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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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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包間是閆菲訂的,喬照第二個到,看見大半年沒見的閆菲,十分欣喜地跟她打了聲招呼。

閆菲好奇地看著兩人,“我記得,你倆好像都是栗陽人吧?這是見父母了?”

喬照笑著點頭,扣住了蒙曦的手。

緊接著,張超張延兩兄弟也來了。

張延仍是那副嚴肅正經的扮相,看見兩人時,面色柔和了許多,正色道:“我還沒正式跟你們道過謝,如果不是你們舍身救我,我可能現在不會站在這兒。”

喬照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其實我也很感謝你。醫生跟我說,我那天吃進去的迷藥劑量特別少,肯定是你偷偷放水了,你後面還告訴我們逃跑方向。如果不是你先救我們,我們怎麽能救你呢?大家扯平了。”

張超搓了搓雞皮疙瘩,“得了得了,別客套了,都坐下吧,老馬怎麽還不來,我都快餓死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何氏集團事情結束後,老馬精神頭看著好多了,人也胖了一圈。他從門裏擠進來,落座主位,喬照這才註意到他後面還跟了一個人。

那人身材瘦高,頭上用發膠梳得一絲不茍,西服挺括,腋下還夾著文件,一副精英做派,尤其他一進來,就猛盯著喬照看,視線狂熱。

蒙曦冷冷望過去,那人只當看不見。

喬照瞇起眼睛,一開始,他以為這人可能是自己的某位狂熱粉絲,但仔細一看,發現這人怎麽看怎麽眼熟。

直到老馬說:“龔陶,坐吧。”

這個記憶裏十分熟悉的名字,讓喬照一怔,“龔陶?!”

連蒙曦都楞了一下。

龔陶屁股剛挨上座椅,聽到喬照叫他名字,又猛地彈起來。他繞了一大圈站到喬照身前,略顯激動道:“喬哥,我、你還記得我嗎?”

喬照也站起來,跟他握手,“怎麽會不記得,我的高中同桌!”

龔陶更高興了,“還記得就好,天吶,我終於見到你了,真人比電視上還帥!”

“謝謝。”

“我當時在網上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在做夢呢!我一個從來不追星的人,那段時間天天守在電視前面跟你投票。說句好笑的,第一次看你表演前,我特別緊張,畢竟你以前給我的刻板印象太深了,沒想到你一張嘴,我的天,簡直了!我還買了你好多周邊,你一會兒能跟我簽個名嗎?”

喬照有些招架不住,“小事,都是小事。”

在龔陶準備張嘴時,老馬連忙開口把他喚回原位。龔陶摸摸鼻子,擺正神色,把文件抽出來,嚴肅道:“這是上面下發的紅頭文件,關於桃源爛尾樓事件的處理和解決方案。”

眾人聽到這幾個字眼,紛紛端正神色,不自覺坐直了。

龔陶道:“上面非常重視這次爛尾樓‘盤活’行動,已經成立專門小組趕往栗陽。簡單來說,就是由政府牽頭、企業註資,找優質房企接盤。”

老馬道:“‘桃園工程’斷了八年,牽涉甚廣,還有一堆理不清的爛賬。好在何氏團夥落網後,債務、罰金,湊成了一大筆啟動資金,也有成熟、龐大的資產管理公司願意接手。”

張超挑眉,笑了一下,“喲,誰啊,膽子這麽大,這種爛攤子也敢接?”

老馬乜斜他一眼。

閆菲突然站起來,道:“當然是我老爸啊!”

眾人紛紛一驚。

閆菲朝眾人擺擺手,笑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栗陽人吧?這個項目我也會參與,真好,大家又能經常見面了!”

張超擡了一下快脫臼的下巴,喃喃道:“天吶,你家到底有多豪啊……”

龔陶翻了翻文件,繼續道:“上面還說了,會先償還購房者的權益,會優先盤活產權清晰的樓棟,已經售出的、還沒有竣工的地方也會優先覆工!簡單來說,各位買了房的人,終於能等到你們的新房了!”

話音一落,大家再度歡呼起來。張超蹦起來,環著他哥的脖頸,張延臉都憋紅了,連忙拍他的胳膊,讓他松手,臉上卻帶著笑容。

喬照此刻的心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抖著手替自己斟酒,卻不爭氣地把酒水撒在了外頭。

桌底下,蒙曦緊緊握著他另一只手,從掌心傳來的源源不斷的熱度,讓他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老馬舉著杯子,站起來,沈聲說:“這是我們所有人努力得來的結果,我們應該敬自己一杯!”

一桌十幾個人起身,酒杯碰到一起,聲音清脆。

喬照仰頭飲下,酸澀自喉間彌漫開來,他現在好想去見他的爸爸媽媽,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時隔八年,這件事終於能劃上一個還算圓滿的結尾。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那股帶著苦味的喜悅才在酒精的麻痹下散去些許。閆菲端著酒站起來,大著舌頭說:“其實、其實我賊好奇啊,喬照、王升泰、張超你們幾個要參加這個計劃,制裁姓何的,我非常理解!但是,但是有的人,為什麽要參與?你們又沒有買房!”

她眼睛一斜,盯著老馬,“點你呢,老馬!”

老馬放下杯子,目光悠遠,似乎在回憶什麽。幾秒過後,他回過神,輕籲一口氣,說:“其實我對外都說我病退,卻沒幾個人知道我病退的真實原因。”

他聲音不大,眾人卻默契地收了聲,靜悄悄地等著他的下文。

老馬道:“大概七年前吧,也就是何存高卷錢跑路的那段時間之後,我接到過很多次警情,都是有人要自殺。但有一次,我印象非常深刻。”

那天下過暴雨,道路十分泥濘。報案人說自己在桃源那處樓盤的某一棟上看見了一個女人,站在突出的陽臺位置,徘徊了許久,不知道要做什麽,他怕出事,還是選擇了報警。

本月已經發生了幾起自殺事件,百分之九十跟桃源有關,因此,老馬對這種事高度戒備。他們迅速出警,分成兩隊,一隊在正面勸說女人,以及鋪墊救生設施;另一組由他帶隊,繞到女人背後,趁機帶女人脫離危險區域。

他們猜測的沒錯,底下的警員勸說幾句,女人就崩潰了,她說她被親戚騙了,東拼西湊湊了首付買了這套房,等著房子日後升值。可結果呢?不說漲價,現在連房子都沒了,她還負擔著幾十萬外債。她這輩子要打多少工,才能湊齊這幾十萬?

女人歇斯底裏,竟靠沒有圍欄的陽臺越來越近。底下的警員苦口婆心勸說,女人充耳不聞,陷進自己的世界裏,滿心都是悲戚絕望。

老馬此時系著安全扣,掛在墻上。女人向前走,正好給他空間,悄無聲息落在女人後面。

女人敏銳地回頭,被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個激靈,頓時情緒激動起來,縱身下跳。

千鈞一發之際,老馬也跟著跳下去。他動作非常快地撈住女人,腰上系著的安全繩猛然收緊,帶著兩個成年人的體重向未抹水泥的毛坯墻拍去。任誰也沒註意到,下一層的墻上突出了一條約莫三十公分的鋼管,在極大的慣性作用下,直直穿透老馬的大腿,霎時血流如註。

老馬痛呼一聲,臉都白了。他仍舊沒有松手,咬牙抓住女人。女人呆了幾秒,好像被駭住了。幾秒後,她回神,顫抖地說:“警官,你、你受傷了,你先放開我,我這個距離可以夠到地面......”

下一層樓的陽臺距離兩人腳底還不到一米距離。

老馬沒有同意,他看見上層的戰友探出身體,試圖下來幫忙,女人的神情突然癲狂起來,她微長的指甲狠狠掐住老馬的手。此時老馬已經疼得不太清醒了,又因為失血渾身乏力,竟被女人掙脫。

女人猛地栽到下一層樓的陽臺上,那是一個很危險的位置,她馬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朝著大樓裏沖去。

老馬的視角看不到裏面,但他聽見了“砰”的一聲,沈悶又刺耳。

女人在救生員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毅然的、決絕的,翻過另一側窗戶,從九層高樓跌落。

聽說是頭著地的,腦漿和鮮血迸濺,撒在了這片曾經帶給所有人希望的土地上。

「桃源」

自那以後,老馬的腿就落下了後遺癥,不能跑不能跳,得靜養,他離開了一線,投入後勤工作。

但這樣的事件不止一起,老馬在日漸枯燥無趣的工作中,認為自己不該止步於此。

所以他主動動用關系聯系喬照,兩人縮在喬照那間破舊的出租屋裏,逐漸擬出整個計劃的雛形。

老馬講完以後,全場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好半晌,張延才說:“好在這些荒唐的事終於結束了。已經逝去的人無法改變,但活著的人還來得及拯救,各位,我們仍需努力。”

他舉起了酒杯。

所有人站起來,沈默而堅定地碰杯。

喝到一半,喬照覺得屋子裏有點悶,拒絕蒙曦的陪同,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吹冷風。

身後傳來腳步聲,喬照托著腮,懶洋洋說:“不是說了不用陪麽?”

身後腳步一頓,緊接著傳來龔陶小心翼翼的聲音,“喬哥,我就想,跟你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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