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猿糞

關燈
猿糞

“我認真的,我是真想好好考,我要去學音樂!”喬照打開他的手,不悅道。

“哦,學音樂啊,當明星啊?”老大上上下下看他一眼。“不是說這玩意有錢就可以了麽?你爸那麽有錢,跟你塞點錢進娛樂圈當明星唄,小case啦。”

喬照頓時就有種雞同鴨講的感覺。

人群裏一個黑瘦黑瘦的人摩挲著下巴,“你家裏不缺錢,學音樂也可以。你可以參加藝考,然後報考音樂學院。不過參加藝考也要求文化分的,你的文化成績……有點懸吶。”

周圍的人頻頻鼓掌,“博哥,還是你懂得多啊。”

博哥黑色的臉有點發紅,瞪了出聲的人一眼,“好歹也是讀過高中的人!”

喬照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我學校都選好了,但我的文化課……我打從高一開始一節課都沒聽過,二十五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全,迷茫啊……”

“是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博哥提醒道。

老大拍拍喬照的肩膀,“別難過,認清自己的實力何嘗不是一種灑脫呢。既然文化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另一條路走,再說了,你幹這行,誰在乎你有沒有文化,長得帥就行了。”老大上下掃了他一眼,“嗯,非常亮眼。”

坐在角落裏的龔陶扶額,幽幽嘆氣。

******

暑假飛逝如流水。

每學年開學,一中學子最期待與最恐懼的就是分班了。往年喬照壓根不在乎這些,不管他分到哪班,總不過是換地方睡覺。學校老師早就放棄他了,任由他染著花花綠綠的頭發,穿著驚世駭俗的衣服。當然,在喬照本人眼裏,這叫藝術家的格調,凡人是無法理解的。

但這一學年不一樣,一則是他有心儀的學校,不想分進氛圍不好的班,影響他學習;二來,他十分好奇蒙曦會在哪班。

學校公告欄早被圍得水洩不通。喬照在人群外眺望,紅艷艷的紙上那螞蟻大小的字是一個也看不清。

喬照輕咳一聲,邊上有人看見他,自發跟他讓了位置。喬照依靠瘦削的身材和奇大的力氣,一口氣擠進了公告欄前面。被擠開的同學頗有微詞,但看見是他,紛紛閉了嘴。

一張紅紙代表一個班級,喬照直接從最後幾個班開始找自己。毫不費勁,倒數第二個班就找到了。九(17)班。

一中每年都會換班,挑出年級前兩百名組成四個尖子班,其餘人隨機打亂組合成十三個班。

喬照繼續往下瞅,看有沒有認識的人。隨便一瞥,就看到自己名字下方綴著兩個大字:“龔陶”。

嘖嘖,猿糞啊猿糞。

喬照一溜看下去,視線陡然在右下角頓住。

蒙曦兩個字,紅紙黑字,靜悄悄躺在角落裏,毫不起眼。

喬照心裏猛然翻湧出一股激動,他屈起食指,輕輕咬著指關節,遏制住想要吶喊的沖動。

緣分啊緣分!老天待他不薄!

旋即喬照又想起龔陶的話,蒙曦不是優等生麽?怎麽跟他一個吊車尾混成一個水平了?

當即喬照就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撥通了十七班班主任朱老師的電話。

“餵你好,請問你是?”

“你好,喬照。”

朱老師怔住,疑問道:“哦,喬照同學是吧,你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呢?”

喬照深吸一口氣,“朱老師,是不是有黑幕啊,我們家蒙曦那麽聰明一孩子,怎麽淪落到十七班去了?你們說說,是不是誰頂替了他在尖子班的名額?”

朱老師:“……”

朱老師隱忍的聲音傳來,“分班依據是你們期末大考的成績,蒙曦上半年沒參加期末考。”

喬照道:“哦,這樣啊,不好意思,誤會您了。”

朱老師陰測測道:“喬照,來學校了嗎?”

“早來了啊。”

“那行,手機沒收了,叫你家長來拿。”

喬照高三入學第一天,喜提檢討。

喬照寫檢討頗有心得,上午大家吭哧吭哧地搬書換教室,他直接坐在十七班角落裏,怡然自得、下筆如有神地書寫。

首先,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對自己有怎樣的不良影響,對別人又有怎樣的不良影響。

其次,對於自己的過錯提出了哪些改良方法。最後,通過這次教訓,自己悟到了什麽,總結出了怎樣的經驗,並且抒發出對未來的展望。

洋洋灑灑一氣呵成。喬照帥氣地收筆,這時才發現邊上落下一道陰影,原來是龔陶。

“哥,你可真行,開學第一天就寫上檢討了。”龔陶把厚厚的書本放在他桌旁,屁股一撅,就要往下坐。

“哎。”喬照隔空攔住他的屁股,“這裏有人。”

龔陶回頭看了一眼,“哪有人,鬧鬼啊?”

然後在喬照的白眼中唉聲嘆氣地坐到了他後面。

喬照仔仔細細疊好檢討書,滿眼期盼地盯著門口,渴望那人出現。

有幾個他認識的人一來就往他身邊湊,喬照來一個趕一個,朱老師都看不下去了,“你當教室是你家啊,想不讓誰坐就不讓誰坐?”

喬照置若罔聞,依舊死死盯著門口。

最後整個教室就剩喬照身邊一張空位,那個人也沒來。

朱老師站在講臺上,聲音洪亮,“同學們好!恭喜大家,順利升入高三!我姓朱,這是我的號碼。”他在黑板上洋洋灑灑寫下數字,繼續道。“高三是整個高中最為關鍵的一年!我不管你們曾經是怎樣的,但既然已經升到了高三,就要拿出你們的勇氣和鬥志!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往屆我帶的一個高三的學生,他高二的時候……”朱老師洋洋灑灑地敘說往事,振奮人心。

喬照支著腦袋,望著旁桌,開始走神……

蒙曦怎麽第一天就沒來,為什麽沒有參加上半年的期末考?

喬照想起關於蒙曦的一些傳聞,瞬間擔心起來。他第一天就沒來,不會家裏又出事了吧。

可憐的蒙曦,還這樣小,放假幫媽媽操持生意,趁閑暇時間刷題。這麽努力的人,怎麽還命途多舛呢?

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喬照對蒙曦簡直憐愛了。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家財萬貫,還考零雞蛋。

朱老師慷慨激昂地發言到一半,停下來,看著喬照,“喬照同學,椅子上有釘子?”

喬照正想一鼓作氣說自己想請假半天,去蒙曦家看看,是不是出事了。還沒等話問出口,一道瘦削頎長的身影立在教室門口,清冷冷的聲音道:“抱歉,我來晚了。”

朱老師皺著眉頭,“解釋一下?”

蒙曦逆光站在教室門口。他今日穿著校服,校服穿在他身上卻不似對其他人那樣殘忍,反倒襯得他瘦削頎長。袖口挽在肘彎,纖細而強韌的手臂拎著鼓鼓囊囊的書包;拉鏈規規矩矩拉到領口處,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再往上是他低垂的眉眼,頭發有些長,幾縷細碎的劉海垂下來,隱蔽著他眸中的情緒。

他眼觀鼻鼻觀心,一句話不說。

喬照坐在位置上幹著急,他此時覺得蒙曦十有八九是因為家裏的事,所以難以啟齒。他非常能夠理解,要是自家人碰到這些事情,他也不想說出來。但這孩子也太軸了,隨便找個理由糊弄一下不就過去了?

朱老師耐著性子問:“不想跟老師解釋?”

朱老師的口氣已經不對勁了,若是他往屆的學生在這,定然會察覺這是他發怒前兆。

蒙曦垂著頭,放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

喬照“噌”地一下站起來,“老師,我知道他為什麽會遲到!”

話音落,整個班上的人都望過來。蒙曦望著他,一臉愕然;朱老師則瞇起眼睛,仿佛在靜待他要整什麽幺蛾子。

說實話,喬照情急之下也沒想到什麽應對法子,只是下意識想幫蒙曦脫困。他站起來後,全班鴉雀無聲。他頓時又想坐下了,但頂著蒙曦意味不明的目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好,那你就解釋一下。”朱老師不冷不熱地說。

喬照思考了一下,說:“老師,這是一個比較隱私的問題,我能不能課後去辦公室跟您說?”沒等朱老師開口,他連珠炮似的說。“我們高三了,也成年了,自尊心真的蠻強的,而且我們得彼此尊重,我要是當堂跟您說了,以後估計一輩子都擡不起頭,更別說還能好好靜下心來學習了,我到時候只要一坐在教室裏,就想到我曾經丟過的人,我就覺得生活毫無指望,未來一片慘淡,我……”

“停!打住!”朱老師對他揮手,“你坐下,你也進去,課後來跟我解釋。”

蒙曦拎著書包,慢吞吞進了教室,環顧一圈,視線鎖定在喬照邊上,然後走過來。

喬照頓時緊張起來,剛才跟朱老師胡謅的囂張氣焰全熄滅了。他的心又開始不正常地跳動,好似被蒙曦牽引著,隨著蒙曦的腳步,一下一下,頗為劇烈。

蒙曦在他身邊落座,視線卻還放在他的臉上。

喬照正襟危坐,卻覺得被蒙曦盯著的半張側臉火辣辣地,要燒起來。

他終於捱不住了,深吸一口氣,猛地扭頭,跟蒙曦對上。

蒙曦的視線很奇怪,好像在審視、探索,又好像,蘊著絲絲縷縷的敵意。

喬照怔住,蒙曦的眼睛中表述出的東西很覆雜,但絕對沒有一樣東西——友善。

蒙曦在戒備他。

這個想法讓喬照很不爽。他仔細看去,蒙曦收回了視線,面上一派平淡,好似剛才只是喬照的錯覺。

喬照轉念一想,也是,兩人在面館裏打了個照面,還被蒙曦聽到自己說他壞話,對自己帶有敵意也是正常的。

但很快,喬照就不憂慮了。自己可是一個如小太陽般耀眼的暖男,總有一天他會讓蒙曦知道,自己善良溫暖又貼心,遲早會感化蒙曦這顆傷痕累累又冷硬的心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