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了哪裏，怎麽一個晚上都不見蹤影。”宋承乾看著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的妹妹不悅的說道，雅歌被兄長的聲音驚到，這才驀地回神，目光朝著兄長的方向看過去。

“今晚的梅酒雖然很香，酒味也不濃，但是後勁很大，宋小姐怕是喝醉了，莫忘是在哪裏找到她的？”燕攸寧一邊說話一邊朝著他們走過來，坐在那裏喝酒的君連城表情都沒有變的垂眸看著自己杯內的美酒，聽見燕攸寧的話以後，只是微微的扯了扯嘴角。

“回王爺的話，是在錦祥宮。”

“錦祥宮？那裏不是寧王的寢殿嗎？你怎麽會去了那裏？”

宋承乾皺著眉說，宋雅歌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幾分，雖然張嘴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一個字來。莫忘微微笑了笑，走到了姜離身邊後，淡聲說：“大概是喝醉了，莫忘找到宋小姐的時候，她還醉著呢。”

“對……對，我喝多了些，讓你擔心了哥哥，對不起。”她囁嚅著說道，宋承乾只是皺了皺眉，卻沒有再責備雅歌了。

雅歌在一邊的空位坐下來，姜離碰了碰莫忘的手指，莫忘擡眸看了他一眼，在看到姜離臉上的笑意後，她先是一楞，隨後就走到宋雅歌的身邊，微微的彎腰，拿起褐色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溫茶。

“喝杯茶解解酒吧。”

“謝謝。”

宋雅歌拿起茶杯淺淺的抿了一口，入口的茶水微微的有些發澀，茶水咽下去後卻齒頰留香。

“也不早了，明日雖然是休沐，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君連城擡眸看了眼周圍坐著幾人後說道，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觸及到桌面時，發出一聲輕響。

燕攸寧的眼瞼微垂，目光看著杯內的茶水，熱霧裊裊上升，水霧盈滿了他的眼睫，君連城微笑著看著宋承乾兄妹二人，臉上的笑容有著說不出的風流。

“的確不早了，承乾先告辭了。”宋承乾臉色有些不太好，事實上是自從他聽見莫忘說是在錦祥宮裏找到宋雅歌後，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了。

“嗯，慢走。”燕攸寧擡眸，臉上微微的染了幾分笑意，他的目光裏依舊冷如屋外的冰雪一般，宋雅歌看了他一眼，又一臉晦澀的低下了頭。

宋承乾起身，踏步離開了寂靜的光明宮，宋雅歌乖巧的跟在他身後一同離去，她走出殿門，卻又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朝裏回望。明亮寬敞的光明宮內，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正低頭品茶，熱霧飛升撲在他的臉上，燭光的照耀下，燕攸寧的側顏，令她心口瞬間劇痛。

“怎麽了？”宋承乾轉身看著佇立在光明宮門口，遲遲沒有離開的雅歌，不解的問道，她悵然若失般的回頭看著幾步外的兄長，微笑著，開口說：“沒事。”

“是嗎。那回去吧，你今晚一直都找不到人，爹娘都擔心極了。”

“嗯……”

外面宋承乾兄妹漸漸走遠，光明宮內燕攸寧撐著桌子站了起來，眸光冷漠的看了眼大殿內沈默著忙碌的宮人們，君連城擡頭看著燕攸寧，他放下手裏的酒杯，輕笑著說：“也不早了，咱們也回去吧。”

“嗯。”

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莫忘和姜離跟在君連城和燕攸寧的身後，一行四人，顯得有些分外沈默。君連城擡頭看了眼滿樹的積雪和被白雪包裹著的梅花，他忽然停下了腳步，伸手，碰了碰樹上的枝椏。

“今晚的事情，若我猜的沒錯，也是你們安排的？”

“你是指哪一件？”燕攸寧道，他嘴角微微上揚，笑容卻是帶著寒意的。

“燕懷瑾和宋雅歌。以及——”他側目，剛剛還含笑的眼眸瞬間斂去了笑意，一臉平靜的看著燕攸寧，“姬靜閑。”

“本王還以為是什麽事情呢，”他兀的笑起來，身上的長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本王只是想取回，本來就該屬於本王的東西罷了。”

“姬靜閑？”君連城微笑道，燕攸寧輕笑著擡眸看著樹上的梅花，說：“自然是她。”

“之前我問你，你還說沒什麽，但看你這個態度，怕是早就惦記上人家了吧。”

君連城放下手，他拍了拍手上的白雪，目光，若有似無般的瞟了一眼燕攸寧掌心的那條錦帕。這個時間宮裏來往的人已經很少了，再加上天氣如此寒冷，更是沒有什麽人在外面閑晃。

“只是她現在還是燕懷瑾未過門的妻子，而且只要她年滿十六了，就會和燕懷瑾成親了。”

“怕是成不了親了。”

“哦？”君連城微微挑眉，燕攸寧笑了笑，目光直視著前方，“本王敢斷言，他們二人，一定不能成親。”

“你這麽有把握，看來是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了。”

“本王一向不打無準備的仗。”

“如此的話，燕王府看來快多一位貌美如花的王妃了。”

燕攸寧微微笑了笑，目光遠眺著前方的雪地，眼前好似還能浮現靜閑溫柔嫻靜的側顏，以及，她柔軟溫熱的嘴唇。這是他第一次親吻一個姑娘，不知道有沒有弄痛她，想到這裏，燕攸寧不由得微微的皺起了眉，只是那眉目間的溫柔，卻令君連城嫌棄的扶額嘆氣。

“我先走了，你就慢慢的想你的王妃吧。”

君連城帶著調侃笑意的聲音，令燕攸寧驀然回神，他斂去了臉上的神情，側目看君連城時，只見到他進了馬車的背影，姜離掀開了車簾，燕攸寧兀自笑了笑，也上了馬車，回了燕王府。

馬車平穩的行駛在寂靜的大街上，馬蹄在地上發出一陣陣的響聲，坐在馬車外趕車的莫忘和姜離相對無言，而他們身後的馬車裏，安靜到了極點。

一刻鐘後，馬車停在了王府外面，姜離率先跳下了馬車，他站在馬車下，伸出了手，臉上帶著笑看著莫忘。莫忘面無表情的直接跳下了馬車，她走近一步，掀開了車簾後，靜待著燕攸寧下馬車。

燕攸寧彎著腰從馬車裏下來，姜離和莫忘跟在他的身後一起進了王府，燕攸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開口，淡聲道：“讓清泉池那邊的人準備一下，本王稍後過去沐浴。”

“是。”莫忘朝著回廊的另一方離去，姜離跟隨著燕攸寧一同去了出雲閣，和他仔細的說了晚上的事情後，才離開了。

燕攸寧在房裏喝了幾杯熱茶以後才去了清泉池沐浴，庭院裏幾個小丫鬟正忙忙碌碌的清掃著地上的積雪，朱紅色的大門前，站著兩個一身藍黑色家丁服的小廝。

“王爺。”看見他走近院子裏，忙碌著的婢女和小廝都紛紛矮下身給他行禮，燕攸寧面無表情的走過去，最後走進了屋內。

屋裏霧氣繚繞，池壁上的青銅龍頭正在徐徐的流出熱水，燕攸寧走到屏風前面，脫下了自己的外袍，然後伸手，解開了淺色的腰帶。燕攸寧脫完了身上的衣服後才走到了池邊，邁了進去。

燕攸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剛剛還布慢冰霜的眉宇間，霎時間就染上了溫柔。他動作緩慢的取下了掌心纏繞的錦帕，隨後將帕子沈入池內，小心的清洗了起來。他擰幹錦帕，身子靠在了池壁邊，有些疲憊的，微微閉上了雙目。

“把這條錦帕拿去洗衣服，好生清洗幹凈再送到本王房裏去。”

“是。王爺。”

身後一道嬌軟的聲音響起，放在池邊的架子上的錦帕被一個婢女拿走，偌大的清泉池屋內傳來衣袍晃動和腳步的聲音，再過了一會兒後，門便再次被關上了。

燕攸寧睜開雙目，墨黑的瞳仁裏，眸光暗沈淡漠。

半月後。

宋雅歌坐在窗臺下看著窗外，屋內靜悄悄的，安靜得都能夠聽見屋外的風聲。燕懷瑾在冬至晚宴後翌日就離開了京城，雅歌去了寧王府才知道，他早已經離開了，這些日子她一直都待在府裏甚少出去，就連太師府，都不曾過去。

一開始的時候宋承乾還擔心雅歌是不是生病了，甚至特意去了太師府把靜閑接來了國公府，只是那個時候宋雅歌完全不敢見靜閑，所以她便謊稱自己不太舒服，一直在屋裏躺著，姬靜閑陪了她一會兒後，也就回了太師府。

“唉……”宋雅歌嘆了口氣，雙眸微微瞇起來，一副懶洋洋的的姿態。

一邊的丫鬟看著她這個樣子，著實是有些不解，小姐明明在府裏待著很無聊，卻又不肯出去，這到底是為什麽。

“小姐可是覺得無聊了，不如奴婢去把姬小姐請過來吧。”

“不不不，本小姐一點也不無聊。”宋雅歌坐直了身子直擺手，翠兒不解的看著她，雅歌強顏歡笑，沈默了好久後，才說：“今日是臘八，靜閑也要在太師府陪老太師呀。”

“哦！原來如此啊！”

小婢女點頭道，雅歌卻無聲再次嘆息起來。自從冬至晚宴後，宋雅歌便甚少出門，就連齊國公和國公夫人都以為，她是忽然轉了性，肯老老實實待在府上，可是他們哪裏有想到，宋雅歌之所以不出門，完全是因為怕見到姬靜閑，而尷尬罷了。

“小姐，已經可以用晚膳了，老爺讓奴婢來請小姐過去。”

“嗯，我就去了。”

“是。”

宋雅歌站起身走到了梳妝鏡前面，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妝容，再理了理微微有些淩亂了的羅裙後，才帶著翠兒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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