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抽刀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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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抽刀斷水]
水更流。
林方好忙得不假。
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她全要求自己過一遍。
其實只要不找孟相宜, 孟相宜也沒有大發慈悲來找她，她依然半數時間歇在公司裏。
公司臥室的床頭櫃裏，還有孟相宜的幾根頭發, 她拿線纏在一起，和孟相宜曾經穿過她的襯衫西褲放在一處, 偶爾看一眼，都仿佛這人從沒走過，還在她身邊。
有時候她累得狠了, 坐久了，散架般地癱在床上, 只要將那發絲與衣服蓋在臉面上，等若有似無的熟悉味道滲進大腦。
她的神思便活過來, 或者是沈沈陷入睡夢中, 至於夢裏有沒有催生她眼淚的場景, 她無法管控。
她常常夢到夏晴, 和以前一樣, 可現在她能夠在夢中在夏晴的懷抱裏哭泣。
也夢到她爸, 作為一個旁觀者，看他陪著兩個女兒, 又突兀地在空難中逝世。
還有黎湖，她死去的那一年，後院西府海棠開得最盛，花瓣紛飛，化作不帶涼氣的雪。
孟相宜卻不同了, 出現在她夢裏, 卻只淺淺一個虛影。
孟相宜、孟相宜……
她沒有回過頭來, 連飄渺的眼神都不施舍。
林方好會在這時候醒來。
喃喃去喚：“孟相宜……”
/
孟相宜這回在南島, 是拍電視劇，改.革.開.放背景的題材，篇幅長內容多，少說要在那邊待上四五個月。
導演也嚴格，不遇上特殊情況，要想放一個超過一天的假更是難於登天。
林方好講她：“像被流放嶺南了，想走也走不了。”
“我也不想走，安心拍好每一場戲才是我想做的。”
“我又不是采訪你，講點不那麽官方的話無所謂的，孟小姐。”
“心之所向。”
林方好在電話那頭笑，末了，道：“好，心之所向，那現在可不可以勞煩您開個小差，抽空來給我開個門？”
那是一月最後一天。
她來得突然，攜著寧北的雪闖進將將踏入早春的南島。
時間是深夜十一點。
她進門後，孟相宜才發覺外邊兒是飄了蒙蒙的細雨，把她眉梢染濕一度。
漸漸的，雨絲密起來，細細的針一般被風吹得斜落。
她們出門去吃了一頓粥底火鍋。
原因是孟相宜問她怎麽這個時間來了，明天也不是個假期節日，林方好答道今天的工作結束得比較早。
她無事可做，於是飛來南島要過春天。
“比較早？現在十一點，算上你來回機場的時間，算五個小時過來……那你工作結束就是六點，算比較早？”
“算。”
“那你平時，工作到什麽時候？”
林方好沖她笑一笑：“打工的能下班，我怎麽下班？”
“林總真辛苦，”轉頭又問，“你身體吃得消？”
“吃不吃得消，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快一天沒吃飯了。”
“怎麽一天沒吃飯？”
“沒胃口。”
“那你來這兒就有胃口了？”
“我小時候，我爸帶我來港南圈，三天，我回去一稱，重了六斤。”
孟相宜不禁地笑，問她：“吃什麽吃的？”
“粥底火鍋。”
“什麽？火鍋，粥底的？”九川人沒聽說過，“真能吃麽？”
林方好斜靠在墻邊，挑眉問她：“走麽？”
“下雨了。”孟相宜去看窗外，雨水已經把遠處雨棚打得嘀嗒作響。
林方好道：“我又不是沒傘，你怕什麽。”
林方好在屋裏看了導航，講說酒店附近就有一家很多人推薦的，小館子，但勝在味道好，不到一公裏的距離，步行過去正好。
孟相宜不反對她。
出了門，雨勢倒比在屋裏聽小上許多。
兩人各自打了傘，傘角碰在一起，人隔了大半米距離。
近零點，天黑沈如墨。
林方好一腳踏在一個小水坑，混了泥土的雨水突兀兀地濺起，淺棕的褲腳濕了一圈。
孟相宜轉頭看她，道：“小孩兒愛踩水，什麽毛病。”
“你別管我叫小孩兒。”林方好不在意那一點汙漬，不影響往前走。
“怎麽？覺得自己長大了？”
“沒有。”林方好的嗓音在雨水中顯得飄茫。
“那為什麽？”
林方好不遮掩地說：“很暧昧。”
“你心長哪樣，看什麽聽什麽就哪樣。”孟相宜嘴硬。
“大概是吧，”林方好的神色有一半被滴答雨聲消減，“不過也好，給我希望。”
“什麽希望？”
“你願意原諒我的希望。”
孟相宜將傘柄搭在肩膀上，硌得她鎖骨些微的疼，往前走，說：“你沒變，還是自大，自作多情。”
“我知道，”林方好追上她，“所以我讓你，別那樣講話，如果你不願意原諒我的話。”
“我不原諒你，你能放過我嗎？”
“能。”
孟相宜差點腳步一停，還沒真正頓住，扇扇眼簾，繼續往前。
身邊林方好似是被黑夜渲染出良心了：“從一開始，你對我說了多少句放過你，像許願一樣。”
“所以呢？”
“今時不同往日，你再對我講一遍，我就真的放過你。”
放過你。
孟相宜猝然立住在原地，明亮的眸子註視她：
“林方好，你又玩兒哪樣欲擒故縱的戲碼？”
她不聰明，但也沒有蠢笨到如此地步。
林方好骨子裏就是壞透頂的，爛到了骨髓心魂裏，孟相宜不信她會變得如此豁達輕易。
她還記得林方好騙她去家裏，聽她說恨，就要跳樓的情形。
那天的風大得似要把她和林方好一同刮落。
“欲擒故縱？”林方好伸手摸一摸她的傘邊緣，仿佛是在撫她的額角，“我不會。你清楚我的伎倆，是橫沖直撞的路子。”
“就像你要跳樓一樣。”
林方好笑了，點點頭：“對。”
“那你非要聽我說愛你，現在又大度放手，是精神分裂，還是忽左忽右的戲碼，誰能知道。”
“我什麽時候說我要放手？”
“你不是要放過我？”
林方好嚴謹地提醒她：“我的原話是，你再說一遍，放過你，才真的要放過你。”
條件不可忽略。
真正的放手是悄無聲息地離開，而不是設定一個看似很輕易的條件，捏著別人的命門，卻說著：你走啊，我不攔你。
孟相宜知道了。
這一番話，三成講放開，七成，被林方好用來提示她還愛。
該死的商人，該死的吸血資本家。
總能敲打在痛點。
孟相宜被她勾起的那一絲不舍堵在喉嚨，沈默之間，化成碎片落回沈寂裏。
良久，她憤憤說著：“好，你等著，我和別人在一起了還等著你的大紅包。”
“要多少？”
“一個億，”孟相宜獅子大開口，“林總給不給？”
林方好一手勾在衣兜上，一手握著傘柄，骨節在昏暗中顯出青白的玉色，神色如常地回答：“給，說到做到。”
孟相宜在鼻腔中“哼”一聲，往前走。
“那我等著祝孟小姐新婚快樂，”林方好邁著閑適的步子上前，往前一望深夜中依舊人頭攢動的門店，“到了。”
/
那天的粥底火鍋很香。
一鍋白粥上桌，先盛一碗喝，接著再下肉。
溫暖的白粥順著食道而下，驅散幾分陰雨的涼。
她們沒說幾句話，就那樣對坐著很專心地吃飯，孟相宜靜靜看著對面人，一番觀察才確定她所說一天沒吃飯不假。
林方好吃飯很斯文，從前就這樣，細嚼慢咽溫溫吞吞，實話講，她這個人除了情感，堪稱完美的幻想對象。
一頓飯吃了近兩個小時。
孟相宜還沒問她準備住哪兒，林方好自行先誠實交待，今天這一趟，也得馬上走。
她匆匆地來，更趕時間地走，孟相宜知道了，她抽出時間來和她一桌吃飯，是有多困難。
兩人在店裏坐了一會兒，等司機過來。
淩晨兩點的店裏，人比她們剛來時少了一些，裊裊的熱氣在半空中翻騰，滾成淺白的霧。
孟相宜雙手撐在椅面，她坐在背對店內眾人的位置，除了最開始喝了兩碗粥，口罩沒摘下過，白熾燈有些刺眼的光線落在她後頸脊骨。
“你下次……”她垂著眼，頓了一下，“你下次要是時間這麽趕，就好好休息，不要來了。”
林方好一手持著茶杯，聽她如此講，回道：“怎麽，不願意見我了。”
她的語調是很平靜的，像在陳述什麽事實，明明這件事可能讓她難過——或者只是微乎其微的傷神，她也不露出一點瑕疵。
孟相宜本該因為她平淡的反應而覺得心再度碎開，可是她的心反而也像這南方的雨似的，綿綿的，細密的，無法扭轉的疼。
她告訴自己，面前這個人有數萬種騙取真心的把戲，美酒聲色都在她眼皮之下，澆灌出無需真情的甜言蜜語。
可是她在對面，很平靜地講著猜測的事實，那種被繁雜事務掩蓋、擦除後顯出的空白，倒像是蓋過了甜言蜜語的攻勢。
一直到司機到達，並一道將孟相宜稍回酒店，臨近下車。
孟相宜摩挲著傘柄，在長久的無言後開口：“你給我一些時間。”
給她什麽時間呢？
再給她一點放任自己，或者堅定搖搖欲墜信念的時間。
林方好坐在檀木香的車廂裏，告訴她：“我最近特別喜歡細水流長這個詞。”
抽刀斷水……
水更流。
“我們。”
“還有得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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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她累得狠了, 坐久了，散架般地癱在床上, 只要將那發絲與衣服蓋在臉面上，等若有似無的熟悉味道滲進大腦。
她的神思便活過來, 或者是沈沈陷入睡夢中, 至於夢裏有沒有催生她眼淚的場景, 她無法管控。
她常常夢到夏晴, 和以前一樣, 可現在她能夠在夢中在夏晴的懷抱裏哭泣。
也夢到她爸, 作為一個旁觀者，看他陪著兩個女兒, 又突兀地在空難中逝世。
還有黎湖，她死去的那一年，後院西府海棠開得最盛，花瓣紛飛，化作不帶涼氣的雪。
孟相宜卻不同了, 出現在她夢裏, 卻只淺淺一個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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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早？現在十一點，算上你來回機場的時間，算五個小時過來……那你工作結束就是六點，算比較早？”
“算。”
“那你平時，工作到什麽時候？”
林方好沖她笑一笑：“打工的能下班，我怎麽下班？”
“林總真辛苦，”轉頭又問，“你身體吃得消？”
“吃不吃得消，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快一天沒吃飯了。”
“怎麽一天沒吃飯？”
“沒胃口。”
“那你來這兒就有胃口了？”
“我小時候，我爸帶我來港南圈，三天，我回去一稱，重了六斤。”
孟相宜不禁地笑，問她：“吃什麽吃的？”
“粥底火鍋。”
“什麽？火鍋，粥底的？”九川人沒聽說過，“真能吃麽？”
林方好斜靠在墻邊，挑眉問她：“走麽？”
“下雨了。”孟相宜去看窗外，雨水已經把遠處雨棚打得嘀嗒作響。
林方好道：“我又不是沒傘，你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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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各自打了傘，傘角碰在一起，人隔了大半米距離。
近零點，天黑沈如墨。
林方好一腳踏在一個小水坑，混了泥土的雨水突兀兀地濺起，淺棕的褲腳濕了一圈。
孟相宜轉頭看她，道：“小孩兒愛踩水，什麽毛病。”
“你別管我叫小孩兒。”林方好不在意那一點汙漬，不影響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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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店裏坐了一會兒，等司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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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相宜雙手撐在椅面，她坐在背對店內眾人的位置，除了最開始喝了兩碗粥，口罩沒摘下過，白熾燈有些刺眼的光線落在她後頸脊骨。
“你下次……”她垂著眼，頓了一下，“你下次要是時間這麽趕，就好好休息，不要來了。”
林方好一手持著茶杯，聽她如此講，回道：“怎麽，不願意見我了。”
她的語調是很平靜的，像在陳述什麽事實，明明這件事可能讓她難過——或者只是微乎其微的傷神，她也不露出一點瑕疵。
孟相宜本該因為她平淡的反應而覺得心再度碎開，可是她的心反而也像這南方的雨似的，綿綿的，細密的，無法扭轉的疼。
她告訴自己，面前這個人有數萬種騙取真心的把戲，美酒聲色都在她眼皮之下，澆灌出無需真情的甜言蜜語。
可是她在對面，很平靜地講著猜測的事實，那種被繁雜事務掩蓋、擦除後顯出的空白，倒像是蓋過了甜言蜜語的攻勢。
一直到司機到達，並一道將孟相宜稍回酒店，臨近下車。
孟相宜摩挲著傘柄，在長久的無言後開口：“你給我一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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