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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痕跡 她的肩膀是長滿花叢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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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痕跡 她的肩膀是長滿花叢的雪地。……

夜雪下了一宿, 次日晨曦時才停。

晴光透亮,周從儀便是踩著這一地浸著光的碎雪,來到了滿盛樓酒樓的雅間, 替長公主殿下見一位貴客。

一列粉裙侍女端著茶水點心, 從走廊另一頭款款而來, 才到房門前, 便聽見裏頭竇然傳來茶杯掉落在地發出的碎裂聲, 將侍女們嚇了一跳。

“你說什麽?!”

雅間內,一張木桌橫亙在二人中央, 而失聲喊叫的人正是左須麟。

他面前的藍袍女官反倒不慌不亂, “左大人,我的話還沒說完。”

周從儀坐在原位, 淡淡看著對面猛然站起來的左大人。他顯然已經從一開始的驚震中回過神來, 看向她的眼裏已然含了隱而不發的怒氣, “周大人, 還請慎言!”

“如果大人要說的話就是侮辱和誹謗家兄,那看來在下這一趟是來錯了,也大可不必坐在這聽你繼續說下去。”

周從儀:“左大人一封書信寄到周府, 不就是想從我這裏打聽越大人的消息麽?”

這輕飄飄的一句提醒,又將左須麟才拔地而起的怒火嘩然澆滅。

在周從儀的註視下, 左須麟漸漸恢覆了冷靜, 身形僵硬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周從儀瞧著他的表情, 若有所思。

那天, 被派去謝府的盈盈帶著越頤寧說的話回來以後,魏宜華便徹底放下心來。邊關的情報已經送回,邊軍改制的貪腐鏈也梳理完畢,無論是涉案人員名單還是實物證據的收集, 所有的準備都已經漸漸趨於完善,如今再得知越大人情況安好無憂,她們這群女官也就終於能夠徹底施展開拳腳了。

魏宜華已經做了決定,她準備聯合禦史中丞林大人等清流派命官上奏彈劾兵部尚書薛瑞與中書令左迎豐為代表的一幹大臣,揭露邊軍改制之下的藏汙納垢。

就在今日。

而周從儀,則是在前幾日收到了左須麟發來的一封密函。

看了密函內容之後,周從儀去見了魏宜華,一番商量過後,周從儀起了心思。

她知道越頤寧之前刻意維持與左須麟的微妙關系是為了穩住左迎豐的態度,可從信函裏左須麟的措辭來看,他對越頤寧的關心已經超過了之前的範疇。

周從儀打定主意,應下了這一次會面。

和左須麟見面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周從儀已經憑借她的一雙火眼金睛看出了端倪。

真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這位生性冷清嚴肅、在朝中以古板乏味著稱的左舍人,竟是對越頤寧生出了不可言喻的特殊感情。

周從儀原先起的那點心思打不住了,她開始拐著彎試探起左須麟的態度來,方才她故意在言語中漏出了一點訊息,一點她們查到的關於左迎豐在邊軍改制案中的所作所為,一點比起事件全貌來說微不足道的事實真相,左須麟的反應便堪稱劇烈。

這個反應,代表左須麟完全不相信她說的話,但周從儀也同樣從他的反應中看出來了,他真的一點也不了解他愛戴的長兄。

想到此時長公主殿下興許已經在去皇城的路上了,周從儀索性直言了,她將越頤寧曾對長公主剖析過的邊軍改制的弊端一一覆述出來,最後附上一句:“左大人,你覺得這些錯漏,朝中那些經手了邊軍改制決議的官員,會沒有一個人想到嗎?包括你那位身為中書令,且主導了整個決議通過和施行的長兄?”

左須麟壓抑著怒火道:“周大人完全是多慮了,你所說的這三大弊端早在審核決議的過程中得到了妥善的解決,不然這道政令從下達到推行已有半年之久,邊境早該翻了天,豈能至今安然?”

“朝廷每月都有大量從邊境匯回中央的文書歸檔,事無巨細,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了,邊軍改制成效卓越,邊關兵事平靜,邊民生活和興!我想周大人若是看了,也說不出今天這些汙蔑人的話來了!”

周從儀被他駁斥,反倒笑了。她笑得莫名其妙,左須麟眼裏的氣也消下來了些,皺著眉看她:“周大人這又是什麽意思?”

“你說得不錯,也都是‘事實’。”周從儀道,“可那些文書上載錄的文字,就一定可信,一定是真相嗎?”

她見左須麟皺緊了眉,還是想不明白事情關竅,便掏出了她早就準備好了的厚厚一封文書,遞給了左須麟,“左大人看了這些就明白了。”

左須麟接過,隨著他的目光一行行地掃下去,他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從一開始的錯愕,到震驚,到撼然。

每一個字他都認得,可他寧願相信自己是眼花了。

他下意識地抗拒去相信這封文書裏的內容,可它們是如此無懈可擊,精準犀利地劃開了這場以邊軍改制為幕布遮掩的密謀,將無法否認的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了他面前。

他看到了權力的交換和互惠,看到了寒門派獨大的野心,看到了貪官不知滿足的掠取,看到了兵部的協助和遮掩,看到了被繳納的軍械和糧秣,被搜刮進官員口袋裏的國餉,被害死的邊關軍士和百姓,被迫流離失所成為匪寇的軍民,唯獨沒有看到為國為民的忠義。

他深知朝廷的汙穢,但他從來恥於與那些人為伍,更不會縱容包庇他們作惡,凡是送到他手中的政務,他一向秉公處理。

他從未想到,他所敬慕的長兄,也是他恥與為伍的人之一。

命運和他開了個玩笑,又仿佛是在戲謔他,好奇於他會怎麽做。

他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貪官汙吏。

那這一次,他也能秉公處理他的長兄嗎?

左須麟再擡起頭時,整個人像是被突然抽去了脊梁骨,臉色已經蒼白如紙,“這些東西,你都是從哪裏——”

“你是想問我們怎麽查到這些的嗎?”周從儀笑了笑,語意微妙,“這都得多虧了越大人,是她在上任尚書省都事之後,從一堆陳舊的文書裏查出了蛛絲馬跡,我們才有了眉目。”

左須麟死死盯住周從儀,他已經讀懂了周從儀的言下之意,他想到了自己此行來與她會面所想要向她探聽的問題,眼底瞬間翻湧出驚濤駭浪。

那是巨大的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口,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語氣,向她求證:“你是說,越頤寧她......她是因為這件事才會.......?”

周從儀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她的眼神深邃,如同望不見底的寒潭。

“是。”周從儀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自有一種果決的冷酷,“你以為她是因何入獄?她會遭人陷害,是因為她早先已經快查到了兵部偽造軍械的實證,兵部和四皇子為了阻止她,才會在倉促之間栽贓她通敵叛國,且手段卑劣,漏洞百出。”

“以令兄之明察,以中書令之權柄,這等拙劣的構陷,竟也瞞過了他的眼睛。”周從儀看著左須麟,一字一頓道,“左大人,你到現在還覺得你的長兄身處其中,能完全清白無辜嗎?”

左須麟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周從儀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道:“兵部動手,中書令未曾阻攔。越頤寧下獄,中書令也是坐視。我不知左大人您當初是否有察覺出蹊蹺,是否有為她仗義執言過,若是有,你質問令兄時,他是如何安撫於你?是痛斥兵部構陷忠良,還是勸你不要插手,明哲保身?”

轟!

左須麟腦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徹底炸開!那根名為敬仰與信任的支柱,在周從儀的最後一句話裏轟然坍塌,碎成齏粉!

他想起來了。

越頤寧被抓走下獄時,他震驚、憤怒,第一時間回到左府質問簽署了捉拿令的兄長。他記得兄長當時的表情,不是震驚,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長兄那時的無動於衷,記得長兄勸他冷靜思量,不要輕舉妄動。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左須麟豁然站起身,衣袖被他的手臂振開,就這樣掃落了一地的瓜果點心,粉紅橙黃的馥郁甜香全都零落成了地上泥。

周從儀看著左須麟站在她面前,如同被逼至絕境的困獸,雙眼裏翻湧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痛苦和絕望。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沈重得令人窒息。不知多久,那劇烈的顫抖稍稍平覆了些,左須麟頹然張開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你的目的是什麽?你們……你們……想要如何?”

聲音裏,再無半分對兄長的維護,只剩下被碾碎後的空洞。

周從儀端坐不動。

“左大人,”她說,“令兄曾私鑄兵器,千裏迢迢送去邊關,他將功補過、意圖彌補的心或許不假。我不知他的想法,但左大人你或許能洞悉。他真是個佞臣嗎?還是他也只是迫不得已,只是一時走入了窮巷,是好心辦了壞事?現在的他是不是也徹夜難眠,也被良心煎熬?”

“——然而事已至此,大錯已然鑄成,貪墨軍資、以次充好、致使邊關將士因劣械枉死,他已經是為國蠹,是為民賊,此乃滔天大罪。”

“越大人因徹查此案,身陷囹圄,清名受汙,生死未蔔,他必然參與其中,此乃構陷忠良,顛倒黑白。”

“令兄知情不報,默許縱容,甚至為求自保,不惜犧牲無辜!是他抹除了從邊關傳回朝廷的實情,也是他坐視越頤寧被構陷下獄!”周從儀字字鏗鏘,“左大人!你告訴我,即使他心懷悔意,難道就能抵得過邊關枉死的英魂,能洗得清越頤寧遭受的冤屈,能一筆勾銷他的罪孽嗎?”

最後一聲詰問落下,左須麟似乎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他猛地擡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指縫間溢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錯了……都錯了。

他敬若神明、引以為傲的兄長,做錯太多了。

周從儀看著他,眼中那銳利的光芒緩緩收斂,重新歸於一片深沈的靜水。

她耐心地等待著,等待那絕望的嗚咽漸漸平息,窗外偶爾傳來積雪從樹枝滑落的簌簌輕響。

良久,當左須麟捂著臉的雙手無力地滑落,露出那張顏色慘白、雙眼通紅的臉時,周從儀才再次開口。

這一次,她的聲音放得很低,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左大人。我想左中書令當年初入仕途,也曾是意氣風發的寒門才俊,胸懷為生民立命的宏願。他走到今日,絕非一朝一夕。”

“官場沈浮,權欲熏心,一步錯,步步錯,終至泥足深陷,難以自拔。”周從儀的聲音帶著一絲沈重的嘆息,“可如今之勢,已非他一人之沈浮。若此案不能昭雪,越大人清名難保,邊關數百將士含恨九泉,國法何在?公道何在?”

“邊關軍械之弊不除,蛀蟲不清,今日是黑虎峽,明日又將是哪一處關隘?又將有多少忠勇將士因背後捅來的刀子而血染沙場,死不瞑目?”

周從儀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沈甸甸地壓在左須麟心頭。

他忽然想起了上元燈會的那一日。滿街燈火通明,他們坐在茶攤前閑聊,越頤寧狀似無意間提起的話題。

聽到他的答案時,她眼底慢慢浮現的粲然笑意。

原來是為了這個。

越頤寧一定以為,他和長兄不同。可他如今知道真相之後,居然還在猶豫,他根本對不起越頤寧的信任。

他其實也和兄長一樣卑劣。

那雙空洞的眼裏,除了痛苦之外,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周從儀捕捉到了這一絲波動。

她站起身,並未靠近,只是隔著那片狼藉,目光沈靜註視著左須麟:

“左大人,你敬愛兄長,這是人倫至情。身為至親,更應該阻止他走入歧途,包庇他非但不是救他,反而是親手將他推入深淵,你一定也不忍心看他在罪孽中越陷越深吧?”

左須麟的身體依舊在細微地顫抖,但眼中渙散的情緒開始聚攏、變化。

周從儀不再言語。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如同一陣風拍擊另一座沈默的山岳,等待著最終的回響。

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日影偏移,雪光依舊刺眼。

令人窒息的漫長沈默之後,左須麟坐了下來,猶如脫力一般。他慢慢擡起手掩面,從周從儀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兩行清淚就這樣從他的指縫間滑落下來。

許久,左須麟終於開口。

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最痛苦的地方硬生生地剜了出來:“........你們,想要我怎麽做?”

......

另一邊,謝府。

侍女將午膳送來時,謝清玉已經梳洗好了,可另一個人還臥在床榻被褥間,不見動靜。

侍女眼睛也不敢擡一下,低著頭將餐食在外間的桌子上布好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又嚴絲合縫地將門掩上。

謝清玉穿過屏風繞到裏間。只見挽起一側的床帳裏,越頤寧背對著他,朝裏側躺著,棉被從腳蓋到下巴,只能看見一頭黑發散開在錦枕上,像一朵綻開的墨絨花。

謝清玉看著這一幕,心都脹滿了。

他單膝跪在床榻邊,像之前在九連鎮時一樣,輕聲細語地喊越頤寧起床,“小姐,已經午時了。”

“我讓侍女拿了午膳,若是犯困,起來吃點東西再睡好不好?”

越頤寧很顯然已經醒了,但她不打算起來,給的反應便是脖子動了動,不作聲。

這一動,黑發便撇到了一邊,露出白皙的頸項。那上面有幾枚吻痕,紅得紮眼,只看顏色就能想象她昨夜經歷了何等激烈的房事。

謝清玉沒能忍住,他俯下身,手臂隔著棉被擁住了越頤寧的腰肢,將人撈入懷中,唇瓣又一次貼上去。

越頤寧直接反手給了他一巴掌,毫不留情道:“滾!”

謝清玉被打了臉也沒有反應,仿佛那只是越頤寧的撫摸。他眼睛一眨不眨,反倒極快地伸手捉住了她要收回去的手腕,垂眸看著她,另一只手順著被褥滑了進去,“小姐生氣了嗎?是不是身上還疼?讓我看看……”

越頤寧直接怒了,“我讓你滾!你是狗嗎?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唔……!”

不知被摸到何處,她的聲音驟然歇下去,變得綿長無力。越頤寧覺得羞恥,幹脆抿緊了唇。

謝清玉看著越頤寧脖頸間騰起的紅暈。她剛剛掙紮時,柔軟的錦被朝下邊褪了些,露出一雙微微顫抖的瓷白肩膀,遍布的痕跡像一片開在雪地裏的花叢。

謝清玉喉嚨發緊,手指按著那塊濕軟,聲音低啞道:“這裏,昨晚剛歇下的時候,我看了眼,有些紅。”

“我現在摸著,應該是沒有腫的。”

“小姐,是這裏難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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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也沒寫啥,鎖了我n次,真沒招了[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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