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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命懸一線 聞人聲,逃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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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命懸一線 聞人聲,逃跑吧

聞人聲還沒反應過來, 土地神已經被和慕一腳踹了出去,騰空翻飛兩圈,轟然一聲嵌進了土地廟的墻面裏。

他鼻梁都被踹斷了, 血粘著白色的須髯嘩啦糊了滿臉, 一只眼睛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聞人聲被嚇得身子一抖。

擡頭一看,和慕臉色黑得可怕, 金色的眸光中閃爍著陰寒的殺伐之氣, 像是下一秒就能徒手擰碎土地神的頭骨。

聞人聲連忙拉住他:“哥哥, 別生氣,我們還需要他畫符咒呢。”

和慕冷嗤一聲, 擡腿跨過土地廟的門檻, 目光刀割一樣剜在土地神身上。

“下屆的土地神一抓一大把, 沒了他一個,我們還能找別的,”他寒聲道, “可這口惡氣今日不出, 往後就沒機會了。”

“哥!”聞人聲這回手腳並用扒拉住了和慕,吃力地喊道,“時間來不及了,我們要快點去找師父!”

和慕不聽他的,他唇間吐出一口寒氣, 擡手召來了色殺。

土地神剛從墻裏掙紮著拔出身體, 一擡眼,就發現面前一個渾身發著黑霧的人揚起劍, 不由分說就要砍向自己。

土地神眼裏充血,模糊得看不清和慕的相貌,但對那把劍的恐懼簡直刻在骨子裏。

一感受到壓迫到令人窒息的靈流, 他遽然就意識到了這人是誰。

“等、等等,等等!”

土地神驚恐萬狀地伸手攔住和慕。

“我現在就畫,別殺我!!”

和慕眨眼間就給色殺灌註了強悍的靈力,看上去沒有什麽商量的餘地。

土地神嚇得抖成了個篩子,慌不擇路地往後騰挪,可背後只剩下厚厚的一堵墻,早就無路可退了。

一旁的聞人聲見狀,幹脆攔到和慕面前,身子一撲直接跳到了和慕懷裏。

沒辦法了!

反正和慕一定會抱住自己,至少這樣他就沒有空去拿劍了!

果不其然,和慕一下就托住了突然跳上來的聞人聲。

可聞人聲的體重太輕,和慕一只手就能把人穩穩地抱在懷裏,並沒有放下劍。

聞人聲急了,握住和慕拿劍的手,勸阻道:“我知道哥哥生氣,但你先別殺人,我們拿道神咒再說好不好?”

聞人聲的尾巴在後面著急地掃來掃去,看上去確實不想讓他殺掉土地神。

和慕眼裏的戾色褪去了一些。

他嘆了口氣,問:“你就不生氣嗎?”

“我生氣啊,”聞人聲說,“但我知道他說的都是假話,這樣一想就不生氣了。”

人類討厭妖怪的邏輯都如出一轍,就是覺得妖怪身份低賤,不應該這麽漂亮,不應該這麽善良,不應該這麽單純無害,一定全是偽裝出來的,妖怪的原型一定都猙獰可怖,醜陋無比。

可是聞人聲知道自己的原形一點也不醜,和慕經常會誇他可愛,還很愛吸他的肚皮,親他的小爪子,溫柔地替他梳理毛發。

這種切切實實的愛意,可比旁人隨口一句的貶低來得有力多了。

和慕皺眉道:“那就是我生氣,我聽見別人這樣說你,很來火,我要殺了他。”

“可是沒有生氣的必要呀,哥哥。”

聞人聲替和慕理了一下頭發,上前摟住他,還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撫。

“我小時候也經常生氣,現在已經改好了,你也能改好的。”

聞人聲的脾氣一直都很好,但住在兔子洞裏的時候,他發現族長養的兔子們脾氣都很大,哪怕很小一只也會經常生氣。

那時候聞人聲年紀還小,為了合群,他也會偷偷模仿兔子生氣跺腳的樣子,故意不聽族長的話。

但是學了幾次之後,聞人聲就覺得腳好疼,整天跺腳好累,還會經常餓肚子,生氣一點兒也不好玩。

久而久之,他就不喜歡生氣了,現在的他只會對山神發一點小脾氣。

和慕聽了聞人聲的話,心中的火氣慢慢被撫平了下來,他收回色殺,雙手握住聞人聲的腰,把人放到了地上。

他臉上的冷意逐漸化開,轉而彎起眸:“那聽你的,聲聲。”

聞人聲松開懷抱,回頭看向土地神的方向。

這人被嚇得像是三魂七魄走了一半,兩條腿哆嗦個不停。

不僅如此,聞人聲還發現他的相貌都有了一些變化。

他臉上的胡須和皺紋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容貌也慢慢變得年輕起來,看上去年紀不大,大概只有二十不到的樣子,五官很普通,還生了點雀斑,是一張不怎麽好看的臉。

“你……”聞人聲猶豫著開口,“幹嘛要把自己打扮成老人?”

土地神擡頭看了一眼聞人聲,囁嚅著開口道:“我……我不是土地神。”

“我叫夷方,是個凡人。”

*

夷方鼻青臉腫地地跪在地上,埋頭在黃紙上畫著縮地神咒。

和慕踱著步,總結了一番夷方的陳情:“也就是說,這兒原本的土地神已經被司命給囚禁了,這些年都是你在這裏濫竽充數?”

聞人聲盤坐在夷方對面,問道:“可你沒有神格,畫出來的縮地神咒真的有用嗎?”

“有用,”和慕替他回答,“我們回芳澤山那時候,就是找他畫的神咒。”

只是那時候趕得及,沒來得及細細辨認。

對和慕來說,土地神的神格太弱了,以至於跟凡人沒有什麽區別,沒那麽敏銳也是正常的。

“司命大人分了我一點神格的力量,所以我可以畫出神咒,但也僅此而已了。”

夷方畫完一張,哆哆嗦嗦地回答,

“天庭這幾年飛升的妖越來越少,人手不夠,他叫我臨時頂上土地神的位置。”

和慕隨手揀起案上一枚銀質的燭臺,放在手裏把玩了一下。

“過得還挺滋潤。”他冷笑道。

夷方打了個寒噤,趕緊埋頭畫第二枚符箓。

可這回手抖得不行,怎麽也畫不好第一筆,筆尖一落到紙上就會糊出一個墨點子。

聞人聲看了半天,最後忍不住說道:“算了,你跟我們走吧。”

“啊?”

夷方直接抖掉了手裏的毛筆。

“……走?去哪?”

和慕一下子就意會了聞人聲的話,接上一句:“你會畫符,當然也會用縮地術,現在開始你就跟著我們,對外就說土地廟閉門謝客一段時間,這樣還能減少中州百姓外出的數目。”

“什、什麽?你們要帶我去哪??”

聞人聲點點頭,認可道:“哥哥說得對,這樣日後與司命開戰,我們這邊壓力也小一些。”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

“等等!”

夷方爬起身,攥住手裏畫了一半的縮地符咒,顫聲喊道:

“我、我我,我哪兒也不去!”

“我就要待在土地廟,這裏吃好喝好,每天都有人來上供,我不要跟你們去送死!”

聽到這話,和慕跟聞人聲齊齊望了一眼夷方。

“…………”

片刻後,和慕緩聲道:“沒有人在問你的意見。”

他頓了頓,蹲下身順手揀起地上畫好的那張符,一邊說道:“且不論你這些年依附著司命施舍的神格,從中州百姓身上刮了多少油水,光靠著畫符受供,你就已經錦衣玉食好多年了吧?”

“你現在還能活著,都是因為聞人聲不計前嫌,以德報怨,大發慈悲攔住了我。”

色殺不知何時已經懸在了夷方的頭頂,劍尖凝著一束微光,只要和慕一勾手,下一秒就能把他像烤紅薯一樣串起來。

聞人聲學著和慕,裝出惡霸的模樣,惡狠狠地威脅夷方:“從現在開始,你的命是我們兩個人的,不準有異議,聽懂了沒?”

夷方兩排牙齒打著哆嗦,喃喃著往後爬了兩步。

“我……不走……”

話還沒說完,耳邊就吹來一陣涼風,沒等他反應過來,土地廟就徹底變了模樣。

*

滄州城,華宮。

為了掩人耳目,聞人聲特地選了華宮作為落點,他將符紙一吹,三人頃刻就轉移到了華宮的正殿門。

一落地,聞人聲就著急忙慌地往一衿香的寢宮跑過去,連和慕都沒來得及追上他的步子。

他實在是很擔心師父。

從看到那封信開始,他心中就隱隱有一絲不安感,總覺得師父隱瞞了他們什麽事情。

華宮太安靜了,整座滄州城都太安靜了,這裏的每一處角落都充斥著山雨欲來的死寂,叫人渾身的血都在發涼。

一直到推開寢宮的大門,看見躺在美人靠上的一衿香,聞人聲心中的石頭才轟然落地。

一衿香擡眼瞧見聞人聲,眼中閃過一絲猶疑。

隨後她極快地收斂這抹情緒,晃起手中的扇子,說道:“你回來做什麽?”

“師父……”

聞人聲急得要掉眼淚了,他撲上去抱住一衿香,聲音帶著一點哭腔。

“對不起師父……我們走得太著急,沒有告訴你,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裏。”

“說什麽胡話,”一衿香撐起身子,輕推開聞人聲,勉強維持著聲音的平和,“我是滄州城的城主,什麽時候淪落到離開小輩就不能活的地步了?”

“山神說你受傷了,”聞人聲抹了抹眼淚,說,“城裏現在很亂嗎?師父有沒有中毒?夜護法正在跟中州的山月神醫研究解藥了,等解藥帶回來就沒事了,師父傷到哪裏了,我現在就給你渡靈力!”

他前言不搭後語地講了一大堆,一衿香耐心地等他說完,最後一個問題都沒有回答,只是拿扇子掩著面,輕咳了兩聲。

“蒼玉也跟你回來了,對吧?”她問道。

聞人聲垂下耳朵,點點頭。

“那就好,”一衿香坐直身,她臉色有些蒼白,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說,“聞人聲,你坐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聞人聲聽話地坐到一衿香身邊。

“師父要說什麽?”

一衿香示意侍女關上門後,問道:“中州那邊的神醫可跟你講過‘禍津’的來由?”

聞人聲點頭,說:“講過一些,她說這種毒是東瀛傳來的,不難解。”

“說得不錯,‘禍津’中有針對妖怪的毒素,根植的時間越久,傷害力越強,解藥的效果就越差。”

一衿香垂下眸,望了一眼掉了滿地的蛇鱗。

“若是中毒,‘禍津’就會刺激你的靈根,讓你短時間內擁有超出身體負荷的力量。”

“與之相對的,你的神識會慢慢被‘禍津’吞噬掉,回歸到妖怪最原始的狀態,變得只懂得捕獵和求存。”

聽到這裏,聞人聲神色有些著急。

他連忙打斷一衿香:“我知道的,但是神醫說了,只要那些妖怪用了解藥,就會恢覆正常的,師父你先別慌,司命跟我約好了五年內不會進犯滄州城,我們還有時間的。”

“她確實不會進犯。”

一衿香無聲地嘆了口氣,擡眸看向聞人聲。

“那些紅蓮,早在四五十年前就已經深種在滄州城中了。”

“是我不夠細心,沒有察覺出來。”

司命不是什麽蠢人,她敢做出這種狂妄的許諾,就一定給自己留好了足夠的退路。

這個性情頑劣乖張之人,從一開始就想好了滅亡妖族的方法,她不會進犯滄州城,因為她要看著這個地方自生自滅。

“自你們帶著那個風媒離開後,城中越來越多的妖怪都開始發病。”

一衿香擡手撫上聞人聲的臉頰,輕聲說道,

“如此下去,毋說五年,或許連今年的冬天都熬不過去。”

“…………”

今年的冬天……

聞人聲在心裏僵硬地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怎麽回事?

在回來之前,聞人聲一直覺得還剩下很多時間。

他還可以繼續修行,只要趕在這五年內飛升,一切都有挽回的餘地,他可以幫師父守護住滄州。

為什麽短短數日之內,滄州城就到了命懸一線的境地?

聞人聲腦袋一片空白,他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安慰一衿香。

一衿香相比之下冷靜得多,她的情緒沒什麽起伏,一如往常,甚至有些淡漠。

她拉過聞人聲的手,忽然放了一塊寶玉在他手心。

她說:“這是我護心的法寶,你將它戴在身上,它能隱匿掉你的一切蹤跡。”

……護心的法寶?

聞人聲面露錯愕。

就是一直以來護佑滄州百姓,不被司命找到的那件法寶?

這麽重要的東西,為什麽突然給他?

一衿香似乎猜到了他想問什麽,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說道:“妖怪存在的時間遠比人類要久,所有的妖怪都誕生於天道的選擇,而非繁衍。”

“這個族群今朝覆滅,再過百年依舊會迎來新生,你不必擔心自己會孤獨太久。”

聞人聲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勉強發出聲音:“師父……你這是,什麽意思?”

“聞人聲,逃跑吧。”

一衿香攏住聞人聲的手,用一種無比平靜、以至於叫人遍身發寒的目光望著他。

“不要再想著飛升了,跟蒼玉離開這裏,尋一處地方避世,好好地過完此生,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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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以為三十萬能完結[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結果還是因為各種原因超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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