

Where the hell are they evening from

他們究竟來自何方？」

“和別人有關嗎？”李思在想了想，偏頭問道。

“是的。”和暢點了下頭，他的左眼內眼角下方一厘米處有顆芝麻大小的小痣，隨著他的動作像晃動的淚水一樣，楚楚動人。

“會傷害到別人嗎？”李思在繼續問。

“那肯定不會，應該會幸福。”和暢果斷搖頭，思忖片刻後開口：“如果成功的話，別人也會一起幸福。”

這首歌後面有一段歌詞是：

「I won't deny,

我絕不否認，

Now you're by my side,

你此刻在我身旁的感覺，

I'm scared to close my eyes,

但我卻害怕閉上雙眼 你離我而去。」

要在兩分半鐘之後才會唱到，和暢卻提前體會到了歌詞裏的心情。

“那就放手去做吧，雙贏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李思在看著和暢，認真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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