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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你後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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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太師府從京城快馬送了一封書信到揚州城。七月份以後,揚州已經是十分炎熱了,每當夏季時,姬靜閑都總是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來,再加之近日著實炎熱所以姬靜閑更多都是待在府裏不出去。近幾日燕攸寧總是早出晚歸,才短短幾日,就一並的抄家處決了近十餘名的貪官汙吏,江南幾省的其餘官員們,都人人自危唯恐自己就是下一個。

是日燕攸寧又不在府裏,據說是揚州府尹設宴,特地邀請了燕攸寧一同參加。正午時分用過了午膳後姬靜閑就在竹苑內看書,院子裏樹上的蟬吵鬧不休,靜閑皺著眉擡眸,目光朝著窗戶往外看了幾眼。

青婉手中拿著一把扇柄極長的大扇子,正在用力的對著一塊巨大的冰塊一下一下的搖著扇子。屋內因為這塊冰塊而消散了不少暑氣,只是若外面的蟬鳴聲再小一些便更好了。

莫忘走進院子裏,聽見了樹上的蟬鳴後皺了皺眉。她把手中的長劍放在了石桌上隨後吩咐了幾個小廝,去尋了撲蝶時用的網子過來。

不多久後,小廝們把網子交給莫忘,莫忘抓著長長的柄端,足尖輕點地面,一躍而起後用網子將樹上的蟬一一捕去。

院子裏頓時安靜了許多,莫忘一連把好幾棵樹上的蟬抓完了後才落地,把抓到的蟬,交給下人處置。

莫忘拿著自己的長劍走進屋裏,姬靜閑斜臥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本詩冊,烏黑的青絲未挽起來,就這般松松的散在腦後,還有幾絲甚至散落在軟榻邊上,快要垂到了地上。她的膚色本就白,只是夏日到來後,天氣炎熱,所以姬靜閑的雙頰,總是微微的泛紅。

“王妃睡了?”

“嗯。剛剛本來蟬叫的很吵,小姐還睡不著,後來聲音小了些,也就慢慢入睡了。”

“哦,那你好生伺候著,我出府去,辦些事情,若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就叫府衛過來。”

“哦……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出去吧。”

“嗯。”

兩人說話時特意將聲音壓低了幾分,莫忘轉身,正欲離開時,卻忽然想起了什麽,又走了進來。她把一封書信放在了桌上,並且還用杯子輕輕的壓住了書信的一角。

“這是剛剛從京城送來的,是給王妃的。”

“好,小姐醒了以後,我會告訴她的。”

“嗯。”

莫忘再次離開屋子,青婉換了個手,繼續撲扇。

姬靜閑做了一個夢。夢裏她還是很小的孩子,雙親還健在,爺爺的身子也比現在好,背也挺的直一些。她抱著藤球在院子裏歡快的跑來跑去,爹爹追在她的身後,假意來搶奪她的藤球。

靜閑跑了不知多久,只覺得雙腿似灌了鉛一般沈重,回頭時,再看見娘親一臉微笑的看著自己,靜閑手中的藤球一下子掉在地上,她朝著娘親,飛奔著跑去。

“娘親娘親,靜閑好想你。”

開口時,也是軟軟糯糯的童聲,娘親身上的味道很好聞,甜甜的,又像果子的味道,又像花瓣的馨香。

“靜閑怎麽了,是哪裏疼嗎?”

娘親緊張的問道,聲音溫柔如水。

姬靜閑記憶中的娘親,就是這般溫柔而美麗,尤其是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

靜閑仰起臉,想要看清楚娘親的臉,可是卻只能看到她含笑的嘴角。姬靜閑擡起手,想要去摸一摸娘親的臉,卻發現,怎麽都觸摸不到她。

“靜閑,娘親的寶貝。你要堅強。”

耳邊傳來娘親溫柔的聲音,靜閑茫然四顧,只看到河的對岸,爹娘相依在一起,而爺爺,也離她遠遠的。

“爺爺要走了,靜閑,你要堅強。”

爺爺看著靜閑說道然後轉身,一步一步的朝著爹娘的方向走去。

“不……爺爺,不可以,那邊不能去不。”

靜閑開口,驚恐的大喊起來,可是好像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根本不能說話,不能大聲的呼喊出來。

“爺爺!”

姬靜閑忽然驚呼著坐了起來,她的額頭和後背都冒出了冷汗,衣服黏在了身上令她不適的拉扯了一下後背的衣料。

姬靜閑擡手撫了撫額頭,摸到了額間的冷汗。她疲憊的閉了閉眼睛,覺得手腳都有些發軟。青婉倒了杯茶後走了過來,她走到軟榻旁邊,把茶杯遞給靜閑。

“小姐時做噩夢了吧,喝杯茶壓壓驚吧。”

“讓水房給我準備水,我想沐浴。”靜閑喝下杯子裏的茶水然後對青婉說道。

“是,小姐。”

青婉把杯子放回去然後就出了屋子去通知水房的人。姬靜閑躺在軟榻上,擡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水房很快就把熱水送來了竹苑,一桶桶的水倒入浴桶裏,全部準備好了以後,姬靜閑才起身,走到了屏風後面。

“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是,王妃。”

青婉帶著其餘婢女們一同離去,屋內就只剩下了靜閑一人。她寬衣後就邁進了浴桶,水線堪堪漫過了鎖骨,靜閑舒適的閉起了眼睛,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

靜閑泡在水裏,不知過去了多久,只覺得水溫已經漸漸有些涼了才站起身來,出了浴桶。

皮膚被泡的發白發皺,姬靜閑用幹凈的布巾擦幹凈了身上的水珠,然後才穿好了衣裳。她走出去,剛剛在桌旁坐下來,就看見了用杯子壓住的書信。

姬靜閑親啟。

信上寫著這麽幾個字,靜閑疑惑著拆開了信函,才剛剛抖開了信,靜閑就認出了,那是宋雅歌的字跡。靜閑表情平靜的往下看著信的內容,可是越往下看,她的表情,就越發的沈重了起來。

信上說,最近爺爺身子總是很不好,常常半夜裏都睡不好,這些日子,甚至連早朝都不上了,日日在太師府休息,前些日子甚至還昏迷了兩次,不過還好,君連城特意請了位醫術高明的年輕大夫來為爺爺診治,已經好了很多了,雅歌還說,她會妥善照顧好爺爺,讓靜閑在揚州切勿掛念,切勿擔憂,爺爺已經好了許多,這次只是想告訴她這件事情而已。

姬靜閑放下手中的信,她怎麽能不擔心呢,不能親眼見到爺爺究竟如何,她也實在是無法徹底放心下來。

想要回京城,想親眼見到爺爺究竟如何了。但是這些日子燕攸寧已然那般繁忙,自己又能如何再令他分神擔憂呢。靜閑垂眸,目光靜靜的看著自己碧色的裙擺,眼眸深處,滿是擔憂和猶豫。

過了一會兒後,她擡眸,將信重新裝回了信封裏後,起身,走到了書桌旁邊。姬靜閑把書信藏在了燕攸寧平日裏都不會翻的書本裏,她站在書桌前擡眸,茫然的看著掛在墻上的丹青。

“小姐,王爺回來了,只是王爺好像有些醉了,現下正在前面廳裏呢。”

現在剛剛過了申時,燕攸寧今日,算是回來的較早了,只是他怎麽還喝醉了。靜閑深呼了一口氣,定了心神後,離開了屋子。

從竹苑到前廳的一段路程,姬靜閑一直都表情平靜,好像剛剛根本沒有看過那封信一般。她走進廳裏,才剛剛跨過了門檻,她就看見了坐在大椅上,微微的低著頭的燕攸寧。

“攸寧,醒醒。”燕攸寧好像真的喝的有些多了。靜閑蹲在他的面前,伸手輕輕的拉扯他的衣擺,才叫醒了他。

靜閑從來不知道燕攸寧的酒量如此,卻也沒有見過他如此模樣。

“靜閑。”他睜開雙目,墨色的清冷雙眸,含著笑意看著靜閑。

“我們回去休息。”

“嗯。”

他站起來,靜閑連忙也跟著站起來,扶著燕攸寧往外走。

燕攸寧低頭看著靜閑的側臉,忽然停下了腳步。他伸手,輕輕的摸了摸靜閑的臉頰。

“怎麽了”靜閑擡眸,看著他問道。

“靜閑,你嫁我為妃,有沒有後悔過。”

他問的極其認真,臉上的表情,也平靜安然絲毫看不出,他此刻已經醉了。

“為何問我這個。”

“你的身邊,還是帶著燕懷瑾送你的匕首。”

燕攸寧緩緩笑起來,眼眸裏,波光粼粼。靜閑的手輕輕的摸著袖子裏冰冷的匕首。那便是燕懷瑾送她的,靜閑還記得,燕懷瑾說過,它叫挽矜。

“我只是……習慣了將它帶在身側。沒有別的任何原因。”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相信。靜閑,你大概不知道,你對我而言,有多麽的重要。”

“我明白的。”靜閑靠近燕攸寧,倚進了他的懷裏。“我都明白的,攸寧。”

“靜閑……”他輕聲的喚了聲靜閑的名字,隨後低下頭,溫柔的含住了靜閑的唇瓣。

他的嘴裏,還有醇烈的酒香味。靜閑仰著頭,覺得自己也微微的醉了。

燕攸寧退開了唇瓣,額頭抵著靜閑的,兩人的氣息親昵的纏繞在一起,靜閑微微的笑了笑,心底深處的焦慮和不安,卻無聲的消散了一些。

“我們回去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嗯。”

燕攸寧的手滑下去,微微有些涼的指尖先是碰了碰靜閑的掌心,然後才與她十指相扣。兩人慢悠悠的往竹苑走去,靜閑落後了他半步,微擡眸,看著他挺拔的背影。

心裏的恐慌和不安,因為沈穩有力的手而漸漸消失。姬靜閑看著他的背影,不自覺的,眼裏染上了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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