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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走此步師結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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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走此步師結一日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令人畏懼,許世安一震,笑容頓凝。

他不敢回頭直面身後人,滿目擔憂地看了看姜如意,道:“如意娘子,你…”

姜如意沒有功夫去回應許世安,此刻,她心裏早轉了又轉,想著如何應對突如其來的兩人。

餘光瞥見此地的一群小孩,她一絲未曾猶豫,視線越過許世安,找到一個契口,向許世安身後的來人拜了一份見師禮,爭辯道:“同這裏的小童玩鬧,方才所言都是兒戲,是老師聽差了。”

“姜願只有您一位老師。”

“老師…切莫誤會。”

這話,不知那人是否聽進了心裏,姜如意身旁的許世安,卻是進了心。

十指一緊,他再度按上了掌心粗繭。

雙目也跟著暗了再暗,漸漸掉入了心底的幽冥深谷,叫他這個人,瞬間由內而外,被染得又寒又涼。

一旁,那群小孩感知到許世安的不對勁兒,渾身一哆嗦,順著姜如意的話,將視線挪向突然出現的一紅一紫兩名男子。

來人正是沈弈出和李贏。

雖然李贏知道姜如意今日會有此行,但是二人到這裏來,卻不是李贏特意引的沈弈出。

實在湊巧,昨日沈弈出與冷寺僧人溝通後,準備了許多東西,本打算遣李府馬車送去,奈何山路崎嶇,李府的馬車中看不中用,無法行駛在山間小路,是以,二人一大早,便來了車行托運。

也因此,二人陰差陽錯,撞見了姜如意和許世安在此地逗弄孩童的事。

聽了姜如意的保證,沈弈出語氣柔和了一分,道:“哦…我是你的老師?”

姜如意肯定道:“是的。”

“姜願除了您,未拜過別人為師。”

沈弈出未給許世安半分面子,像頂了李贏的嘴在身上,將文人的傲氣揮發得淋漓盡致,道:“向我求知問學者,門庭若市。”

“所以,姜願,你當明白,我,並不缺你。”

“尊師重道,一秉虔誠,這是基本,望爾謹記。”

沈弈出擺出這架子,連同地,難得一見,李贏說話行事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在一旁補充道:“如意娘子,你方才算口汙,按書院規矩,是得受罰的。”

姜如意重重點頭道:“姜願明白,今後定會謹言慎行,不會再犯了。”

應對完沈弈出的責問,她直起身時,餘光狠狠剜了李贏一眼。

李贏一覷,讀懂了她那一眼的含義,擺手搖扇道:“我可沒告狀啊。”

扇頭往不遠處搬運箱子的工人指了指,他道:“我們來這裏,也是有事。”

“今日,真是碰巧。”

二人的小動作,其他人都看在眼裏。

許世安眉頭深深地擰在了一起,臉上浮現了一絲歉意。

沈弈出則目光暗了暗,未搭理二人的嘀咕,上前與許世安齊平而立,肅然道:“即認我作師長,這位又是誰?”

許世安一震。

姜如意支吾道:“他…他是…”

李贏嘆了一息,幫她作答道:“這位公子是如意四寶堂的常客。”

“如意娘子今日來湖州,未先上府中報門,反而趕到此地,實際是為了給這位公子送貨。”

許世安雙唇抿了抿,恍若李贏口中說的人不是他一樣,他的不安,絲毫不減。

沈弈出道:“送貨?”

緊了緊雙手,許世安垂頭上前兩三步,與沈弈出等人拉開距離,他一邊將手上的油紙,塞進那群探頭觀望的孩童手中,把此地多餘的人清走開去,一邊調整情緒,準備應對沈弈出。

須臾,嘴上堆了笑容,他回身抱手,對一紅一紫二人揖了一禮。

一副沒有發生多大事的模樣,他頷首道:“這位公子說的沒錯。”

“我昨日在城門處偶遇姜老板,便臨時又增定了一批用品。”

姜如意一頓,心中了然許世安是打算幫她解困。

立即,她補充道:“三爺也在場。”

李贏“嗯”了一聲,對沈弈出道:“城門車馬翻了,堵了道,如意娘子下車去透氣,方偶遇了這位公子。”

“他們兩的買賣,是我看著談下來的。”

沈弈出將許世安上下打量了一眼,道:“為何你回來未提及此事?”

李贏吶吶道:“還不是怕你責罰我…”

轉了轉右手手腕,他委屈道:“手稿沒拿到,再讓你知曉一路另生出了別的事,我這只手怕是真的要斷了。”

末了,他掃了一眼姜如意和許世安,像一名幫忙保密的第三者一樣,幽怨道:“說好的辰時,誰知他們會來得這般早…竟是把我也拖累了進來。”

沈弈出面色並沒有好多少,他望向姜如意,問道:“他何時買的貨?”

姜如意一怔,遲疑道:“上月。”

沈弈出道:“在何處?”

姜如意一頓,道:“善璉鎮。”

沈弈出道:“買了些什麽?”

姜如意不解地看了一眼李贏,見李贏也一臉懵,她答道:“筆墨紙硯,皆有。”

沈弈出道:“份額…”

許世安黑著臉,打斷二人的話,道:“沈公子如此盤問,即便姜老板是你的學生,可在下與你素未謀面,你這般探究,是不是太過分了?”

沈弈出嘴角一勾,道:“你知我姓沈?”

“你識得我?”

許世安一怔,沈吟片刻,道:“文壇首者——墨定生,身為文壇一員,自是對你不陌生。”

沈弈出笑容深了兩分,直視而去,道:“是了,茶園一別,不足十日,你又不是不記事的稚童,當是沒有忘記我。”

“不像我這學生,恐怕她自己都不清楚,何時與你有的牽扯。”

說罷,他視線落在了姜如意身上。

此話一出,在場其餘三人,雙眼均是顫了又顫。

李贏是經沈弈出話提醒,總算想起來許世安是何人,又明白了他為何會覺得姜如意這位商客十分熟稔了。

許世安則是讀出沈弈出的話中,含的那一份問責之意,神情緊張地,他留意著姜如意的動靜。

而姜如意,因沈弈出的這一語,心已漏跳了數刻,僵定在了原地。

她對自己的師長不誠實。

她在茶園做的局,要被發現了。

她的“活招牌”啊…

她完了。

須臾,便聽見沈弈出道:“姜願,你可要重新答覆剛才的話?”

姜如意楞楞地道:“老師,我…”

沈弈出道:“為人不誠,不得入我…”

眼見姜如意昨日剛拜的師,名分就要在此地結束了,這時,許世安站了出來,解圍道:“沈公子,可否容我再多說一句。”

沈弈出口齒一滯,雙唇緩緩閉上,頷首不言,靜等對方繼續說下去。

許世安會晤他的意思,接著道:“茶園一別,我的確對諸位身容,記憶猶新。”

“至於購買如意四寶堂的貨品,沈公子有所質疑,卻是應該在這想法之下,再多想兩分。因為這事,我是無法作假。”

“當今世上無人不崇文,對筆墨紙硯更是考究,許多四寶堂陳列的東西,價格高昂,尋常百姓消受不起。”

喉間滾動,他自嘲道:“無銀無錢,想找到一家合適的四寶堂,真的不容易。”

擡頭望去,他回視沈弈出道:“姜老板即是沈公子的門下生,身為老師,你當是知曉,她鋪中貨物,品質低劣,唯勝在,售價親民。”

“我這等模樣,除了如意四寶堂的東西,再買不起別的了。”

姜如意垂著的腦袋,因他的話,慢慢覆有生機,緩緩地立了起來。

心中感激,她思忖著:這是在為我辯解?

可是,老師追究的不是這個…

正在這時,沈弈出道:“我未有質疑你使用如意四寶堂的東西。”

許世安笑容更加猛烈,唏噓道:“不是追問我與姜老板的相識,那沈公子口中所問,難道是因為茶園那日?”

沈弈出不語。

李贏道:“你同如意娘子一早就認識,為何那日要當中挑釁?”

許世安靜默須臾,雙眼絲毫不閃躲,迎面而上,道:“那一場爭執,是我兩設的局。”

姜如意糾結道:“許公子,夠了,我能自己向老師說明。”

許世安道:“即是我二人所做的事,有人追問,合該一起面對。”

沈弈出冷哼了一聲,盯向姜如意。

姜如意心中有愧,漸漸地,又把頭垂了下去。

李贏歘地一下,展開折扇,讚道:“如意娘子怯了,你倒是坦誠。”

姜如意咕噥道:“我沒有害怕…”

李贏“哦”了一聲,看向面容焦灼的姜如意,道:“那如意娘子可是要給一個解釋?”

不等姜如意回答,許世安搶了李贏的話,道:“女子行商不易。”

他也將視線挪向了姜如意,目光卻不似另外兩人咄咄逼人。

連帶著講話的語氣,都溫柔了兩分,他道:“姜老板一沒強賣,二沒招搖撞騙,三沒賺黑心錢,只是做局借勢,讓昂首而行的諸位,能將目光分與她的攤位一寸。”

頓了,他就事論事道:“那日姜老板口中的秘法,非資深學者,不會大方分享於眾人。”

“況且,她所行之事,是對學子有易。”

“即便是做局造勢,也並不為過。”

沈弈出眉頭一擰,沈思不言。

李贏道:“不管怎麽說,她騙人了。”

許世安道:“她騙誰了?”

目光轉向沈弈出,他道:“那法子,不是連墨定生都認可了嗎?”

“何談騙人?”

沈弈出沒有回應,只堪堪打量著姜如意。

那雙眼中,有一股講不清道不名的“嫉妒”,像是在說:好厲害的女子。

姜如意被盯著渾身發毛,她終於忍不了了,準備破罐子破摔,道:“許公子,你不用再幫我辯解了。”

“三爺說的沒錯,那日在園中,我確實騙了一人…”

“他根本不需要我賣的那只筆。”

“反倒是我,趁機誆得了他的關照。”

聞言,李贏滿意地點點頭,擡起右腳,準備上前半步,仔細聽她接下來的告罪…

這時,沈弈出沈聲道:“你與他是何交易?”

瞟了一眼許世安,他道:“又是如何說動他拿文人聲譽,同你造那場毀身毀心的聲勢?”

李贏楞楞地收回腳,側回身,朝目不斜視的沈弈出,指了指自己,小聲道:“她騙我的事還沒清算呢…”

“你要追究細枝末節,能不能等她向我賠完禮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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