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早朝就到這裏吧，朕也乏了。眾卿還有何事上奏？若是沒有了，就都散了吧。”景帝懶洋洋的看著朝堂下的一眾臣子問道。

大臣們正想要告退時，忽然從群臣中，走出位臣子，那人在正大殿中央跪下來，恭敬的行了個大禮以後，才說道：“臣公孫文有奏要上。”

“公孫愛卿？有事說吧。”

燕攸寧擡眼瞟了一眼跪在那裏的公孫文，他朝著一邊的小太監看了眼，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候在一邊的小太監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一涼，腿也立刻變得有些發軟。他會意的和另外一個小太監一起擡了把椅子過去，然後放在了燕攸寧的身後。

景帝眼皮都沒有擡一下由著燕王在朝陽殿內坐了下來，他伸手撐著頭，眼裏，含了幾分疲憊。

“臣等想要上奏的事情，都在昨日的奏折裏。還望皇上能夠秉公辦理。”

“哦？是嗎？”

景帝看了眼公孫文，都在昨日的折子裏？可是他哪裏知道昨日的折子裏都寫了些什麽，這些個老匹夫真是，明著說不行嗎。他看著坐在那裏閑適的修著指甲的燕王，然後開口，聲音低沈的道：“攸寧，昨日的折子裏寫了些什麽？”

燕攸寧吹了吹指尖的灰，他伸長了手看著自己的指甲，俊美的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笑意，他眼尾閃過的冷意令一邊的幾位大臣都毫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的衣領。燕攸寧擡眸，表情淡淡的望著坐在高位上的九五之尊，開口，淡聲道：“昨日的折子裏，戶部的公孫大人，禮部的紀大人，工部的陳大人，還有林大人，都上奏彈劾了臣，並且表示——”

他的目光轉向被他點名的幾位大臣那邊去，燕攸寧微微的勾了勾唇角，明明此時他是在笑著，可是卻讓人心裏驀地一冷。

“希望皇上可以奪了臣的權最好，能讓臣，在燕王府可以做一個富貴閑人。”

“奏折裏可是十分細致的例舉了臣這些年來的所有罪狀，皇上可以好好過目一下。”

燕攸寧的語氣十分的平淡，好像此時在說的事情，完全是很小的事一般。剛剛還表情平淡的皇帝聽完他的話，瞬間臉色就變得難看了起來，一副馬上就要發作的樣子，幾名大人立刻在公孫文的身後跪了下來，言辭懇切的，又重新說了一遍剛剛公孫文說的話。

“臣等希望皇上秉公辦理。”

景帝怒極反笑，他動作緩慢的拉了拉有些皺了的龍袍，然後看著跪在一起的幾名臣子，語氣頗淡的說：“是麽，秉公辦理？那麽眾愛卿，希望朕如何秉公辦理，是否就像剛剛燕王所說的，奪了他的權，最好是貶為庶民？還是說，眾位愛卿更希望……”

他的眼睛掃了一眼其餘一言不發的臣子們，目光，最後落在臉含笑意的燕王身上。景帝的眼神忽的染上了幾分陰鷙，他看了一會兒燕王後，轉移開了視線，重新落在了跪在一起的臣子身上。

“朕，直接殺了燕王更好？”

“陛下息怒。”

偌大的朝陽殿內跪了一地的大臣，就連年邁的太師都也跪了下去，整個堂下，就只有燕攸寧一人穩穩的端坐著。他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跪下的眾人，然後伸手，抖了抖自己的衣袍。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陛下真的下旨要誅殺臣，那麽臣一定會心甘情願的去死，只是還望陛下能念在臣是您的侄兒的份上，每年臣的爹娘忌日那日，代臣上一柱清香。”

燕攸寧涼涼的一句話卻讓皇帝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起來，景帝的腦子裏猛地浮現了燕王妃言笑晏晏的模樣，心口處，隱隱的發澀並一陣陣的抽痛。

景帝望著堂下的群臣，臉上的冷意越發的重了起來，他看著跪在中間的公孫文，淡淡地說：“來人，將公孫文打入死牢，明日午時，斬首抄家。”

“陛下息怒啊！”

“陛下！臣何罪之有？”公孫文擡頭看著高座之上的皇帝問道，景帝還未說話，燕攸寧便笑了起來，他看著公孫文，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後，淡聲說：“公孫大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難道您連這個都不懂麽？”

公孫文回頭看著燕攸寧，臉上的表情，滿是沈重的恨意。

“國之將亡啊！姑息奸臣！寵信小人，陛下！我大歷將亡啊！”

幾個身穿藍黑色胄甲的侍衛托著公孫文往外走，可是他卻忽然悲切的笑了起來，然後大吼出了這幾句話。燕攸寧笑著站了起來，他微微的側身，看著那幾名侍衛，沈聲說道：“慢。”

景帝臉色陰沈，公孫文剛剛的那句話顯然是已經觸到了他的逆鱗。燕攸寧冷冷的掃了一眼眾臣，然後開口，一字一句道：“公孫大人說本王是奸臣，是小人，本王並不想否認。從本王坐上了這燕王的位置後，就已經用本王的言行舉止告訴了所有人，本王的確是惡人。”

他的眼神極為冷淡，景帝看著他的臉，忽然有些恍惚，他好像看見了年輕時的燕王妃，就這樣站在自己的面前，冷若冰霜。

“比起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本王要坦蕩的多。七月份黃河決堤，皇帝下旨從國庫中撥出三十萬兩黃金賑災，可是最後到了災民手上的時候，三十萬兩黃金，卻變得只剩下的十萬兩銀子。”

“黃河決堤死了多少老百姓，而這幾年來，為了黃河的水患問題，陛下曾多次下旨加固堤壩，修建水渠，可是為什麽，七月份大雨來襲的時候，黃河還是決堤了。眾位大人，可否告知本王嗎？”

燕攸寧的一字一句都如針刺一般刺在眾人的心上，殿外的陽光照進來，金黃色的晨光灑在他半個身子上，卻顯得他越發的冷漠。景帝的臉色越發難看，卻還是不發一言，聽著燕王繼續一字一句的質問。

“公孫大人，本王的這個問題，你能夠作出答覆嗎？”

“這……”

“說不出？還是本王替你作答吧。今年五月，陛下再一次下旨加固堤壩，並且從國庫撥出十萬兩銀子，而你，聯合禮部的紀大人，工部的陳大人和林大人一起，不僅貪汙了銀子，而且建造堤壩時，還用料偷工減料，這些，本王可有說錯。”

朝陽殿內安靜得連細針跌落在地的聲音都可以聽清，跪在地上被燕攸寧點名的幾位大臣瞬間濕透了後背，公孫文也瞬間白了一張臉，景帝憤怒拍案，然後怒道：“簡直是豈有此理！來人啊，給朕把陳紀林還有公孫文四人拖出去，明日淩遲處死統統抄家！”

燕攸寧的臉上完全失去了剛剛的笑意，他掀了掀袍子，隨後在大椅上坐了下來。侍衛拖著四人離開了朝陽殿，殿內一片喊叫聲，景帝聽得煩了，直接讓侍衛拿布巾堵了他們的嘴。眾人跪在地上完全一聲不敢吭，景帝陰沈著臉擺了擺手示意退朝，所有人這才避之唯恐不及的離開了。

坐在椅內的燕王表情淡淡的望著群臣散退，姬伯傭看了幾眼燕攸寧，隨後搖著頭離去了。所有人都離去後，景帝才從自己的位置站了起來，他從臺階上走下來，看著還坐在那裏的燕王，緩和了語氣後，說：“今日留在宮裏陪朕下幾盤棋吧。”

“是。”他懶懶的道，隨後站了起來，跟著皇帝一起走出了朝陽殿。

從朝陽殿往皇帝的寢宮正德宮的路程有一些遠，燕攸寧懶洋洋的跟在皇上的身側，臉上的表情平淡而又冷漠。宮裏最多的樹木也是黃梅樹，皇帝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正德宮去時，景帝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燕攸寧也停住了自己的腳步，他擡眸看著皇帝的背影，眼底，卻有幾分不耐之色。

“你的母妃，當年最喜歡的便是這黃梅花了。”景帝望著滿樹的小花兒低聲道。

燕攸寧聞言先是一楞，然後就擡起了頭，看著滿樹的黃色花兒，氤氳的霧氣籠罩在他的眼底，令景帝著實看不透，他此時到底在想著什麽，他伸手，輕輕的拍了拍燕攸寧的肩膀，然後，又邁開步伐，繼續往前走。

“朕也只是一時想起了而已，你切莫多想了。”

“嗯，臣知道。”

“攸寧，你接你父王的爵位有幾年了？”

“今年正好五年了。”

燕攸寧十八歲時就繼承了燕王爵位，到今年，也正好五年了。景帝背著手走在前面，聞言後，只是笑了笑。

“這些年來，我大歷多虧你了。”

“陛下言重了，誰人不知，寧王殿下才是保衛大歷平靜的功臣。”

“不對，是你。這其餘眾國誰人不知，我大歷王朝，多虧了你燕王，朕很高興。”

他雖然說得那麽恭謙，可是如果此時皇帝回頭看他一眼，會發現他此時的表情是何等的漠然。燕攸寧擡頭望著嫩黃色的花朵，沒有再發一言。

到了正德宮時，林公公走到前去推開了寢宮的門，景帝率先走了進去，燕攸寧跟在其後。見到皇帝和燕王一同進來了，在寢宮內伺候的宮婢太監們都紛紛的散退了，只留下了，林公公伺候在旁。

林公公拿出了皇帝的冷暖玉棋子，兩人坐下後挑選了棋子開始下棋後，他就退到了一邊，一言不發的候著。

燕攸寧執著黑子看著棋盤，一邊聽著皇帝同自己說的話，一邊，動作連貫的下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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