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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花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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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花少年

喬照一驚,“什麽?這不關他的事!他也是受害者!”

喬媽媽鄙夷地看著他,“看來我剛才說的話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他哪裏受害?如果不是他故意隱瞞,我們也不會那麽晚才找到你!”

喬照陷入迷茫,“隱瞞?”

“是啊!”說起這個,喬照媽媽的火氣就上來了。“你過幾天身體好了,去好好感謝馬警官!你知不知道馬警官到底有多愧疚?他正好那一天休息,四點多才看到你的消息,他要是沒看見……要是沒看見……”喬媽媽深吸一口氣,壓下哽咽。“我都不敢想象後面會怎樣!”

喬照愈發不解,“四點?怎麽是四點?我不是早就跟錢六說了,如果我三個小時還沒出來他就報警嗎?”

喬媽媽狠狠剜了一眼他,“你剛才不還為他說話嗎?那個混賬東西,要不是警察調查清楚了前因後果,根本不知道中途還有他這一茬。”

喬照松了口氣,原來他媽一直罵的,是這個錢六啊。

接下來,喬媽媽把後續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喬照六點多離家,十一點的時候,喬爸爸接到了蒙曦媽媽的電話。蒙曦媽媽在電話裏哭著說自己的兒子和喬照都被綁架了,綁匪要求明天下午六點,他們籌集一百二十萬現金,送到指定的地方,不然就撕票。

喬爸喬媽當即找到了蒙曦媽媽,跟她商量對策。喬爸喬媽提議報警,蒙曦媽媽不讓,但喬爸並不聽從,直接報了警。警察當即展開調查,喬爸也做了兩手準備,趕緊去取現金。

警察圍繞趙旭東活動的軌跡一路摸排,雨天、黑夜,街上的監控體系不完善,都給警察尋人造成了極大的阻礙。

直到四點的時候,因病休假的馬警官突然驚醒,看到了喬照的消息,聯系上自己的同事,才知道喬照被綁了。他連忙提供了地址,帶傷上崗,協助破案。趙旭東一行人被抓,蒙曦輕傷,喬照重傷。聽說後續還扯出了很多事情,例如趙旭東從事的那個追債集團竟然涉黑、蒙軍事件中被查封的地下賭場改頭換面依然營業等等。

喬照蒙曦也算變相地立了功。聽說喬照昏迷期間,朱老師還帶著全班同學過來慰問過。送來的鮮花被喬照媽媽照單全收,堆在了喬照的房間,喬照的房間已經變成了花房。

喬照聽得很感動,決定在學校裏給所有人好臉色看。

他媽說到這裏,就沒了下文。

他等了一下,問道:“沒了嗎?”

喬媽莫名其妙,“還有什麽?”

喬照焦急道:“那個、那個蒙曦啊!他怎麽樣了?”

“放心吧,他身體好得很,就受了點輕傷。”喬媽坐下來,跟他削蘋果,忍不住笑道。“你倆也算過命的交情了。我聽說了他家的事,真是個可憐孩子,你以後多幫助幫助他。”

“只有這些嗎?”

喬媽搞不懂,“那還有哪些?你要聽什麽?”

“我要聽……”我要聽為什麽這麽多天來一直沒看到蒙曦的影子,難道是因為那天草率的表白,把蒙曦嚇到了?

喬照攥緊了被子,無比懊惱。他那天以為自己要死了,才不過腦地把這番話說出來了,結果造就如今難堪的局面。

“那個……”喬媽媽削蘋果的手頓了頓。擡起了頭。

喬照垂眸望著被單,不動聲色,卻悄悄豎起了耳朵。

“……沒事,吃個蘋果。”喬媽媽道。

喬照:“ ……”

*

蒙曦這幾天睡得不是很好。

每當他閉上眼睛,夢裏滿是帶著土腥味的潮濕。喬照悄無聲息地倒在他面前,他也跟著瘋了,拼命掙紮著、嘶吼著,繩索把手臂割得皮開肉綻。

他最終是把繩子掙開了。他手上的血比喬照身上的還駭人。他不停歇地呼喊著喬照,可喬照一動不動。他用手、用臉感知喬照的呼吸、體溫、心跳,血汙把喬照的臉和衣服都弄臟了。平時那麽鮮活、存在感那樣濃烈的喬照始終沒有反應,身體冰涼涼的。

最後,蒙曦把他抱在懷裏,希圖將自己的體溫渡給他,讓他看起來溫暖點。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熬過那幾個小時的。關於那段記憶,他已經模糊了。在夢裏有時清晰,醒來除了刻骨的疼痛,竟想不起來半點。

鬧鐘把他吵醒了,早上五點半,是他平時起床上學的時間。

朱老師批了他的假,他需要調養;他媽經歷了綁架之痛,總是不放心他一個人離得太遠。

蒙曦從床上坐起來,垂頭緩了幾分鐘,大腦才清醒。他覆又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接到了一條銀行的短信,點開一看,顯示賬戶入賬了一千元。

蒙曦懷疑自己沒睡醒。他點開銀行app,反覆確認了好幾遍,這筆匯款來自於一個姓李的人。正當他狐疑時,又有一條短信發過來,大致內容是提醒他“一家親”的醫療扶助已經到賬了,讓他註意查收。

這到底是陷阱還是餡餅?不會是洗錢的吧?連他這樣的都能幫助?

蒙曦心情覆雜。

窗外的天是霧蒙蒙的藍,僅剩的那株大麗菊還開著,展露著朦朧的曼妙身姿。

蒙曦盯著它發了會呆,終於嘆了口氣,套上衣服,洗漱一番,去窗外把它摘了下來。

路過後廚時,蒙曦媽媽探出了頭問他,“又去醫院啊?手上塗藥了嗎?”

蒙曦點點頭,拿過了三蹦子的鑰匙。

*

大麗菊換顏色了,換成了黃色。

喬照望著它長籲短嘆,“媽,世界上是不是只剩菊花了?你就算給它換個顏色,它也還是菊花啊。”

他媽靠在床上打哈欠,眼底一片青黑。

喬照調侃道:“媽,你半夜做賊去了?”

“沒大沒小!”他媽瞪他一眼。“你倒是好,沒心沒肺,想睡就睡。我還得跟你守著,這裏人多眼雜,我要不早點起,這花保不準又像上次一樣,無聲無息被人拿跑了。”

喬照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有一天,大麗菊莫名沒有換新,他還以為他媽終於放棄大麗菊了,沒成想是被偷了。

喬照替他媽心累,“不是,我是來住院的,又不是來體驗生活的,幹嘛非得擺一束花啊。”

他媽抿著唇,表情糾結。幾分鐘後,長嘆一聲,坐直了身體,“你以為我一天天閑的啊,人家小夥子每天那麽早過來偷偷送花,我也不能當看不見啊,不管他的花,就像他的真心被踐踏了一樣,反正我幹不出來這事兒。”

喬照盯著花,心跳漸漸快了起來。他腦海裏閃過一種臆測,又覺得自己實在是自戀。幾種思想在腦中激烈碰撞了一番,才問:“……哪個小夥子?”

他媽看了眼他的臉色,輕聲說:“我明白,那件事對你來說,可能是一輩子的陰影。那個小夥子又何嘗不是呢?你們都是受害者。雖然這件事主要因他而起,可你想救他的心不是假的。既然當初能夠奮不顧身,現在又為什麽因為膽怯而疏遠呢?”

喬照越發聽不懂了,滿臉疑惑。

他媽見他這樣,最後直截了當道:“這花就是那個叫蒙曦的小夥子送的。”

喬照的大腦宕機幾秒,隨後強制重啟,“……誰?”

“嘖,蒙曦啊,你晚上不是經常去他家補習嗎?我知道你怨他,但這件事主要也不是他的錯。你看他現在這樣兒,可憐兮兮的,每天只能偷偷跟你送花,送完就走,生怕被你罵。你媽我向來鐵石心腸,都要被融化了,你還在鬧什麽別扭?”

“什麽怕被我罵?”喬照反應過來了,哭笑不得,敢情他媽以為蒙曦不敢來見他,是因為怕被他罵。

一瞬間,喬照幾欲把真相脫口而出,臨到嘴邊卻又頓住了。暗戀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如果得到別人的支持,也許會輕松一些。他覷了他媽一眼,打扮得很時髦,骨子裏卻是守舊的人,他不敢保證把自己的事情說了,會迎來怎樣的後果。

喬照深吸一口氣,“媽,你說得簡直太對了,他每天幾點來?”

“很早,大概六點多鐘吧。”

喬照定了一個五點的鬧鐘,但他醒得更早,睜眼的時候,才四點多鐘。

身體很疲倦,精神卻很亢奮。他隱隱期待著接下來的事,一想到即將要見到蒙曦,渾身就像打了雞血,毛孔舒張,血液上湧。

他直挺挺躺在病床上,不看手機,也不幹別的,偶爾偏頭盯著窗戶。將呼吸調成勻速,唯恐錯過窗外細微的動靜。

清晨,有鳥叫聲、腳步聲、細微的交談聲。

但沒有一道屬於蒙曦。

昨晚喬照媽媽回家拿換洗衣服了,所以這會不在病房,不然看見喬照這神經兮兮的樣子,估計得嚇一跳。

時間很漫長,緩緩流逝著,好像一個世紀都過去了。喬照不時瞥一眼墻上的掛鐘,四點五十五,五點,五點三十五,六點……直到七點,門外還無動靜。

喬照從滿懷希望等到失望。

他覺得自己太倒黴了,蒙曦送了那麽多天花,唯獨他知道真相後的這一天,沒有等到蒙曦。

他沮喪地從被窩裏出來,在病服外面隨意披了件羽絨服,走出了病房。

走廊裏溫度很低,喬照慢悠悠路過拐角,走到盡頭,那處的走廊上開著窗戶,風從窗外灌進來,吹散了幾分煩躁。

喬照靜靜站了會兒,覺得冷,裹緊了羽絨服,原路折返。

卻在這時,他看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少年,手裏捧著花,站在關閉著的房門前,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裏張望。

“你在找什麽?在找我嗎?”喬照壓抑著上揚的嘴角,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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