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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奇怪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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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奇怪小衣

現狀情況,縱然有百口,恐怕也難辨清白。

阮歡棠心中沁出一片涼意,眸光波動,她求助的目光望向貴妃榻上。

別無他法,只好......

“娘娘可否聽我一言”

慕容嫣然臉色微沈,審視的目光淩然,猶如深山虎豹充滿危險的視線,在她們二人身上巡回。

兩人噤若寒蟬,仿佛任何舉動不對,便會落入獸口,傷得皮開肉綻。

能在這時候使手段,也只能是她了。

洞察到碧霞的心思,慕容嫣然眼神中隱藏厭煩,扶額從榻上起身,她懨懨道:“本宮乏了。”

慕容嫣然睥睨碧霞,“打發了她,朝露宮容不下手腳不幹凈的人。”

目的達成,碧霞藏不住露出得意的笑,殊不知那句話是對她說。

阮歡棠如墜冰窟,她不死心,還想開口為自己求得平安。

碧雲對她搖了搖頭。

貴妃娘娘是遷怒,多說也無益,只會加劇此事的嚴重性。

陰濕的涼意滲透阮歡棠身心。

兩個宮女架住她臂彎,內殿的景象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碧霞小人得志的嘴臉。

宮女們目光同情。

直至拐進靜僻長廊一角,阮歡棠意識到不對勁,她思緒飛速轉動,抓住了宛如救命稻草的漏洞。

“貴妃娘娘並未說處罰我,你們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碧霞用繡帕掩住高高翹起的唇角。

“急什麽,等會你就知道了。”

阮歡棠第一感直覺不妙,她不能傻傻任人擺布。

她開始掙紮起來,口中念念有詞:“你們擅自降罪於我,豈不僭越貴妃娘娘”

架著她的兩個宮女死命鉗住她,碧霞看著活像個笑話的阮歡棠,低腰湊近她,語氣囂張:

“娘娘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跟娘娘是自小就有的情分,頂多不過一句罵,而你什麽都不是。”

碧霞等著看阮歡棠懼怕頹喪,可後者嗤鼻,還道:“若我什麽都不是,娘娘便不會召我入殿。”

“是你怕我會分走娘娘的寵愛,擠掉你在娘娘心中的地位,碧霞姑姑,棠兒說的對不對”

阮歡棠俏皮的眨眼,一臉的請求指教。

“你找打!”

碧霞惱羞成怒,繡帕一甩,怒道:“你們兩個還不給我教訓這丫頭!”

兩名宮女猶豫松開對阮歡棠的禁錮。

趁現在!

阮歡棠猛地起身,狠狠踩了碧霞一腳,便推開只來得及吃痛的她,直奔廊下。

卻不想,她的前方忽然出現名太監。

阮歡棠手足無措撞上太監手裏的白釉瓷花瓶。

尖厲的破碎聲刺痛在場每個人耳膜,冷白的瓷片像飄落的花瓣,鋪滿木板,也擋住去路。

阮歡棠眼冒金星,狠狠摔倒在地,手掌與光滑的地板摩擦,掌心赤紅一片,刺痛感霎時遍布五感。

碧霞松了口氣,她瞪一眼未緩過來的阮歡棠,揮退太監,“花瓶是我碰碎,我自會向娘娘交代,這裏沒你什麽事。”

太監欲言又止,看阮歡棠的眼神憐憫。

待再無旁人,碧霞冷笑,擡腳踹向阮歡棠肩膀,“跑啊,怎麽不跑了”

鋒利的碎瓷片劃破衣裙,阮歡棠忍痛坐直,這才沒有倒入碎片之中。

她捂住疼痛的肩膀,恓惶想要起身。

一道蠻力趁其不備襲向阮歡棠後背,她的驚叫聲盤旋在喉口,幾縷溫熱的血水在滿地碎瓷片中流淌,形成道詭麗鮮明的顏色。

精致的繡鞋碾過她雙手。

碧霞低下頭,洋洋得意欣賞著她的痛苦不堪,一字一句間,腳下用力,“你這一出,倒讓我心中暢快。”

“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你啊,犯的可是忤逆罪,去東廠寒獄裏好好反省吧。”

痛徹入骨的感覺重卷而來,似荊棘牢牢鎖住她咽喉,呼吸不得,也呼救不得。

暖柔的光照進她迷蒙淚眼,一條條深深刺入皮膚的荊棘化成團煙霧消弭。

阮歡棠得以大口的喘息,額角豆大的冷汗滴落水盆,點滴的水聲敲打她混亂的思緒。

朦朧的美人身影佇立身前,阮歡棠眨眨眼,溫瑜關切的臉龐漸而清晰。

她虛弱的展顏,告訴溫瑜整件事經過,“我叫阮歡棠……”

溫瑜靜靜地聆聽。

慍色浮現他如畫眉眼間,一開口竟是:“豈有此理,同為宮人她怎能如此殘忍辱虐你。”

原來...他是為此事而氣。

阮歡棠心頭一顫,她微睜濕潤眼眸,接著便聽到溫瑜鄭重道:“此事你不用憂心竭慮,自由清白之身我還你。”

他語氣偏溫和,說出口卻鏗鏘有力,具有一定令人足夠心安的份量。

話罷,溫瑜轉身揮袖,留了記眼神給小魚兒。

小魚兒撇了撇嘴角,顧盼傻乎乎感動的阮歡棠,些許不願留在原地。

不知督主讓他看著她幹嘛,還怕這小娘子會遁地跑了不成。

阮歡棠低眸,雙手已包紮好,一圈圈紗布上面打著條漂亮的繩結。

她羞慚又隱約的開心,忍不住回想溫瑜那句‘清白之身我還你’。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是她曲解他了,對吧……

兩人無話可談,兩兩對坐相看,甚是尷尬無趣。

小魚兒便移開目光,去室外漫無目的巡查一圈,回過身來,暖室內阮歡棠枕著軟榻扶手,雙眼緊閉呼吸綿淺。

“真是心大,也不知道督主看上你哪點。”

能在如同煉獄般的寒獄睡著,她也算個奇人了。

小魚兒聳聳肩頭,沒有再管阮歡棠,他尋到翰墨堂,未到裏頭,一聲又一聲脆響的巴掌聲闖入耳中。

而後卑微請求寬恕的聲音一道又一道,“求督主饒了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

三名錦衣衛跪地痛哭,互相掌摑對方,高腫的臉頰巴掌印通紅。

早在半月前溫瑜任職,他們就已經見識過他的雷厲手段,現下受賄暴露,嚇得六神無主,涕泗橫流。

上座案牘前溫瑜長身玉立,他不為所動,翻閱手裏小冊子。

“不守著她怎地來了?”

小魚兒:“睡著了。”

溫瑜攢眉,“不對…她有傷在身,又受了驚嚇,怎麽可能睡得著。”

“飯飽困了就睡唄。”

小魚兒不以為然,溫瑜眼神無奈,他喟然拿起羊毫沾墨,塗去一卷罪犯名錄上阮歡棠的名字。

遞過小冊子,溫瑜有些不放心,“你來,我去看看她。”

小魚兒百思不得其故。

督主真是瘋了,她對他真就如此重要?

翻開小冊子,小魚兒一驚:這臟賬最早的收款日期竟在半年前!

如若陛下興起巡檢東廠,他們豈能不吃虧。

沈甸甸的困意宛如塊巨石,沈沈地壓在阮歡棠身上,她睡得極淺,也不安穩。

明晃晃的光透過她眼皮,她想醒來,思緒仿佛漂浮水面,浸滿了水,一點一點往下沈。

倏忽光線黯淡,額前冰涼感隨即傳來。

體內氣焰囂張的火焰似乎被鎮住了,阮歡棠本能的想要汲取更多涼意。

她拼命地往冰涼之處靠,可卻像鉆進滾燙的火爐,四面八方的火燒得她難受極了。

暈暈乎乎中,響起許多人的聲音。

“胡太醫,她怎麽樣了”

“內廷的所有宮門早下了鑰,能把她安置在哪”

“傷口發炎這才引發高燒,恐有性命之危,先需脫衣擦汗,兩貼膏藥貼於小腹、胸口......”

人聲漸次散開,一時間寂若無人。

阮歡棠額角冒出層薄汗,她腹熱心焦,感官遲鈍。

遲了一會兒,方才有感絲縷涼意襲身,上半身涼快些許。

“這是何物?”

溫瑜低柔的嗓音突如其來入耳。

頸肩的幾縷發絲被他撫走,他沁涼的指尖劃過她肩頭,帶來一絲癢意。

心跳聲比阮歡棠先意識到溫瑜此舉失宜,她加快跳動的心亂了節拍,心跳聲如擂鼓。

不要...古時候的人不都註重男女大防嗎......

面巾過一遍水,溫瑜動作稍頓,晶瑩水絲曲折流過他掌心。

她是燒糊塗了,在胡想什麽,難道不清楚太監本就不算真正的男人。

潮濕的水汽彌漫,水聲淅淅瀝瀝,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亮。

溫瑜只手扶起阮歡棠,強令自己不去看她形似兩扇乳貝的貼身小衣。

捏住她如白藕般的細腕,溫瑜簡單的擦拭她一截手臂,他到底有所顧慮低下眼眸。

那一瞬,起伏的圓潤輪廓線一眼看到底,他吃驚地迅速移開視線。

赤霞飛上耳廓,溫瑜後知後覺閉目,可為時已晚,可愛小巧的她、雪膚凝脂的她深烙腦海。

他遲遲沒有動作。

緩了很久……

涼絲絲的膏藥貼上身,阮歡棠總算好受些許,她迷迷糊糊陷入沈睡。

溫瑜扯過床尾被褥蓋在她身上,註視少女因病潮紅的小臉,他心裏頭一片柔軟,不自覺隱約心疼。

她看起來好小,孤苦伶仃身處異界,該有多無助……

拾掇一番碧紗櫥內,溫瑜轉動碧紗櫥鏡,心不在焉一步回頭。

小魚兒吊兒郎當坐在榻上,吃著一小桌膳食。

“督主,您……”

微風拂動珠簾,鬼鬼祟祟的人影閃過,小太監鬼頭鬼腦地探頭,往裏間瞧。

溫瑜視若無睹,走過衣桁掛起巾帕。

怎麽又來了。

小魚兒心煩地放下碗筷,長眉一蹙,下了軟榻疾步掀簾。

兩道人影在溫瑜眼前一晃而過,他神色自若,反覆回想阮歡棠心裏的那些話。

“大反派...男女主......”

溫瑜遙看碧紗櫥內,那張落了床帷的床榻,他心緒亂糟糟。

茍活到如今,終不過死局嗎?

“你主子是誰?是屋裏頭,還是外頭?”

“奴婢沒有...奴婢該死!”

外頭聲響似細細風沙流過耳畔,支開的一扇小窗外,夜空陰雲密布。

小魚兒帶來一身潮悶寒氣。

“他果然是戶部侍郎的人,還好不知這屋子裏有其他人,索性我叫人打了他出去。督主是在想什麽?”

“沒什麽…只不過想起了陳年爛谷子的事。那時候的你,跟個狗娃娃差不多,總是追在我身後喊‘少爺’,‘少爺’。”

小魚兒渾身一震,心裏泛起連綿的心酸與苦楚,“少爺……”

怎麽會是‘陳年爛谷子’呢。

是如粗糲沙子的血淚,難以咽入喉,是血淋淋的痕跡,磨滅不去。

溫瑜聲色不動,望向碧紗櫥鏡裏著賜服的倒影,哪裏還有半點從前渾身汙血的狼狽。

半晌。

溫瑜眼裏有了水色的波瀾,他說:“小魚兒,你知道嗎...她真的好像,好像那時候的我。”

小魚兒楞住,鈍痛感遍布心口。

“少爺…不,督主,您不要再想了,有些事在宮中可是忌諱。”

綿綿細雨如絲飄下,冷風吹起窗幔,幾縷冰涼雨絲隨風飄入室內。

溫瑜玉雪色的面頰一涼,草木泥土的潮濕氣味縈紆鼻間,他仍然平淡,“好了,我能想什麽呢,我就算想,我也做不了。”

“督主……”

小魚兒憂心忡忡,不放心的欲要再勸,奈何溫瑜命他退下,他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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