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空心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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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空心花瓶]
這是最後一次。
孟相宜突然發了燒。
大抵也不算是突然, 從昨晚那杯瑪格麗特開始，她就一直昏昏沈沈，檸檬的酸味縈繞在她身體裏, 能再擰出一把澀苦的汁水來。
她察覺到自己體溫在上升，整個人像被架在火堆上, 她卻不知道是單純的發燒還是和感冒一起來。
幹脆先告訴小劉，她就不再進去看她了，因為自己可能有點兒感冒, 也不知道是單純受了涼，還是病毒性的, 再進病房傳染給傷患就不好了。
小劉一看消息，差點驚起。
孟相宜安撫她說, 反正殺青了, 有點小病小痛的不是大事, 讓她別管, 另外, 給她找了護工, 好好休息才是大事。
安排好小劉，孟相宜關了手機。
病房外有等候椅, 她走幾步，去那兒坐下，剛才抽筋的左腿還在隱隱作痛。
醫院裏燈光明亮，護士推著小推車骨碌骨碌經過。
孟相宜拿手背試了試額頭，試不出來, 因為她全身都在發熱, 薄汗在往外冒。
同時間裏, 她又想吐, 早上卻因為胃裏依舊隱隱難受著沒吃一點兒東西，到現在，反倒是托了難受的福，讓她不至於將醫院走廊搞得汙穢惡心。
昨天流了太多眼淚，她的眼球也突突地疼，睡得不對勁的腰還沒緩過來，動過手術的地方陰疼，像滲了冰水進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什麽時候開始如此脆弱的，連一陣傷心爭吵都承受不了。
孟相宜想起林方好很久以前問她的那句：
你是怎麽做到把自己搞得一身病的？
對啊，她是怎麽做到的？
腰是在劇組摔斷的，胃是因為要減肥，要節食，要上鏡，入睡困難是因為常年日夜顛倒，生物節律早就亂了。
來月經時，她痛得特別厲害，是因為冬天拍下水戲，一拍，幾乎就是一整天。
沒有人願意把自己搞得虛弱不堪。
可這些都是她必須做的。
她，孟相宜。
從來就沒有什麽優點。
都說讀書改變命運，可她就沒有那個天賦，或許是她太蠢貨，挑燈夜讀也只能做到勉強。
除此之外，她也沒什麽特長，大家都說關上一扇門，打開一扇窗，可她不是，她就是徹頭徹尾的花瓶。
她還記得考了低分的那一次，被老師當著全班同學數落說，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
那時她隱藏在長袖之下的手臂上，帶著被衣架抽打出來的傷痕，很疼，一動就疼。
老師給她試卷的時候，沒收住力，扔到了地上，她彎下腰去撿，後背上的傷卻又叫囂。
刺骨的疼，紅筆寫的低分，都在刺痛她。
同時，讓她意識到，她好像，真的就適合當一個靠臉吃飯的，沒有內涵的，空心花瓶。
所以她要抓住這唯一的機會。
哪怕是遍體鱗傷，也要憑借自己，養活自己。
孟相宜渾身軟綿地坐在等候椅上，積攢多年的疲累忽然湧現，她在疲憊之中意識到：
人，果然不能存著走捷徑的心理。
她就向命運妥協了一次——在林總找到她的時候。
不然，她和林方好，是不是，不會牽扯得那麽深？
很可笑的是，在她寄希望於穿越回去，躲開林方好，狠心走掉的同時，她的大腦清晰地告訴她，她想見到這個人，現在，立刻，馬上。
不得不承認，林方好身邊，變成了她的安心之處。
林方好總是這樣，傷她的心，然後用蜜糖縫補。
反反覆覆。
林方好讓她等著，那是等多久呢？會不會，像昨天那樣，轉頭去和初戀情人甜甜蜜蜜？對啊，那個和她長得很像的初戀情人，就在這家醫院裏。
孟相宜決定，再等她十分鐘，掐著表，十分鐘一到，她就走，然後這輩子，都別再見姓林的混蛋了。
她定個計時器，放在椅子上。
時間逐分逐秒地流逝。
林方好停了車，一步不敢歇地跑進住院部，醫院裏電梯永遠人多，她徑直走了樓梯。
上樓的時候，她莫名地心慌，不是來自於心率的加快，而是沒有來由的惶惶，似乎是，在預兆什麽東西。
到了樓層，她快步走向小劉在的病房，第一眼看到坐在排椅上的孟相宜，那麽單薄。
第二眼，看見她放在手邊的計時器。
果然！她的心慌不是沒有來由的！
林方好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孟相宜身邊，先停了那個還剩43秒的計時器，即刻沖她嚷嚷起來：“這什麽意思？！我要是過了這幾十秒還沒來，你就要判我死刑是嗎？啊？！”
虧得她費心費力，想找個周全的辦法除掉她家裏那些禍害。
沒想到，孟相宜，在這兒給她搞這套！
林方好不喘氣地質問她，她卻和啞巴了似的，不擡頭，也不回答，這讓林方好快抓狂，想把她的腦子撬開，看看這人腦子裏到底是不是糊了一層水泥！
她的氣焰正被沈默消磨著，等到快要妥協了，孟相宜卻把腦袋往她腰上一靠。
林方好剩餘一點的火徹底沒了，婉轉著嗓子問她：“怎麽了？”
孟相宜的嗓子虛著：“燒……”
聞言，林方好去探她額頭。
一摸才發覺，何止是燒，簡直是放在了火上烤。
“你就在醫院，你不知道去看看嗎？”林方好心絞著問她，“你就在這兒給我計時，那萬一我要是堵路上了，我不就冤枉壞了！”
孟相宜虛弱著，不想說話。
林方好妥協了，投降了，要攙她起來：“去單人病房，我找醫生來。”
孟相宜說：“我不喜歡醫院，不想在這兒。”
“那我帶你回家，行不行？”
孟相宜在她腰間蹭：“嗯。”
林方好半抱著她站起來，孟相宜站好了，她卻一頓。
“怎麽了？”
林方好看著椅子上模糊的血跡，告訴她：“你月經來了。”
孟相宜有些不可置信地回頭。
那鋼架椅子上，果真擦著模糊大片的血跡。
她的月經向來是不規律的，並不每個月都來，有些時候隔上兩月，有些時候甚至隔上大半年。
這一次，就是隔上了大半年，從到寧北進組以來，就一直沒光臨。
孟相宜還在原地楞著，林方好已經把外套脫下來，給她系在腰上用。
給了外套，林方好又開門進病房裏去，在小劉床位邊的抽屜裏找到濕紙巾和衛生巾。
“小小小小林林林林林總總總——”
林方好拿了濕紙巾出來，先把衛生巾遞給她，再利落地擦了那一點血跡。
孟相宜已經圍好了外套，借小劉病房裏的廁所墊了個衛生巾，沒多說。
她出來，林方好已經擦好椅子，丟了濕巾，伸手來攙她，說：“走吧。”
走到半道上，孟相宜突然出聲，道：“你的車，還能要麽？”
“怎麽不能？我可不嫌棄你的血。”
林方好讓她少說話，閉嘴最好，別把精力全用在話語上，說她就是這個毛病，嘴比身上哪兒都硬，這一番說完，又問她，經期會不會痛。
孟相宜如實告訴她，每次都痛得想死。
林方好於是吩咐人去購置了止疼藥，還有一應保暖驅寒，對付發燒感冒的東西。
孟相宜好容易拖著孱弱的身子坐到車上，還沒離開醫院，小腹就絞痛起來。
她忍著疼，沒吭聲，林方好卻看見她臉頰一陣紅一陣白，再次抵著超速的線，回了自己那套平層。
到家。
她讓買的藥還有其它都在了，孟相宜先吃了顆止疼藥，換了衣服蜷在床上等起效。
林方好拿溫度計給她測溫，坐在床邊等她夾在腋窩裏的溫度計到時間。
孟相宜頭抵在她大腿邊，額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臉頰蒼白了，嘴唇也疼白了。
“林方好……”孟相宜輕聲細語地喊她。
“我在。”
林方好以為，她是哪裏難受了，更疼了，卻沒想到，在這樣的關頭，她只問她：“你愛我嗎？”
你愛我嗎？林方好。
林方好霎時間落下淚來，回答她說：“我當然愛你。”
“是真心的嗎？”
“是。”
聽見她的回答之後，孟相宜的小腹又是一陣絞痛，痛得她冷汗直冒，痛得她想一頭撞墻。
她的軀體在扭攪，手腳卻綿軟，大腦是混沌的，而心臟，又是被林方好不知真假的愛灌滿的。
這世界上太多人羞於說出口渴望愛，渴求愛，鄙夷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可是同時，其中許多人又身體力行地證明著，愛情，是能把人剝脫一層偽裝的甜蜜利器。
孟相宜就在其中。
她渴望有人愛她，渴望有人發瘋一樣地抓住她，無論她說多少次滾，都不放手。
可是她的前任都太體面，太得體，她知道這樣的要求太過變態，明明一個前任最好的狀態應該是像死了一樣。
她做好了獨自一人的準備，林方好卻不管不顧地刺破她的防備，一層又一層地掀開她，侵略她，強制她。
盡管那是林方好。
她依舊無法控制地深陷。
孟相宜痛到無法呼吸，用力張嘴喘著氣，林方好蹲到她面前，看著她面容都皺到一起，原本濕潤的雙眼更加止不住淚花。
她去握孟相宜的手，給一個支點供她抓，又說：“馬上就不疼了，馬上就不疼了。”
“林方好……”孟相宜從疼痛的間隙裏喚她。
“你先別說話行不行！”
孟相宜不依她，勉力說著：“那天在你家，你告訴我，你不騙我。”
面對她的話，林方好頓時間無力了，雙膝跪到床邊，握著她的手，哽咽著說：“我錯了、你原諒我，我求你，原諒我……”
孟相宜把她的手拉到臉頰邊來，緊貼著，越過眼前的朦朧，道：“這是最後一次，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此處推薦一首歌：容祖兒《痛愛》
孟相宜如果真的有那麽清醒，那最開始林方好無論如何攻勢，她都不可能掉進這樣的甜蜜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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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月經時，她痛得特別厲害，是因為冬天拍下水戲，一拍，幾乎就是一整天。
沒有人願意把自己搞得虛弱不堪。
可這些都是她必須做的。
她，孟相宜。
從來就沒有什麽優點。
都說讀書改變命運，可她就沒有那個天賦，或許是她太蠢貨，挑燈夜讀也只能做到勉強。
除此之外，她也沒什麽特長，大家都說關上一扇門，打開一扇窗，可她不是，她就是徹頭徹尾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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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隱藏在長袖之下的手臂上，帶著被衣架抽打出來的傷痕，很疼，一動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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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相宜決定，再等她十分鐘，掐著表，十分鐘一到，她就走，然後這輩子，都別再見姓林的混蛋了。
她定個計時器，放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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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好剩餘一點的火徹底沒了，婉轉著嗓子問她：“怎麽了？”
孟相宜的嗓子虛著：“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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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摸才發覺，何止是燒，簡直是放在了火上烤。
“你就在醫院，你不知道去看看嗎？”林方好心絞著問她，“你就在這兒給我計時，那萬一我要是堵路上了，我不就冤枉壞了！”
孟相宜虛弱著，不想說話。
林方好妥協了，投降了，要攙她起來：“去單人病房，我找醫生來。”
孟相宜說：“我不喜歡醫院，不想在這兒。”
“那我帶你回家，行不行？”
孟相宜在她腰間蹭：“嗯。”
林方好半抱著她站起來，孟相宜站好了，她卻一頓。
“怎麽了？”
林方好看著椅子上模糊的血跡，告訴她：“你月經來了。”
孟相宜有些不可置信地回頭。
那鋼架椅子上，果真擦著模糊大片的血跡。
她的月經向來是不規律的，並不每個月都來，有些時候隔上兩月，有些時候甚至隔上大半年。
這一次，就是隔上了大半年，從到寧北進組以來，就一直沒光臨。
孟相宜還在原地楞著，林方好已經把外套脫下來，給她系在腰上用。
給了外套，林方好又開門進病房裏去，在小劉床位邊的抽屜裏找到濕紙巾和衛生巾。
“小小小小林林林林林總總總——”
林方好拿了濕紙巾出來，先把衛生巾遞給她，再利落地擦了那一點血跡。
孟相宜已經圍好了外套，借小劉病房裏的廁所墊了個衛生巾，沒多說。
她出來，林方好已經擦好椅子，丟了濕巾，伸手來攙她，說：“走吧。”
走到半道上，孟相宜突然出聲，道：“你的車，還能要麽？”
“怎麽不能？我可不嫌棄你的血。”
林方好讓她少說話，閉嘴最好，別把精力全用在話語上，說她就是這個毛病，嘴比身上哪兒都硬，這一番說完，又問她，經期會不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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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相宜好容易拖著孱弱的身子坐到車上，還沒離開醫院，小腹就絞痛起來。
她忍著疼，沒吭聲，林方好卻看見她臉頰一陣紅一陣白，再次抵著超速的線，回了自己那套平層。
到家。
她讓買的藥還有其它都在了，孟相宜先吃了顆止疼藥，換了衣服蜷在床上等起效。
林方好拿溫度計給她測溫，坐在床邊等她夾在腋窩裏的溫度計到時間。
孟相宜頭抵在她大腿邊，額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臉頰蒼白了，嘴唇也疼白了。
“林方好……”孟相宜輕聲細語地喊她。
“我在。”
林方好以為，她是哪裏難受了，更疼了，卻沒想到，在這樣的關頭，她只問她：“你愛我嗎？”
你愛我嗎？林方好。
林方好霎時間落下淚來，回答她說：“我當然愛你。”
“是真心的嗎？”
“是。”
聽見她的回答之後，孟相宜的小腹又是一陣絞痛，痛得她冷汗直冒，痛得她想一頭撞墻。
她的軀體在扭攪，手腳卻綿軟，大腦是混沌的，而心臟，又是被林方好不知真假的愛灌滿的。
這世界上太多人羞於說出口渴望愛，渴求愛，鄙夷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可是同時，其中許多人又身體力行地證明著，愛情，是能把人剝脫一層偽裝的甜蜜利器。
孟相宜就在其中。
她渴望有人愛她，渴望有人發瘋一樣地抓住她，無論她說多少次滾，都不放手。
可是她的前任都太體面，太得體，她知道這樣的要求太過變態，明明一個前任最好的狀態應該是像死了一樣。
她做好了獨自一人的準備，林方好卻不管不顧地刺破她的防備，一層又一層地掀開她，侵略她，強制她。
盡管那是林方好。
她依舊無法控制地深陷。
孟相宜痛到無法呼吸，用力張嘴喘著氣，林方好蹲到她面前，看著她面容都皺到一起，原本濕潤的雙眼更加止不住淚花。
她去握孟相宜的手，給一個支點供她抓，又說：“馬上就不疼了，馬上就不疼了。”
“林方好……”孟相宜從疼痛的間隙裏喚她。
“你先別說話行不行！”
孟相宜不依她，勉力說著：“那天在你家，你告訴我，你不騙我。”
面對她的話，林方好頓時間無力了，雙膝跪到床邊，握著她的手，哽咽著說：“我錯了、你原諒我，我求你，原諒我……”
孟相宜把她的手拉到臉頰邊來，緊貼著，越過眼前的朦朧，道：“這是最後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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