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燕王府內已然安靜了下來，只有出雲閣內還亮著燭燈，院內只留下了幾個值夜的婢女，也都在幾刻前去清泉池準備浴水了。

姬靜閑四肢無力的依附在燕攸寧的身邊，兩人的身子貼在一起，烏發也糾纏著。靜閑動了動有些發軟的手指，她撐著燕攸寧的身體微微直起身子，看著他的眼睛。

“你的背後，是怎麽弄傷的？”

“因為皇後。”燕攸寧語氣頗淡，他伸手攬住靜閑靠在自己的身上，又繼續道：“我曾經在地牢裏帶過一些時日，受了些私刑。”

“地牢？私刑？怎麽會這樣？”

“都只是些過往的事情，不提也罷。”

門外有人輕輕的叩了叩門，聲音從屋外傳進來，“王爺，清泉池已經準備好了。”

“嗯。”他淡淡道，然後動了動身子，坐了起來，燕攸寧隨手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下了床，他站在床邊，俯身看著靜閑。

“我抱你去沐浴。”

“我、我自己去。”姬靜閑雙耳微紅，臉頰也染上了幾分緋紅。

“你確定？”他挑眉，語氣中透著幾分懷疑。

靜閑撐起身子起床，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寢衣，慢條斯理的下了床。雙足才剛剛碰到地面，她就覺得腿瞬間發軟，站都站不住，還是燕攸寧及時扶住了她的雙臂，才使得靜閑沒有摔到地毯上。

“別逞強。”他說，語氣裏透著幾分無奈，然後就直接將靜閑抱了起來，往外走。

青婉就在門外，看見兩人出來後，便立刻進了房，拿了幹凈的換洗衣服往清泉池去，剩下的婢女們，則把那張淩亂的大床重新收拾了一下。姬靜閑害羞著把頭埋在他的懷裏不肯擡起來，燕攸寧一臉淺笑的抱著靜閑慢慢走著，從出雲閣到清泉池有一段距離，雖然不算遠，卻還是要走一會兒。

看到燕攸寧抱著姬靜閑過來，清泉池外守著的小廝立刻打開了門，青婉跟在燕攸寧的身後進了屋裏，把衣服搭在了屏風上後，才退出了清泉池。

整個燕王府的人都知道，王爺沐浴的時候，不喜歡有旁人在，雖然青婉是今日才到燕王府來的，出雲閣裏的其他人們還是提前告知了她。

靜閑解了衣服入了池內，婢女們還在池子裏撒了許多的花瓣，靜閑靠在池邊，溫熱的泉水浸泡著身體，她才覺得消散了渾身的酸痛感。整間屋子裏都有著裊繞的霧氣，才在池子裏泡了一會兒，皮膚都被熱氣蒸得透著粉紅，也覺得，渾身都輕松了下來。燕攸寧解開了腰帶入了池內，隔著裊裊的霧氣，游到了姬靜閑的身側。

“泡了下澡，身子舒服些了嗎？”

“嗯……”

“這是從後山引下來的溫泉，緩解疲勞最有效了。”

“嗯……”這人真是好生討厭，明明知道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麽才這麽累，他卻還要一直點明。

燕攸寧伸手將靜閑攬入懷裏，下巴輕輕的擱在她的肩窩上，靜閑閉著眼睛靠在他的懷裏，覺得渾身都放松了下來。

“你明日要早朝嗎？”

“不用。我休沐三日，等回門過後，才去早朝。”

“那就是這幾日你都有空了。”

“嗯。想去哪裏玩嗎？”

“不如我們叫上連城和阿顏，四個人一起去玩吧。”

“好。”

靜閑睜開眼睛，頭微微的往後仰，看著他懶洋洋的臉。

“怎麽總是說好，莫非我提什麽無理的要求你都能答應？”

“嗯。”

“那我若是要天上的星星呢？”

“那我只能幫你摘星星了。”

“那我要月亮呢？”

“那就摘月亮吧。”燕攸寧的聲音裏透著幾分慵懶，他靠在池邊，單手撐著頭看著靜閑。

從來沒有試過有這麽一個人，會毫不猶豫的，滿足自己無理的要求。

姬靜閑微笑著垂眸，目光靜靜的看著池子裏的各色花瓣。

在池子裏泡了這麽久，身體的疲勞和酸痛也都好了許多，姬靜閑也覺得有些困了，兩人這才換了衣服，準備回出雲閣休息。靜閑系好了自己的腰帶，從屏風後走出來時，正好看見燕攸寧準備穿上長衫，依稀可從頭發下看見他背後的累累傷疤。

“到底是多久前，怎麽這疤痕，看上去還是這麽明顯。”

“也有些年頭了，不礙事。”他道，然後就穿上了長衫，系好了腰帶。

“走吧，回去休息了。”

“我沒有鞋子呢。”

姬靜閑有些無奈的看著他道，燕攸寧低頭看了眼，她果然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上，白皙小巧的足趾都有些泛白了。

“我抱你回去。”

“可是會有人看到的。”

“那有什麽關系，你我是夫妻。”

“……”靜閑瞪著他，一副不願意的樣子。

“那我背你？”燕攸寧微微挑眉，嘴角含笑的看著靜閑問道。

“好。”姬靜閑點頭，他這才矮下身子，讓靜閑趴上自己的背。

出了清泉池，燕攸寧便背著靜閑慢悠悠的往出雲閣走去，他的步伐不算快，至少比平日裏走路時都要慢一些，靜閑趴在他的背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溫柔的夜風緩緩地吹來，靜閑覺得眼皮也越發的重了起來。

燕攸寧回頭看了一眼，趴在他背上的靜閑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他無奈的笑了笑，這才加快了速度，往出雲閣去。她大概是真的很累，就連燕攸寧將她放在了床上，又蓋上了被子，姬靜閑都沒有醒過來。

他下床吹滅了燭燈後，這才回了床上，躺在靜閑的身側。原本沈睡著的姬靜閑好像察覺到了他在自己的身邊，忽然動了動身子，擠進了他的懷裏。

“好好睡吧，記得做一個好夢。”燕攸寧低頭輕輕的吻了吻靜閑的額頭，然後溫聲說道。

翌日，巳時。

早上姬靜閑醒的時候，床邊的位置已經沒有人了，她撐著床鋪坐起來，微微的瞇著眼睛往窗邊看。依稀能夠聽見外面傳來些聲音，靜閑坐在床上仔細聽了會兒，才猜到，大概是燕攸寧在外面練劍。

青婉推開房門走了進來，手裏拿著晨起用的洗漱用具，看見姬靜閑已經醒了，也有幾分意外。

“小姐，你起得這麽早嗎。”

“嗯，現在什麽時辰了？”

“剛剛巳時。”

“哦。”靜閑掀開被子下了床，青婉把手裏的銅盆放在架子上，等著姬靜閑過去洗漱。

她擦了擦臉，再次低下頭去洗手時，才若有所思的看著盆裏的水，輕聲道：“是王爺在外面嗎？”

“是的，王爺很早就起來了，在外面練劍。”

“哦。”靜閑把面巾放在盆沿上，隨後走到了梳妝鏡前面坐了下來。

“小姐，你今日穿那一件啊？是這個紅色的好還是青色的？”青婉的拿了兩件羅裙站在靜閑的身後，靜閑從鏡子裏看了一眼，輕聲說：“青色的吧。”

“奴婢也覺得青色的好呢。”青婉笑著道，她把另一條紅色的羅裙放進衣櫥裏，才剛剛走出來，準備給姬靜閑挽發髻時，就看見了從門外走進來的燕攸寧。

“參加王爺。”青婉立刻矮下身子，恭敬的行了個禮，燕攸寧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卻只是點了點頭。

“起得這麽早，睡醒了嗎？”他站在梳妝鏡旁邊，看著正拿著木梳梳理自己的長發的靜閑問道。

“睡醒了。”靜閑笑了笑，繼續說：“倒是你，睡得比我晚那麽多，卻還起得如此早。”

“我是習慣了。”燕攸寧的語氣裏染上了溫柔，他看了眼恭敬的站在一邊的青婉，臉上的表情平靜淡漠，“你先出去吧。”

“是。”

青婉走出了屋子後，屋內就只剩下了他們二人，靜閑拉開梳妝盒的最下方那層，從裏面拿出了一支眉筆出來。

“你要描眉嗎？”他微微挑眉，語氣裏的冷意已經完全的消失殆盡了。

“嗯。”靜閑道，“我的眉毛太淡了，若是不描一下的話，會不好看的。”

“不如我幫你吧。”燕攸寧忽然道，靜閑回過頭，頗為意外的看著他。“你？你會嗎？”

“學會了，不就會了嗎。”他走到靜閑的身邊坐下來，從她的手裏拿過了眉筆，“你教我，不就會了嗎。”

“好呀……”姬靜閑微笑著說，她看著燕攸寧俊美的臉，眼裏的眸光溫柔似水，“可是若是畫得不好，我會生氣哦。”

尾音軟軟的，微微的有些上揚，卻像羽毛劃過心上一般，有些癢癢的。

燕攸寧看著靜閑的眉毛，右手執起眉筆，姿勢就像拿著一把匕首的動作，一下一下，小心翼翼的描著她的雙眉。

“慢慢來，我不著急。”靜閑開口，輕聲說。

燕攸寧動作小心的為她描好了兩邊的眉，他垂下手，看著靜閑的雙眉，卻無奈的笑了起來。“我好像真的沒有描好。”

靜閑轉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雙杏眼上的雙眉，看上去雖然真的是按照她的眉形而描繪的，卻顯得有些彎彎扭扭的，配在她的臉上，著實有些奇怪。

“畫成這個樣子，我可不依。”靜閑皺著眉說，可是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的雙眉時，卻又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眉筆不是這樣拿的，是這樣。”

靜閑從燕攸寧的手裏拿過眉筆，放在自己的手裏，然後擡起手給他看，靜閑把袖子微微的扯出來一些，就用自己袖子的布料，擦幹凈了眉毛。

“然後跟著眉形，慢慢地畫。”她畫了一邊的眉毛，隨後扭臉，看著他挑了挑眉，“另一邊，你來好不好。”

“好。”他的語氣溫柔平靜，唇邊的笑意也始終沒有消散。燕攸寧接過了眉筆，按照她剛剛那樣，緩緩地為她描好了另一邊的眉毛。

“這樣滿意嗎？”

靜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明媚，“滿意，滿意得不得了。”

早晨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溫暖的溢滿了整間屋子。燕攸寧看著坐在鏡子前的姬靜閑，目光也越發的溫柔了起來，他俯下身子，動作溫柔的抱住了靜閑。

“以後每日早晨，我都為你描眉。”

“你早晨起來要早朝呢，怕是我晨起時，你都不在呢。”

“那我便早些回來。”

“還是我晚些起來吧，或者……等你回來後再描眉。”她從鏡子裏看著燕攸寧，眼裏滿是笑意，“這樣，可好？”

“好。”

他道，然後低下頭，輕輕的吻了吻靜閑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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