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婉把玉簪插進姬靜閑的發間，有些猶豫的，擡眸看了一眼她。坐在梳妝鏡前的姬靜閑，自然是捕捉到了青婉有些異樣的神情，她沒有說什麽，青婉走到她身邊取出了眉筆遞給姬靜閑後，她才一邊描眉，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

“怎麽了？”

“嗯？”青婉有些疑惑，睜大了眼眸看著姬靜閑。

“看你今天就怪怪的，說吧，可是出了什麽事。”姬靜閑看了看描好了的左眉，又擡手，靜閑描著右邊的眉毛。

“奴婢……不敢說。”

青婉局促不安的垂下了頭，低聲說道。姬靜閑微微的皺了皺眉，起身把眉筆與胭脂水粉盒放在了一起後，才看了眼青婉。青婉低著頭靠近靜閑，為她整理了一下裙擺，這才擡眸，不安的看著她。

“說吧，哪有什麽不敢說的。”姬靜閑微笑，看著青婉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安撫的意味。

“槿貴妃來了，就在外面。”青婉開口，聲音有些輕。

“……”姬靜閑一時語結，看著青婉低垂著的頭沈默了起來。“哦，何時過來的。”

“辰時……”

“哦。”靜閑頷首，輕聲道。“咱們出去吧。”

“是。”

此時已經是巳時了，難怪青婉會這副表情。姬靜閑笑了笑，擡手，輕輕的拍了拍青婉的手，便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走了出去。

這長淵宮一直冷清著，除了魏楚她們外，倒是沒有別的人來過。

姬靜閑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底下，纖細的手指，微微的絞在一起，青婉跟在她的身後一起走進了殿內，才剛剛踏入寬闊華麗的大殿時，姬靜閑就微微的頓了頓步子。坐在矮桌後的餘望舒，此時如同主人一般，垂著眸喝茶，她身上紫色的繁蕪宮裝，色彩明朗奪目，姬靜閑眼裏染上了笑意，一步步朝著她走去。

“這些日子身子不太舒服，昨晚也睡得晚了些，所以青婉，便沒有叫我起來。”姬靜閑在首座坐下，她揚了揚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怠慢了貴妃娘娘，真是靜閑的不是。”

青婉從秋月手中結果茶盞放在姬靜閑的面前，她看了一眼秋月，眼裏眸光平靜。餘望舒微笑著把杯盞放在了桌上，她看向姬靜閑，秀美的臉上，滿是笑意。

“姐姐這是說哪裏的話。望舒不過是個貴妃，而姐姐您，卻是貴為大歷的皇後啊。”她看著姬靜閑的眼眸，墨黑的眼瞳裏，都是深深地笑意。“所以莫說是讓臣妾等一會兒了，就是等個四五個時辰，臣妾都無話可說呀。”

“娘娘說笑了。靜閑何時是大歷的皇後了，為何我本人卻不知道。”姬靜閑微笑，垂眸看著杯盞上的花色輕聲說道。“只怕是流言，靜閑在這後宮裏，只不過是個閑人而已，怎能和尊貴的貴妃娘娘您相比呢。”

“皇上若是知道姐姐這麽說了，怕是要難過了呢。”餘望舒一副擔憂的表情，看著姬靜閑。

“……”姬靜閑沒有說話，卻斂去了面上的笑意，她伸手拿起了杯盞，揭開杯蓋後，湊近了唇，淺抿了一口茶。

餘望舒看著姬靜閑這樣的反應，不由得微微的瞇了瞇眼，她的表情很快恢覆了平靜，唇邊的笑容看上去要多純良就有多純良。

“姐姐覺得是流言，可是京城中，誰人不知，這大歷的後座，自然是留著給姐姐你的。”

“青婉，”餘望舒兀自說著話，姬靜閑卻好似完全不在乎一般，反而開口，喚了一聲青婉的名字。

“奴婢在。”

“我有些餓了，讓廚房準備一些清淡的早點吧。”

“是，奴婢這就去吩咐他們。”

“嗯。”

青婉快步走出了大殿，被冷落的餘望舒臉色微微的有些難看，卻不好發作，姬靜閑擡眸朝她看了一眼，她甚至還，立刻勉強著露出了笑意。

“娘娘應該也是沒有用早點就過來了吧，可要留下用些早膳？”

“不了，”餘望舒微笑，隱去了眼裏的怒意。“皇上稍後會去晨夕宮陪臣妾用午膳，臣妾也該回去了。”

“哦。那我便不留娘娘你了，秋月——”靜閑提高了聲音，門外的秋月，立刻就走了進來。“送貴妃娘娘出去吧。”

“是，奴婢知道了。”

餘望舒臉色微沈的站了起來，她回眸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姬靜閑，眼裏，多了幾分冷意。秋月送著餘望舒主仆二人離開了長淵宮，姬靜閑坐在原位，只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卻忽然笑了起來。

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淡然。姬靜閑垂下了眼眸，拿起杯盞後，小心的抿了一口熱茶。

“小姐，這個槿妃分明是來示威的。”剛剛才回來的青婉，把手中端著的小米粥放在了姬靜閑面前後輕聲說道。

宮女們把早點整齊擺放在桌上，都是些姬靜閑喜歡的清淡小食，她撥了撥勺子，轉動了幾下還有些燙的小米粥。

“她就算是來示威，在我這裏也討不到什麽好處。”

“小姐果然厲害，才三言兩語就讓她羞愧離開了。”青婉的眼眸中閃動著亮晶晶的笑意，姬靜閑無奈的笑了笑，兀自低頭，喝著粥。

“我所言也都是事實，她把皇後這個位置看得太重，所以才會如此生氣罷了。”姬靜閑擡眸，往外看了一眼。

“那是因為於小姐您來說是唾手可得的東西，對她來說卻是難於登天。而小姐您又如此不在乎，她自然是會生氣惱怒了。”

姬靜閑沒有說話，只是輕嘆了一口氣。

…………

晨夕宮。

餘望舒坐在屋裏，滿臉冰霜的一言不發，蓮心硬著頭皮把剛沏好的茶送去她房中後，又立刻逃了出來。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主子這樣的神色，而今日，只不過是去了一趟長淵宮回來，餘望舒就這樣的神色，獨坐了許久。

已經過了午時了，可是蓮心卻不敢進去問一下她，要不要用午膳，只是待在屋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磚塊。

“皇上駕到——”

外面傳來林公公拉長的嗓音，蓮心一驚，立刻就跪下行禮，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不敢擡頭。燕攸寧一步不停的進了餘望舒的臥房，經過蓮心身旁時，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燕攸寧進了屋裏後，蓮心才放松的舒了口氣，她跌坐在地上，鬢邊，甚至還有幾滴冷汗。

燕攸寧才剛剛進了屋裏，餘望舒就又驚又喜的站了起來，燕攸寧站在她的面前，俊美的臉上表情平靜淡漠，餘望舒這才後知後覺的，準備給他行禮。燕攸寧擡手，扶住了餘望舒的胳膊，阻止了她的動作，隨後就直接在一旁坐下了。

“不必多禮了，坐。”他看了眼餘望舒，淡聲道。

“是。”餘望舒微笑，看著燕攸寧的目光中，都含了幾分羞怯。“皇上怎會過來臣妾這裏了。”

“正好路過了晨夕宮，過來陪你用午膳。”燕攸寧淡聲道，眼裏的冷淡消散了幾分。“只是已經過了午時了，你怕是用過了午膳了吧。”

“還沒有呢。”餘望舒搖頭，看著燕攸寧露出了喜悅的笑容。“臣妾正好沒什麽胃口，所以還沒有用膳。”

言罷，餘望舒就立刻吩咐了門外的蓮心傳膳，她站起身來，為燕攸寧斟了一杯茶後，才坐回了他的身邊。

燕攸寧眼皮也不擡的拿起杯子，抿了口杯中的茶，身側的餘望舒，一直溫言軟語的同他說話，燕攸寧放下了杯子，杯底落在桌上時，發出了一道輕響。

“你今日，去了長淵宮？”燕攸寧擡眸，目光平靜的看著餘望舒問道。

“……”餘望舒一楞，隨後立即又露出了笑容，一邊點頭，一邊道：“是。臣妾早晨去了長淵宮見姐姐。”

燕攸寧的目光，從餘望舒的臉上離去，他看著手邊的白色瓷杯，眼裏，好像多了幾分餘望舒看不懂的情緒。

“她看上去如何。”語氣似是輕嘆，也帶了幾分無奈。餘望舒心底微微有些泛苦，卻還是很快的露出了笑容，看著他。

“姐姐看上去很好呀。臣妾等了她許久才見到姐姐呢，皇上不必擔心。”

“是嗎。”燕攸寧輕笑，眼裏一閃而過的晦澀，餘望舒並沒有發現。

“皇上……可是在擔心姐姐？”餘望舒見他這副神色，不由得開口，輕聲問道。

燕攸寧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的喝茶，餘望舒心裏微微的有些難受，卻還是故作輕松，一臉笑容的看著他。

“臣妾也知道，姐姐和皇上在一起這麽久，想必也經歷了許多許多的事情，如今臣妾忽然在皇上和姐姐之間橫插一腳，姐姐就算是惱臣妾，惱皇上，不想見您，也是正常的。”

“你覺得她是在生朕的氣？”燕攸寧忽然看著她，如是說道。

“應該是的……”餘望舒臉上的笑容已經快要掛不住了，可是她還是勉強撐著笑意，繼續道：“作為一個女人，自己的夫君忽然和別人一起分享了，就算是生氣，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燕攸寧垂眸沒有說話，好半晌後，剛剛還一臉冰霜的俊顏，剎那間冰雪消融，染上了溫柔的笑意。

“朕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晚上再過來陪你。”

說罷，燕攸寧就站起身來，走了出去。餘望舒坐在原位，呆楞楞的看著燕攸寧急匆匆的離去，腦海中，再次浮現他離去前的滿足笑容，忽然間，就對姬靜閑怨恨至極。

“娘娘？皇上為什麽會走了？”蓮心領著宮女傳膳回來，才剛剛走到門口，燕攸寧就大步離去。

她退後了一步，待燕攸寧走了出院子後，才一臉不解的進了屋裏看著餘望舒問道。餘望舒看了眼蓮心身後的宮女們，臉上的表情，變得平淡而又冷漠。

“都收了吧，本宮沒有胃口。”

“……”蓮心嘆氣，微微點頭，一邊退出了餘望舒的臥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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