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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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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冬至,京城已經越來越冷了,前些日子還下過幾場雨夾雪,而這幾日來,要麽就是下個不停的大雪,要麽就是一整日陰沈沈的,總是就是沒有一日是好天氣。

姬伯傭下葬以後姬靜閑就回了燕王府,而太師府中,就交給何管家好生打理,自從回了燕王府後,不知是不是燕攸寧有心避開了姬靜閑,平日裏,姬靜閑幾乎很難能夠見到燕攸寧。

明日就是冬至了,雖然宮中還是按照慣例在準備著晚宴,可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還能不能撐到那一日,還是個未知的定數。

姬靜閑晨起的時候,已經是巳時了,昨晚她睡得不算好,一整夜都翻來覆去的做著噩夢,到後半夜的時候,甚至還從噩夢中驚醒。醒來後就再也無法入睡,幾乎是睜眼到天明,燕攸寧住的客房就在出雲閣旁邊不遠處,她甚至覺得,就連晨間下人們去服侍燕攸寧晨起時的動靜,她都聽清了。

洗漱完畢了以後,姬靜閑就坐在了梳妝鏡前讓青婉為她挽髻,莫忘抱著長劍倚在門口,目光朝外望去,平靜的望著慘淡灰蒙的天空。姬靜閑擡眸望著鏡中的女子,鏡中人臉上的稚嫩與青澀好像已經完全的褪下了,取而代之的,反而多了幾分媚色,與燕攸寧成婚這將近一年的日子裏,明明沒有發生多少事情,她卻覺得,自己好像是成長了好多。

遠山眉暗淡無光澤,就連膚色,今日都顯得有些難看,好像幾日都不曾安睡過一般,但是其的確是如此,自從姬伯傭去世過後,姬靜閑就很少能夠一夜好眠,幾乎每晚,都會在後半夜時醒過來。

青婉為姬靜閑挽好了發髻,她放下檀木梳,走到梳妝鏡旁邊,拉開了姬靜閑的首飾盒。首飾盒的第一層中,放置著她的珠寶首飾,第二層裏,就都是發簪。青婉拉開了第二層,正欲伸手從裏面拿出一支發簪時,卻微微有些意外的楞住。

“咦……”青婉看著盒中,小聲的道。

“怎麽了。”姬靜閑看了眼青婉,隨後平靜的詢問道,語氣冷清而淡漠。

“這簪子昨日還好好的,怎的今日竟斷了。”

青婉拿了另一只發簪,再次走到姬靜閑的身後,為她仔細而又小心的把發簪插進了發間。姬靜閑垂眸,目光,落在了還沒有闔起來的首飾盒上。姬靜閑未說話,很快的移開了目光,正好,看見青婉把耳環為她佩戴好。

“把眉筆給我。”她看著自己的雙眉,淡聲說道。

“是。”

青婉點頭,立刻拉開了梳妝盒的最下面那一格,從裏面拿出了一只眉筆。姬靜閑接過了眉筆,對著銅鏡,動作嫻熟的描眉,眉筆的筆端掃過眉尾,姬靜閑頓了頓手中的動作,望著鏡中,自己的眉毛,微微的有些發楞。

“王妃,怎麽了?”見她好半天都沒有繼續描好剩下的一般眉毛,青婉有些不解的開口詢問道。

“沒事。”她搖頭,又繼續把剩下的一般眉毛描好。“今日公主是不是要來府裏。”

“是的。昨日公主還特意送來了王妃喜愛的茶葉,說今日會過來。”

“哦。那你告訴廚房一聲,準備一下魏楚喜歡的點心。”

“是。”

姬靜閑放下了眉筆,再次看了眼鏡中的自己後,才站了起來,往屋外走去。站在門口的莫忘見她走出來,不由得微微的退後了一步,面容依舊冰冷。

“今日著實冷,莫要站在門口太久了。”

“……”莫忘沒有說話,卻是看著姬靜閑,“王爺入宮了。”

沈默良久後,莫忘才開口,如是說道。姬靜閑的步子頓了一下,隨後又好似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繼續往前廳走去。

“哦。”

聽見姬靜閑只是如此輕飄飄的回了一個單音,莫忘微微的皺了皺眉。自從老太師離世以後,王妃對王爺的態度,就變得著實冷淡,平日裏莫說是交談了,兩人就連見面都會避開。燕攸寧成親後,幾乎每日都會準時回王府用膳,可是這段日子以來,他要不是就在皇宮中用了膳才回來,要不就是回來了,讓下人把膳食送去他的院裏,盡量的避開了,和姬靜閑的相處。

廚房的下人已經準備好了早膳,姬靜閑到偏廳的時候,正好可以用早點了。只是對著一桌子原本她最愛的膳食,卻莫名的沒有了胃口,最後只是隨意的喝了幾口白粥,姬靜閑就離開了偏廳,去了書房。

皇宮,正德宮。

景帝寢宮,禦醫靜悄悄的站在一側,寢床上景帝形如枯槁的躺著,腰後塞了好幾個枕頭,他才能勉強的坐起來。寢房外滿是妃子,她們都穿著顏色各異的鮮艷宮裝,頭上的金步搖金光燦燦,臉上的妝容,也都精致無比。

她們看上去絲毫不傷心,反倒是坐在景帝床邊的德妃,好像天都要塌下來了一般傷心欲絕。

賢妃和莊妃坐在另一旁,聽著禦醫說著景帝的病情,淑妃則坐在景帝的右手邊,哭哭啼啼的,看上去煩人至極,偏偏景帝就喜歡她這幅柔柔弱弱的樣子,見她哭的梨花帶雨,甚至還拿出了錦帕,為她溫柔的擦去了眼淚。

“陛下你可一定要好起來,臣妾不能沒有你啊。”淑妃擡眸,淚眼朦朧的看著景帝,哭泣道。

“淑妃妹妹說的這叫什麽話,陛下洪福齊天,一定能夠好起來的。”德妃瞟了她一眼,有些不滿的冷聲說道,淑妃被德妃的話噎了一下,便低頭,輕聲的啜泣沒有說話了。

“好了。你們兩個別一見面就吵了。朕知道你們都是在擔心朕,你們看看賢妃和莊妃,哪裏像你們。”

“臣妾不像賢妃妹妹和莊妃妹妹一樣那麽冷靜,一想到陛下受病痛折磨到如斯境地,臣妾就心痛難忍。”

德妃看著景帝憔悴而蒼老的臉,語氣裏,都染上了幾分悲傷。景帝微微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陛下,燕王和寧王都到了。只是娘娘們都在,您看——”

“都是自家人,怕什麽。讓他們進來。”

“是。”

林公公彎著腰走出了寢房,不一會兒後,燕攸寧和燕懷瑾就一同走了進來,景帝的目光落在他們二人的身上,卻不知怎的,好像在燕攸寧和燕懷瑾的身上,瞧見了年輕時,自己和燕修能的影子。

大概是真的病入膏肓了,這段日子裏,總是會莫名的想起年輕時的事情。

“你們兩個這是一起來的。”景帝笑起來,看著燕攸寧和燕懷瑾問道。

“正好在宮外遇到了攸寧,就一同過來了。”

“看見你們兄弟二人如此和睦,朕也放心很多。”

燕懷瑾走到了景帝的床側,他扶了扶景帝,為他調整了一下腰後的枕頭。燕攸寧站在原地未動,冷眼看著燕懷瑾的動作後,只是走到了賢妃和莊妃的旁邊,隨便坐了下來,修剪整齊的指尖,輕輕的敲擊著桌面。

“李禦醫,陛下的身子如何了。”燕攸寧的聲音不冷不淡,甚至語調中,也是毫無波瀾起伏,卻兀的令一幹禦醫後背都一陣陣發涼。

燕攸寧的淡聲說道,聲音雖然不算大,卻清晰無比的回響在屋裏。被點名的李禦醫戰戰兢兢的看了眼燕攸寧,隨後又低下了頭,看著自己自己的足尖。

“陛、陛下的身子……比起前幾日來說,總、總體上有些好轉了。”

“別和本王廢話,直接說到底有無好轉。”

“回稟王爺……就陛下如今的身體狀況,若是好好調養,還能撐過一段時間,但若是沒有調養好,怕是,怕是……”

“怕是什麽。”燕攸寧單手撐著臉,目光冷漠的看著李禦醫,冷聲問道。

“怕是想撐過年關都難。”

燕攸寧的手頓住,骨節分明的右手,搭在桌上。禦醫話音剛落,淑妃又掩面哭泣了起來,德妃不悅的瞪了她一眼,卻並未說什麽。

“所以,看來明日的晚宴,還是取消的好吧。”燕攸寧擡眸朝著景帝望去,淡聲說道。

“你安排吧。不過晚宴也可以照常舉行,讓朝中的大臣們,都放松一下吧。”

“那臣就去照做了。”燕攸寧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景帝的寢房,走到門口時,他卻忽然停下了步子。“陛下不打算見見皇後嗎,你已經十多年,沒有召見過她了。”

燕攸寧話音落,屋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就連淑妃都沒有再發出一點聲音,景帝表情未變,聽燕攸寧這般說了後,甚至還微微的笑了笑。

“好。”

燕攸寧唇角微揚,隨後,就走出了景帝的寢殿,離開了正德宮。

燕攸寧走出正德宮時,外面正好下起了小雪,京城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最寒冷的時候,燕攸寧站在門外,從胸中,呼出了一口濁氣。景帝的寢殿裏那一屋子女人,通通都像極了寧靜好,燕攸寧才待了一會兒,就覺得可笑極了。

這個男人口口聲聲的說著,此生最愛的女人,只有寧靜好一人,可是轉眼,又抱著別的女人,親親我我。

他所謂的愛,其實也不過如此。

燕攸寧往宮外走去,雪漸漸地下大了,在他身後,落下一層層薄薄的白雪,覆蓋在地上。微風吹過,將他身後的烏發吹得揚起來,頭頂的束冠的白玉簪,在日光下,微微的閃現著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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