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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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筆勾銷]
或真或假，一筆勾銷。
林茜子什麽也不記得了。
她愛的, 她恨的，還有無關緊要的，在她眼中仿佛變成一張張空白的, 別無二致的臉。
不久前還在她身體裏的孩子，抱到她眼前, 她也只有頓頓的茫然，單靠著一點本能的母性緊擁著她的孩子，她的女兒。
最開始, 醫生講說可能是因為暫時的麻藥作用，或者是她那短暫的缺氧, 輕微影響到顱腦內哪一部分組織哪一根神經。
或許等一等，過一兩天就好了。
孩子出生的當天傍晚, 段父段母按照先前定下的時間到達了清江, 她們出發前就收到了消息, 知道了茜子的情況, 下了飛機直接帶著行李沖來醫院。
她們到的時候, 茜子正蜷在段千星懷裏睡著, 為了不吵她，只得隔了臥室門上的透明玻璃看了看。
段醫生瞧見多水靈的小姑娘懨懨了, 幾乎瞬間裏，淚花就往下掉。
沒有女人會不心疼女人的，尤其是出了這樣的意外，又是剛生產完的女人，也不知道她睡得安不安穩, 切口處有沒有疼, 後腰的止痛泵有沒有效。
她扒在門上望了一會兒, 靜悄悄地抹了眼淚。
這種境況下, 不用動腦子都能知道，茜子的家裏人肯定比她還要更傷心百倍、千倍、萬倍，她再在大家面前哭，豈不是要帶起浪花般的情緒？
正巧孩子又醒了，哇哇哭著，段醫生連忙走過去，在育兒嫂旁邊瞧著這一丁點大的小孩兒。
育兒嫂以前是新生兒科的資深護士，抱起寶寶來柔柔幾下輕拍，那響徹天地的小兒啼哭即刻就停了。
小嬰兒裹在小被子裏，掛著豆大的淚珠睜著葡萄大的眼睛，盈盈望著段醫生。
段醫生一下就不知天地幾何了，拿一根手指懸空和寶寶玩兒著，寶寶瞧著就是個靈動又乖巧的孩子，眼珠子盯著她手指左來右去，卻不伸手咿咿呀呀地要。
姥姥坐在沙發上，看見這一幕，道：“她喜歡你呢！”
段醫生回頭來見老太太眼眶紅了一圈，心下也墜墜地沈著，盡量把話題往新生命上邊兒引：“上次我問，星星說還沒給寶寶取名，現在呢，現在取名沒？老太太。”
“還沒呢，”姥姥講，“現在只有個小名，叫甜甜。”
“甜甜……好名字好名字，就是得一輩子都甜，”段醫生輕聲對著小寶寶喚，“甜甜、甜甜。”
她來之前，客廳裏坐著的幾個長輩明明是最該喜歡孩子的，卻被茜子這突然的失憶打得暈頭轉向，連重孫也顧不上，一味地把思緒掛在茜子身上。
林方好更甚，只瞧了寶寶一眼，過後直直追到主任辦公室裏去，孟相宜陪著她，中間回來了一趟逗了逗寶寶，說林方好把全國頂尖的顱腦、神經、心理專家全給揪出來，死死盯著這一群專家們討論茜子的情況。
段醫生此時來，倒是終於調動起一點兒面對新生命的歡喜。
方才一直閉目養著神的林老太太開了口：“段醫生，你是想當甜甜她奶奶還是姥姥？”
“這哪是我能選的，”段醫生很矜持地講，“我隨便撈得一聲婆婆奶奶的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林老太太對這倒是很坦然了：“哪裏不能選的，反正茜子和千星上頭一輩就只有你們，你想聽哪個稱呼就聽哪個。”
她說得雲淡風輕，段醫生可不敢真就挑挑揀揀起來，那未免顯得她不知禮數也多少有些不知好歹，打著哈哈應了幾聲，繼續和甜甜玩兒。
等到她覺得是時候了，再把手一收，跟這裏各位長輩講說自己就是研究神經的，原本來這一趟希望的是平平安安，但現今茜子出了這等狀況，她實在是放心不下，想要也去會議室那邊，和各位同行討論討論茜子這到底是怎麽了。
她屬實是一號難求的神經專家，大家沒有不同意她去的道理，於是她低下頭去小心翼翼用手指頭碰了一碰小孫女的粉拳，緊接著就追到會議室裏去。
茜子這樣的情況，最主要的是要排除器質性的病變，但當下她剛經歷過手術，還有諸多外部因素影響，此時她撐不下來繁瑣的檢測，並且這時得到的結果並不十分具有真實的參考價值。
幾經考量之下，專家組決定再等待幾天，如果幾天過後她的記憶恢覆自然是皆大歡喜，如果這種情況還維持，就要開始逐漸做檢查，以防病情進一步惡化。
等了一周。
林茜子的切口逐漸恢覆，精神狀態也好了些，縱然體弱，也能在攙扶之下走上一段不短的路途。
但她從前的記憶還是一片空白。
她對周邊所有人的認知，都基於醒來後被灌輸的真實。
曾經她對林方好有多少執念，如今就對林方好有多少陌生，林方好到病房來看她，她反倒抱著孩子更躲進段千星懷抱裏，拿那雙瑩瑩的清水眼有些怯怯地看她，嗓子裏咕噥的一聲：“姐。”
她醒來後很黏段千星了。
大概是經歷一遭生死，身體不自主地要往托出一切來愛她的人靠近。
之後的每次檢查，都是段千星陪著她去的。
她有時候坐在輪椅上，被段千星推著去做檢查，到了門口，段千星不能再進去了，要把她移交給醫護，剛松了手，她就扭過頭來，淚光閃爍著叫：“星星……”
她獨自做了多少檢查。
段千星就守在門外淌淚多少次。
但這不知多少次的檢查，都沒有奏效。
並不是結果不好，而是結果太好。
反反覆覆的檢查結果都顯示，她關乎記憶的各項部位、神經都沒有受到損傷，並沒有出現不可逆轉的器質性的病變。
排除生理因素，剩下的只有心理原因。
她卻很抗拒和心理醫生見面，極度的不配合。
這時候她已經回到了寧北，和段千星搬到了一處前後都帶院子的獨棟。
她從前說過有了寶寶後要搬到平層去，以防寶寶從樓梯上摔下去，但失了記憶後，面對拿圓溜溜的黑眼睛望著她的三只小狗，她又說必須要住一個帶院子的房子，不然狗狗都跑不開，多委屈呀。
段千星給院子前後都種上了爬藤花，第二年春天的時候就如彩雲圍裹著寧靜。
到夏天，四周移栽了一圈開得正好的柚子花，暖風一吹，清清的香氣混著木香環繞，院子裏再堆了成山的橘子，幾絲橘香鉆出來，隱約的甜。
夏末，段千星和茜子的本科生活徹底結束。
畢業典禮那天她們兩個誰也沒去，齊齊窩在家裏看著甜甜爬來爬去。
秋至，碩士研究生開學。
茜子忘了人，忘了事，智力尚存，她的導師是當初在競賽上給她頒獎的那位老師，老師和林老太太有些交情，開學前來家裏看過甜甜。
段千星原本學的化學，碩士決定讀藥理，她自己的姥姥就是這個方向的，於是導師選了她姥姥當年的愛徒。
段老太太原本是不知道段千星做的這許多胡鬧的事的，段父段母有意瞞著她，畢竟老人家了，不一定接受得了這“違背”倫理綱常的事。
段千星入學也沒詳細報告自己的情況給老師，但過了好些日子，大抵是老師從哪裏探聽到一些線索，轉頭就告訴了恩師。
段母沒接著母親的質問，段千星也沒，原本以為這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到家門口了卻看見一個身影眼熟得過分。
她把車停下，降下車窗，對著那背影喊：“姥姥！”
老太太背著手轉身過來，瞇瞇眼笑著看她：“回來了啊？”
“您怎麽在這兒呢？”姥姥應該是不知道她和茜子的住處的，但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隱瞞了，“您先上車來。”
老太太踱步到車邊上，卻沒上，微微彎腰透過副駕的車窗瞧她，略有些躊躇地講著：“我聽說啊……”
“您聽說什麽了？”段千星半趴在方向盤上，偏頭看她。
被她這麽一問，老太太忽然又很難以啟齒了，只伸手往羽絨服的內兜裏一掏，掏出兩個紅包來，放到副駕座椅上，劈頭蓋臉否認：“我什麽也沒聽說！”
她邊說邊轉身往外走著，段千星看見那兩個紅包就知道她什麽意思了，掛著笑沖她喊：“姥姥，別急著走啊，進去喝杯茶！”
“喝什麽茶！剛才學生跟我講實驗室裏水漫金山了，說是空調滴的水，拔了電還在滴，我倒不信，簡直是一群人都不會透過現象看本質！我先走了，免得她們胡來！”
老太太氣呼呼地走了。
段千星奈何不了她，收好紅包將車開進家門，停車時瞧見林方好慣常愛開的那輛也停在車庫裏。
揣著紅包到客廳裏，果然見林方好和茜子坐在沙發上，孟相宜在一邊的地毯上和甜甜玩兒。
此前林方好只要來，多是要押著茜子和心理醫生見面，所以茜子現在對見她這件事仿佛都有了點抵觸。
現在裹著一條薄圍巾亭亭坐在那兒，聽見段千星回來的動靜，連忙看過來，戚戚目光望著她。
“姐和嫂嫂來了。”段千星坐到茜子身邊去，手臂從背後輕攬著她。
林方好說：“剛到。”
“那吃了晚飯再回？”
“不用，”林方好解釋道，“明天得到九川去，行李還沒收拾。”
茜子輕悄悄扯著千星的衣擺。
段千星知道她的意圖，於是問：“那姐今天來是想看看甜甜？她最近倒長得快，一天一個樣。”
“差不多，甜甜不是再過一周就要滿周歲了麽，”林方好打開帶來的禮物袋，“她姨媽親手給她織了幾套小衣服，今天先拿來送給她，周歲的禮物當天再給。”
姨媽指的是孟相宜。
親手做的小衣服。
聞言，林茜子悠悠擡起眼簾來，朝孟相宜看一眼，孟相宜似有預料，勾唇對她笑了笑。
茜子如今很溫婉了，清淺淺的笑回給她。
“她原諒你了。”林方好掛著她笑意的末尾說。
林茜子不去看她，垂著目光道：“姐在說什麽呢？”
“林茜子，”林方好嘆口氣，告訴她，“我是你姐。”
她當了林茜子二十多年的姐姐了。
這小姑娘心裏什麽算盤，到現在快一年了，她還能不知道？
逼著她也“失憶”，逼著她也忘。
才好一筆勾銷。
茜子聽了，十分無辜地說：“嗯，姐永遠是我姐姐呀。”
她講得不知真相的模樣，似一朵梨花。
一雙杏子般的眼睛此刻卻壓不住了，狐貍似地轉起來，再將下唇咬一咬，好險才憋住得逞的笑。
【作者有話說】
明天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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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孩子又醒了，哇哇哭著，段醫生連忙走過去，在育兒嫂旁邊瞧著這一丁點大的小孩兒。
育兒嫂以前是新生兒科的資深護士，抱起寶寶來柔柔幾下輕拍，那響徹天地的小兒啼哭即刻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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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醫生一下就不知天地幾何了，拿一根手指懸空和寶寶玩兒著，寶寶瞧著就是個靈動又乖巧的孩子，眼珠子盯著她手指左來右去，卻不伸手咿咿呀呀地要。
姥姥坐在沙發上，看見這一幕，道：“她喜歡你呢！”
段醫生回頭來見老太太眼眶紅了一圈，心下也墜墜地沈著，盡量把話題往新生命上邊兒引：“上次我問，星星說還沒給寶寶取名，現在呢，現在取名沒？老太太。”
“還沒呢，”姥姥講，“現在只有個小名，叫甜甜。”
“甜甜……好名字好名字，就是得一輩子都甜，”段醫生輕聲對著小寶寶喚，“甜甜、甜甜。”
她來之前，客廳裏坐著的幾個長輩明明是最該喜歡孩子的，卻被茜子這突然的失憶打得暈頭轉向，連重孫也顧不上，一味地把思緒掛在茜子身上。
林方好更甚，只瞧了寶寶一眼，過後直直追到主任辦公室裏去，孟相宜陪著她，中間回來了一趟逗了逗寶寶，說林方好把全國頂尖的顱腦、神經、心理專家全給揪出來，死死盯著這一群專家們討論茜子的情況。
段醫生此時來，倒是終於調動起一點兒面對新生命的歡喜。
方才一直閉目養著神的林老太太開了口：“段醫生，你是想當甜甜她奶奶還是姥姥？”
“這哪是我能選的，”段醫生很矜持地講，“我隨便撈得一聲婆婆奶奶的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林老太太對這倒是很坦然了：“哪裏不能選的，反正茜子和千星上頭一輩就只有你們，你想聽哪個稱呼就聽哪個。”
她說得雲淡風輕，段醫生可不敢真就挑挑揀揀起來，那未免顯得她不知禮數也多少有些不知好歹，打著哈哈應了幾聲，繼續和甜甜玩兒。
等到她覺得是時候了，再把手一收，跟這裏各位長輩講說自己就是研究神經的，原本來這一趟希望的是平平安安，但現今茜子出了這等狀況，她實在是放心不下，想要也去會議室那邊，和各位同行討論討論茜子這到底是怎麽了。
她屬實是一號難求的神經專家，大家沒有不同意她去的道理，於是她低下頭去小心翼翼用手指頭碰了一碰小孫女的粉拳，緊接著就追到會議室裏去。
茜子這樣的情況，最主要的是要排除器質性的病變，但當下她剛經歷過手術，還有諸多外部因素影響，此時她撐不下來繁瑣的檢測，並且這時得到的結果並不十分具有真實的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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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周邊所有人的認知，都基於醒來後被灌輸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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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後很黏段千星了。
大概是經歷一遭生死，身體不自主地要往托出一切來愛她的人靠近。
之後的每次檢查，都是段千星陪著她去的。
她有時候坐在輪椅上，被段千星推著去做檢查，到了門口，段千星不能再進去了，要把她移交給醫護，剛松了手，她就扭過頭來，淚光閃爍著叫：“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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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千星就守在門外淌淚多少次。
但這不知多少次的檢查，都沒有奏效。
並不是結果不好，而是結果太好。
反反覆覆的檢查結果都顯示，她關乎記憶的各項部位、神經都沒有受到損傷，並沒有出現不可逆轉的器質性的病變。
排除生理因素，剩下的只有心理原因。
她卻很抗拒和心理醫生見面，極度的不配合。
這時候她已經回到了寧北，和段千星搬到了一處前後都帶院子的獨棟。
她從前說過有了寶寶後要搬到平層去，以防寶寶從樓梯上摔下去，但失了記憶後，面對拿圓溜溜的黑眼睛望著她的三只小狗，她又說必須要住一個帶院子的房子，不然狗狗都跑不開，多委屈呀。
段千星給院子前後都種上了爬藤花，第二年春天的時候就如彩雲圍裹著寧靜。
到夏天，四周移栽了一圈開得正好的柚子花，暖風一吹，清清的香氣混著木香環繞，院子裏再堆了成山的橘子，幾絲橘香鉆出來，隱約的甜。
夏末，段千星和茜子的本科生活徹底結束。
畢業典禮那天她們兩個誰也沒去，齊齊窩在家裏看著甜甜爬來爬去。
秋至，碩士研究生開學。
茜子忘了人，忘了事，智力尚存，她的導師是當初在競賽上給她頒獎的那位老師，老師和林老太太有些交情，開學前來家裏看過甜甜。
段千星原本學的化學，碩士決定讀藥理，她自己的姥姥就是這個方向的，於是導師選了她姥姥當年的愛徒。
段老太太原本是不知道段千星做的這許多胡鬧的事的，段父段母有意瞞著她，畢竟老人家了，不一定接受得了這“違背”倫理綱常的事。
段千星入學也沒詳細報告自己的情況給老師，但過了好些日子，大抵是老師從哪裏探聽到一些線索，轉頭就告訴了恩師。
段母沒接著母親的質問，段千星也沒，原本以為這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到家門口了卻看見一個身影眼熟得過分。
她把車停下，降下車窗，對著那背影喊：“姥姥！”
老太太背著手轉身過來，瞇瞇眼笑著看她：“回來了啊？”
“您怎麽在這兒呢？”姥姥應該是不知道她和茜子的住處的，但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隱瞞了，“您先上車來。”
老太太踱步到車邊上，卻沒上，微微彎腰透過副駕的車窗瞧她，略有些躊躇地講著：“我聽說啊……”
“您聽說什麽了？”段千星半趴在方向盤上，偏頭看她。
被她這麽一問，老太太忽然又很難以啟齒了，只伸手往羽絨服的內兜裏一掏，掏出兩個紅包來，放到副駕座椅上，劈頭蓋臉否認：“我什麽也沒聽說！”
她邊說邊轉身往外走著，段千星看見那兩個紅包就知道她什麽意思了，掛著笑沖她喊：“姥姥，別急著走啊，進去喝杯茶！”
“喝什麽茶！剛才學生跟我講實驗室裏水漫金山了，說是空調滴的水，拔了電還在滴，我倒不信，簡直是一群人都不會透過現象看本質！我先走了，免得她們胡來！”
老太太氣呼呼地走了。
段千星奈何不了她，收好紅包將車開進家門，停車時瞧見林方好慣常愛開的那輛也停在車庫裏。
揣著紅包到客廳裏，果然見林方好和茜子坐在沙發上，孟相宜在一邊的地毯上和甜甜玩兒。
此前林方好只要來，多是要押著茜子和心理醫生見面，所以茜子現在對見她這件事仿佛都有了點抵觸。
現在裹著一條薄圍巾亭亭坐在那兒，聽見段千星回來的動靜，連忙看過來，戚戚目光望著她。
“姐和嫂嫂來了。”段千星坐到茜子身邊去，手臂從背後輕攬著她。
林方好說：“剛到。”
“那吃了晚飯再回？”
“不用，”林方好解釋道，“明天得到九川去，行李還沒收拾。”
茜子輕悄悄扯著千星的衣擺。
段千星知道她的意圖，於是問：“那姐今天來是想看看甜甜？她最近倒長得快，一天一個樣。”
“差不多，甜甜不是再過一周就要滿周歲了麽，”林方好打開帶來的禮物袋，“她姨媽親手給她織了幾套小衣服，今天先拿來送給她，周歲的禮物當天再給。”
姨媽指的是孟相宜。
親手做的小衣服。
聞言，林茜子悠悠擡起眼簾來，朝孟相宜看一眼，孟相宜似有預料，勾唇對她笑了笑。
茜子如今很溫婉了，清淺淺的笑回給她。
“她原諒你了。”林方好掛著她笑意的末尾說。
林茜子不去看她，垂著目光道：“姐在說什麽呢？”
“林茜子，”林方好嘆口氣，告訴她，“我是你姐。”
她當了林茜子二十多年的姐姐了。
這小姑娘心裏什麽算盤，到現在快一年了，她還能不知道？
逼著她也“失憶”，逼著她也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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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子聽了，十分無辜地說：“嗯，姐永遠是我姐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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