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天晴了數日的京城忽然下了一場雨，雨水凝結成了水柱從屋檐上滴落，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聲音清脆動聽。偌大的閨房內，宋雅歌坐在梳妝鏡前面，身上穿著火紅的嫁衣，頭戴著金燦燦的鳳冠。

國公夫人站在宋雅歌的身後，手裏拿著一把檀木梳，正動作輕盈的為她梳著長發，雅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明明是大婚之日，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表情。

“一梳梳到尾。”國公夫人微笑著，一邊梳著雅歌的長發，一邊道。

“二梳白發齊眉。”

“三梳兒孫滿堂。”國公夫人放下梳子，從鏡子裏看著女兒的臉，她忽然很舍不得雅歌，眼淚也忍不住的從眼裏滾落。

“娘親哭什麽，雅歌是要嫁人了，娘親該高興才是呢。”看到國公夫人流淚，雅歌溫聲道，國公夫人連忙擦幹了臉上的淚珠，望向雅歌的目光裏也滿是笑意。

“是是是，娘親不該哭的。”

幾個丫鬟把宋雅歌的鳳冠整理好了後就默默的退到了一邊，宋雅歌轉身，正對著國公夫人，仰著臉看她。

“娘親可有把請柬送去太師府？”

“送去了送去了，請柬準備好了以後，娘親就讓承乾親自送去太師府了。”

“那就好……”

“對了，你也不必整日自責了，為娘聽說了，靜閑那丫頭，可是著實福氣好呢，前幾日陛下下了旨，把她賜婚給燕王了，四月就要成婚了。”

宋雅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結，她楞了一會兒，才回過神，眼裏滿是震驚的看著國公夫人。

“娘親你說……靜閑要嫁給燕王了？”

“是啊，聽說還是燕王親自同陛下求的親呢。”

“……”宋雅歌的臉色忽然有些蒼白，哪怕她的臉上已經撲了一層腮紅，都遮不住她此刻的蒼白臉色。

“怎麽了？”見她忽然變了臉色，國公夫人焦急的問道。

“沒、沒事。娘親，到吉時了吧，我好像聽見外面有聲音了。”宋雅歌勉強露出笑容，國公夫人側耳仔細聽了聽，這才喜出望外的，連忙吩咐婢女為她蓋上了紅蓋頭。

“快快，給小姐把蓋頭給蓋上，別誤了吉時。”

“是，夫人。”

眼前微暗，紅色的光線映在臉上，等候了許久的喜娘這才趕緊過來背著宋雅歌走出了閨房，她趴在喜娘的背上，哪怕越往越走，聲樂聲越嘈雜，她還是覺得，腦袋裏空空的，任何思緒都沒有。

她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可是靜閑，卻能夠嫁給那個人。

宋雅歌有些疲憊的閉了閉眼睛，盡管深呼吸了好幾次，還是覺得心口處晦澀悶滯。

花轎往寧王府的方向擡去，今日燕懷瑾同時娶兩位王妃回寧王府，雖然趙靜月也是新娘子，可是卻是為側妃，只由燕懷瑾的近侍去迎親。燕懷瑾本人就同迎親的隊伍一起，到齊國公府迎親，他坐在馬背上，雖然今日是新郎倌，但是卻還是一臉平靜的表情。

“寧王殿下福氣真好呢，聽說國公府的千金可不比太師的孫女差呢，也是花容月貌的。”

“不僅如此，那位趙小姐也是國色天香啊，而且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呢。”

“我可是聽說太師府的姬靜閑生的更好看啊，而且還是太師的孫女，怕是也是個才貌雙全的吧。”

“嘿，瞧你這話說的，若是不出色的話，那燕王殿下怎麽會親自開口要這位姬小姐做他的王妃呢。”

燕懷瑾坐在馬背上，一路上都聽見圍觀的百姓們在竊竊私語，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滿了落下的雨水。

今日明明是他大婚之日，也本應該是他最高興的一日，可是不知怎的，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要王妃不是靜閑，那麽他迎娶任何一個女子，其實都無所謂，不管是一個也好，兩個也罷，只要不是靜閑，統統都無所謂。

迎親的隊伍在寧王府外停下，燕懷瑾翻身下馬，走到了花轎前。

“新郎倌踢轎門吧，踢了轎門就可以把新娘子抱進去了。”喜娘嬌笑著道，燕懷瑾淡淡的看了一眼火紅的花轎，然後伸出腳，輕輕的踢了一腳轎門。

轎簾被掀開，燕懷瑾微微的傾身，將宋雅歌從花轎裏抱了出來。他看著懷裏的雅歌，從半透明的紅蓋頭下，看著雅歌美艷的臉。兩人靜靜的看著彼此的雙目，眼裏都不含一絲笑意，燕懷瑾擡眸，抱著她一步步的走了進去。

“婚禮上還要新郎倌把新娘子抱進去嗎？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一道壓低的溫柔嗓音在人群裏響起，饒是周圍都是那麽熱鬧的喜樂聲，他還是聽出了，那是姬靜閑的聲音。

“要的。”

“那我得從現在開始每日多吃一點點。”靜閑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調皮的笑意，燕懷瑾心裏越發的苦澀，抱著雅歌的手，也微微的用力。

燕攸寧低頭看著身側的姬靜閑，他擡眸，目光看著燕懷瑾遠去的身影，他笑了笑，聲音淡淡的低聲說：“莫說是多吃一點，你就是再重一些，本王也能抱得動。”

姬靜閑微微的有些臉熱，她低下頭，目光看著自己的足尖。賓客們移步往裏面去，燕攸寧和姬靜閑兩人也跟著眾賓客一起進了燕王府，內廳裏已經準備要拜堂了，雖然今日燕懷瑾要迎娶兩位妃子，可是可以和他拜堂的，也只有雅歌一人。

“新人準備，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兩人轉身，對著皇帝和德妃彎腰行了個禮。

“夫妻對拜。”燕懷瑾和宋雅歌同時轉身，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就要拜完最後一個禮，他們二人卻就這般站著，一動不動。

“夫妻對拜。”禮官再次高聲唱喏，兩人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彎腰行完了最後一個禮，廳內驟然熱鬧起來，宋雅歌被喜娘攙扶著回了洞房。

姬靜閑看著雅歌的身影漸漸走遠，她擡起頭，目光平靜的望著身側的燕攸寧，察覺到她投來的視線，燕攸寧低下頭，微挑眉看著她。

“怎麽，覺得無趣了？”

“嗯……”

“那就走吧。”

“可以嗎？”靜閑微微睜大了雙目，看著他道。

“若是本王想走，應該沒有人敢攔著本王。”

他輕笑起來，隨即伸手牽著靜閑就走出了熱鬧的大廳。靜閑跟在燕攸寧的身後，目光看著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手指，目光漸漸地溫柔了起來，正在招呼賓客的燕懷瑾在廳內環顧了一圈，卻沒有見到姬靜閑的身影，他目光平靜的往外看去，正好看見那兩人離去的身影。

“王爺怎麽站在那裏發呆啊，莫非是急著想去找王妃了。”

“那怎麽行，快來一起喝酒啊。”

“就是，今日若是不喝醉的話，咱們是不會放您回去的。”

燕懷瑾看著那兩人消失在長長的走道裏，最後走出了府門，身後賓客們嘈雜無比，燕懷瑾卻覺得一句都聽不入耳，眼前好似只有剛才的那一幕，靜閑和燕攸寧，十指緊扣著離去的那一幕。

“我們要去哪裏？”姬靜閑擡眸，看著她身側的燕攸寧問道。

“去鏡水湖，下雨的時候，那裏景色最好。”

“可是下著雨啊……”

“亭子裏可以避雨。”燕攸寧淡淡道，“你想吃些什麽東西嗎？本王讓姜離去買。”

“倒也沒什麽想吃的。”

“你和青婉一起去看看，買些點心到鏡水湖來。”燕攸寧側身，看著身後的姜離淡聲道，姜離點了點頭，就立刻十分識趣的帶著青婉離開了。

“怎麽不見那位姑娘了？”

“姑娘？”

“就是那位，喜歡穿紅衣的姑娘啊。”

“你說莫忘。”

“對。”

燕攸寧收了傘，兩人走進亭內，在亭子裏坐了下來。湖邊的桃花樹花瓣雕零，樹的周圍，滿地都是粉色的花瓣，姬靜閑側著身子坐在石凳上，目光看著微波粼粼的湖面。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是在這裏見面的。”姬靜閑笑著道，燕攸寧的目光朝著她所看之處望去，湖面上一圈圈的正泛起著漣漪，雨還繼續在下著。

“不記得都不行了。”

“那個時候，你以為我要往下跳，還扔了石子。”

“其實我在騙你的。”燕攸寧站起來，朝著靜閑走過去，他走到靜閑的身前，低著頭，看著她褐色的眼瞳。“我看見你蹲在河邊，就想逗你，所以才扔了石子。”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那個時候還那麽小，正常人都不會覺得是要跳下去。”

姬靜閑微笑著，仰起臉看著他說道，燕攸寧目光溫柔的看著靜閑，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平靜的，他伸手，指尖輕柔的撫過靜閑的臉，沿著她的五官描繪著。

“靜閑，叫我的名字。”

他斂去了眼裏的溫柔笑意，目光沈沈的看著靜閑說道。靜閑擡起手，寬大的袖子落下去，露出了她纖細白皙的手腕。

“攸寧。”她看著他墨黑的眼瞳，輕聲道。

姬靜閑的手輕輕的撫上燕攸寧的臉，雖然那一道疤痕早已連顏色都沒有了，她還是準確的找到了位置。燕攸寧看著靜閑，在聽見她叫自己的名字後，胸腔裏，忽然像被塞進了什麽東西一般，覺得有些滿。

他低頭，緩緩地靠近姬靜閑，兩人的距離也越來越近，直到燕攸寧的薄唇碰上靜閑的，姬靜閑閉上眼睛，雙手不自覺的緊緊揪著燕攸寧的衣服，他含著靜閑的唇瓣溫柔的親吻著，俊美的臉上，染上了幾分笑意。

“我現在倒是覺得，那個時候就應該見你一個人在河邊，直接帶你回了王府才好。”

“這樣可就算是誘拐了呀，王爺。”

“我若這般做了，你怕是早就是我的了。”

燕攸寧的聲音帶著笑意，姬靜閑無奈的笑起來看著他，她擡手，輕輕的撫了撫燕攸寧的臉。

“現在也不遲的，對嗎。”

“是。”他道，“只要你能來我身邊，就算此時我已經垂垂老矣，也不遲。”燕攸寧低頭，額頭輕輕的貼著靜閑的，“只要你在，都不遲。”

姬靜閑閉上眼睛，嘴角卻抑制不住的浮現了笑容。

亭外雨勢再次變大，雨水刷刷的落在樹葉上，湖裏的漣漪一圈圈泛得更大。姜離停下了腳步，跟在他身後的青婉一時不查，便撞上了他的背脊。

“我忽然想起還有東西沒買，青婉姑娘陪我一去吧。”

“哦、哦，好呀。”

這種時候，若是有人去打擾了的話，王爺怕是會發火吧。姜離一邊轉身往回走，一邊想道，臉上也不由自主的，染上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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