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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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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我坐起來。”

燕攸寧好像發出了一聲輕嘆,她看著垂眸不語的姬靜閑,有些無奈的開口道。靜閑立刻站了起來,她彎著腰,小心翼翼的扶著燕攸寧坐了起來,他半臥在床上看著靜閑,眼睛不知忽然瞥到了什麽,臉色,瞬間就變得有些難看了起來。

“坐下。”

他指了指床沿,靜閑乖巧的在他手指的位置坐下來,只是仍舊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他伸出手,有些涼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頭擡了起來,他的神色都太過平靜,好像此番動作於他們二人來說,是再正常不過一般。

“都這麽大的姑娘了,還敢玩匕首,真是不知分寸。”他的語氣有些冷淡,靜閑一時間覺得有些茫然,見他這個樣子,燕攸寧的表情裏,又多了幾分無奈,他伸出手,左手擡起來,手指輕輕的觸碰著她的脖頸。

“嘶——痛。”

“曉得說話了?原來你還知道痛,本王還以為,你真的是不怕痛。”

“我沒有想到,真的會弄傷了啊……”

“沒有想到?沒想到你還敢把刀子架在脖子上?你就沒有想過,若是那群黑衣人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該怎麽辦?”

“我就是知道,他們在乎,所以才賭一把。”

“……”聽見靜閑這麽說,燕攸寧也難得的沈默了一下。他看著表情輕松的靜閑,忍不住的,開口說:“你都是和誰學的,燕懷瑾是這般教你的嗎?”

“……”

她皺著眉不說話,下意識的就擡起了手,也撫上了自己的脖子。可是他的手還覆在那裏,根本沒有放下來,所以靜閑的手剛剛摸上自己的脖子時,就覆上了他的手背。

這忽如其來的觸碰,令二人都楞住了。燕攸寧率先回過神,他的目光一瞬間變得極其柔軟溫柔,就這般,灼灼的望著靜閑。

“今晚這樣的事情……你經常碰到嗎?”

“嗯,差不多吧。每個月裏,總會有那麽四五回。”

“……”

她震驚的望著燕攸寧,他看著她此時的表情,忍不住的,彎起了唇角。

“覺得意外?”

“你是燕王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居然還有人敢刺殺你。”

他沒有說話,只是溫柔的看著靜閑。想殺他的人那麽多,其中還有她的未婚夫,他怎麽開口告訴她。

“左不過是些小打小鬧,本王也從未放在眼裏。只是沒想到,這一次,他居然還用了毒。”

“他?難道每一次都是這個人?”

“差不多吧。”他避重就輕的回答道,靜閑看著他臉上的傷口,忽然反應過來,兩人還保持著這個暧昧的姿勢。她往後坐了一些,燕攸寧看著她的小動作,眼裏滿是溫柔。

“皇上駕到——”

外面傳來林培德的聲音,燕攸寧皺了皺眉,目光朝著門口望過去,眼裏,多了幾分不耐煩。如此良辰美景,居然被人打擾,實在是令人心煩。

“參見皇上。”景帝才剛進來,靜閑就退到了一邊,矮下身子行了個禮。

“免禮,朕聽說你們今日在禦花園被人行刺了,你還受了傷,朕放心不下,過來看看你。”

“有勞皇上記掛了。”燕攸寧的語氣極為輕松,他還是那樣半坐在床上,好像根本沒有想過要給皇帝行禮一般。

“傷勢如何?”

“不過是中了點毒而已,已無大礙。”他輕飄飄的道,景帝卻是眉頭一皺,他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站在一側的姬靜閑,然後說:“靜閑今晚也受了驚嚇了吧,朕聽說了,多虧了你,禦林軍及時到了燕王才沒事。”

“皇上言重了,靜閑只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而已。”她看了眼半臥在床上面無表情的燕攸寧,隨後又低下了頭,恭敬的道:“臣女先告退了,否則這麽晚了還不回去,爺爺怕是擔心了。”

“嗯,去吧。”

“等等——”他忽然道,靜閑停下腳步,轉身不解的看著他。燕攸寧把姜離叫了進來,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姜離,送姬小姐回太師府。”

“是,王爺。”

靜閑楞了楞,隨後笑了起來,她轉身,離開了寢殿。燕攸寧看著她走了出去,然後才移回目光,看著坐在床榻邊的景帝。

“臣有一事望皇上答應。”

“哦?什麽事情,說來聽聽。”

“有朝一日,臣有了中意的女子,望皇上成全。”

“這個好說,只要是你中意的,朕都給你賜婚。”

“那臣……就先謝過皇上了。”

“今日你便別出宮了,在這兒好好休息,朕不打擾了。”

“嗯。”

景帝站起身來,彎腰為他理了理被子,他目光慈和的又看了看燕攸寧後,才在一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了寢殿。他目光冷淡的看著景帝離開的身影,最後索性閉上了眼睛,重新躺下休息。

姬靜閑回到太師府的時候已經快要亥時了,青婉跟在她身後輕聲的抱怨著她今晚實在是太魯莽了,靜閑靜靜的聽著,最後無奈的笑了起來。才剛剛走到太師府的門口時,她就看見了,站在那裏的,臉色有些蒼白的燕懷瑾。

靜閑有些意外的看著他,都這麽晚了,他怎麽會過來,而且看上去,還一副病容。

“奴婢參見寧王殿下。”

“嗯。”他淡淡的應了聲,墨黑的眼瞳平靜的盯著靜閑,她被燕懷瑾看的渾身不自在,只能微微的偏過了頭。

靜閑看著身後的青婉,低聲溫柔的吩咐道:“你先回去,如果爺爺已經睡了,便就算了,若是還未休息,就告訴他,我一會兒過去。”

“是,小姐。”

青婉對著燕懷瑾福了福身後就離開了,兩人都沒有說話,深夜時分太師府門前也安靜無比,她深吸了一口氣,調試好了自己的心情後,才側過臉,目光望著他的臉。

“不是出城打獵去了嗎?怎麽這麽狼狽。”

她伸手,將他額前有些散亂的頭發撥開,燕懷瑾握住她的手腕,眼睛,緊緊地看著她的脖子。

那裏有一條傷口,是被她自己的匕首劃傷的。

“你今天……為什麽這麽晚回來?”

“……”她先是沈默了一下,隨後才說:“晚上去了德妃娘娘那裏。”

“可是母後說你酉時就離開了。”

“嗯,是啊。正好那會兒下雪,我又一時興起,就帶著青婉出城走了走。”她的笑容裏有幾分不安,目光也閃爍著不肯直視燕懷瑾。

“那你為什麽,會從燕王府的馬車上走下來。”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靜閑的眼睛,眼裏的怒意像火焰般慢慢燃燒起來。

“……”

“為什麽不說話,難道真的是,你同燕攸寧有問題?”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我和他能有什麽問題。”

“那你為何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寧王殿下,我不是您的士兵,不需要把你當做將軍一般,也請你……不要這樣對我。”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冷淡,燕懷瑾收緊了握著他手腕的手,靜閑微微的皺眉,牙齒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和我服一句軟,有那麽難嗎。”他的聲音裏有著說不清的失落,燕懷瑾松開了自己的手,頭緩緩地低下來,靠在她的肩膀上。靜閑不發一言的看著別的地方,眼眸裏,滿是倔強。

兩人靜靜的靠在一起,外面風大雪大,才待了一會兒,靜閑就被凍得有些發抖了,他擡手將靜閑擁進懷裏,溫熱的氣息,細細密密的撲在她的脖子上。

潮濕而溫熱的鼻息擾得她脖子上的傷口有些癢,燕懷瑾收緊了抱著她的腰的手臂,靜閑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她擡起手,雙手從他的背後,摟著他的肩膀。

“唔……”生生壓低的細碎呻吟聲讓靜閑一楞,她松開自己的手,卻感覺到了,指尖一片濡濕。

“你受傷了?”

“不礙事,只是小傷。”

“怎麽會受傷,你不是去狩獵嗎?”

“馬忽然發狂了,把我從馬背上甩了下去,肩膀被碎石挫傷了。”

“怎麽這般不小心。”她皺著眉說,末了,又說:“有處理一下嗎?不如進去我幫你在上一下金瘡藥。”

燕懷瑾拉開了他和靜閑的距離,他擡手,溫熱的手指輕輕的觸摸著她額前的碎發。

“不礙事,只是你碰到了,有些疼罷了。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嗯……”她輕聲說,“真的不用嗎?”

“真的,進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那我回去了。”

“嗯。”

靜閑不放心的又看了看他,然後才轉身,走進了太師府裏。燕懷瑾看著靜閑離去的背影,明明上一刻還一臉柔情,可是在她進了太師府後,他卻瞬間冷了臉。

馬車在他面前停下來,燕懷瑾冷著臉上了馬車,前來接他的近侍看見他肩膀上隱隱透出來的血跡欲言又止,燕懷瑾彎腰上了馬車,他坐在舒適的馬車內,冷聲道:“回王府。”

“是,王爺。”

熱鬧的京城街頭,君連城從宮門口出來後就直接去了醉風樓,老板一看到他走進來後就立刻迎了上來,君連城微微的笑了笑,笑容儒雅從容,又透著幾分邪魅,一邊的小姑娘們瞬間紅透了臉。

“二樓可還有空房?”

“唉喲,君大人這話說得可真是,就算是沒有,騰也得給大人您騰一間出來啊。”

“老板客氣。”

“哪裏哪裏啊,君大人樓上請,六子,帶大人上樓好生伺候著。”

“好嘞!”

君連城跟著店小二六子一起上樓,才剛剛走上了幾步樓梯,他就停下了腳步,然後轉身,看著正在撥算盤珠子老板說:“等下宋二小姐到了,還請老板告知她,本官在樓上等他。”

“好好好,大人您放心。”

“勞煩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就又上了樓。昨天晚上他剛剛值了夜,本來是想直接回府休息的,可是才剛剛出了宮門他才想起來,今日宋雅歌同他約好了,在醉風樓見面。

小二很快就把茶送來過來,他特意交代了要泡得濃一些,君連城倒了杯茶出來,才低頭聞了聞茶香,他便覺得疲憊感散了些。茶果然泡得很濃,入口後,就連舌尖都有些苦得發澀,也只有這樣,才能消散他此時的疲憊感。

“小二,送幾個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過來,本小姐今日請君大人吃飯可不能怠慢了他呀。”

“好嘞,宋二小姐您稍等。”

房間外傳來一道明快的女聲,屋內正無聊得喝著茶的君連城擡了擡眼皮,才剛剛朝著門口望去時,他就看見了推門而入的宋雅歌。

“君大人,久等了。”宋雅歌臉上的笑容明亮耀眼,她關上了門,走進來後在君連城對面的空位坐下來。

“還好,也不算很久。”他好脾氣的道。

君連城慢悠悠的抿著杯子裏的茶水,她拿起茶壺,倒了杯茶後就直接整杯喝了下去,茶水才剛剛入口她就睜大了眼睛,一副無比痛苦的模樣,君連城好笑的看著她此時的表情,宋雅歌環顧了一圈周圍,最後只能無奈的喝了下去。

“這麽苦!店小二泡的什麽茶!”

“是我讓他泡的這麽濃的,否則等宋小姐的這段時間,我就睡著了。”

“唔……君大人昨晚是值夜了嗎?”

“是啊,宋小姐。你可以不用一直喚我君大人,叫我名字便好了。”

“哦,好。連城,你也叫我的名字吧。”

她笑起來,臉上的笑容璀璨明亮,君連城看著她臉上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的,笑得愈發的溫柔了起來。

“宋小姐找我來可是為了你我父母倉皇決定的婚事?”

“君公子果然聰明,雅歌找你,就是為了這個。”

君連城抿了口杯內的濃茶,他微微的皺了皺眉,放下了茶杯後,才看著宋雅歌,說:“既然宋小姐都約我今日出來了,我也同你說清楚也好。這門親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了,說實話,我也沒有這個意思。”

“既然你我都不太願意,我會同家裏說清楚,反正還沒有訂婚,不如算了。”

“這樣就太好了!”宋雅歌笑著說,君連城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忍不住的道:“宋小姐是有中意的人了吧。”

“……”

聽見君連城這麽問,宋雅歌瞬間就紅透了臉,君連城看著她緋紅的臉頰覺得有趣極了,卻也沒有再逗她。他撐著桌子站起來,看著宋雅歌道:“我先走了,宋小姐慢慢坐。”

“呀?這麽快,我可是叫了東西的,你吃點再走吧。”

“不用了,我實在是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這樣啊,那我便不留你了。”

“嗯。”他微笑著點頭,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很多年後,宋雅歌忽然回想起這一天,她仰望著從窗口照進來的微弱陽光,不可自抑的笑了起來。直到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如果當初她果真嫁給了君連城,那麽結局,就會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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