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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圖謀 謝清玉謀的,只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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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圖謀 謝清玉謀的,只是一個人。

越頤寧今日下值得早, 回到公主府時天都還亮著。

也是因為她心裏記掛著正事,她想著得留出時間和魏宜華商量後面的計劃和安排,便盡快處理完了今日的公務, 早早離開了皇城。

回到寢殿, 越頤寧隨口問了一句侍女:“長公主殿下在府裏嗎?”

貼身侍女服侍她更衣, 語氣恭敬:“長公主殿下下午出門去見禦史中丞大人了, 還沒有回府。”

符瑤不在, 宮殿裏負責伺候的貼身侍女便是寶蓮與弄荷,越頤寧任由寶蓮將她的披風解下, 自己拂了拂袖擺, 正要繞到書案後頭坐,目光卻在掠過桌面時突然一頓。

寶蓮掛好披風後跟過來, 看到的便是越頤寧立在桌案前, 神色莫測的一幕。

“今日都有什麽人進過我的寢殿?”

越頤寧冷不丁地發問, 侍女寶蓮呆了一呆, 連忙低頭應答道:“回越大人的話,今日有三批人進過殿,您走後, 奴婢、符瑤與弄荷三人進屋收拾了床褥和梳洗盆具,理好妝臺, 歸整書案墨寶與紙卷, 再然後便是粗使丫鬟.......”

越頤寧已經坐下了, 翻了幾頁桌案上擺著的文書, 邊看邊手指輕點桌案,只聽著她說,並不言語。

寶蓮嘴上細細匯報差事,心裏卻直打鼓, 她不知道為什麽越大人會突然問起這個,難道是越大人發現屋裏有什麽東西被人動過了?可今日進出過宮殿的人都是熟面孔,都在這公主府裏做事半輩子了,哪個不要命了的敢手腳不幹凈?

匯報完,寶蓮眼觀鼻鼻觀心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忽然,她聽見了越頤寧帶笑的聲音:“我瞧今日宮殿打掃得格外幹凈,這瓶帶雪紅梅插得也漂亮,便想著也該打賞一下你們了。”

“去取我那裝梅花錁子的錦囊來。”越頤寧含笑道,“紅梅冷艷雅絕,這梅花錁子倒也應景,你仔細分,一人一包。再去拿些前兒內府新制的堆紗宮花發下去,叫侍女們挑幾朵新鮮的去戴。”

寶蓮短短幾息之間經歷了大起大落,腳都發軟了,但聽見非但沒事還有賞賜,臉上也是藏不住的欣喜:“是!奴婢這就去!”

越頤寧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身影,面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最終一點也無了。

沈流德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滿院子戴著宮花的秀氣腦袋。喜氣洋洋的小侍女們臉頰上兩坨紅暈,腳步輕快,肉眼可見的歡欣。

她進了殿,越頤寧一身樸素的青袍,背後便是圓形的窗,外面是鋪天蓋地的雪色,白得刺目,如同皎潔的月光淌過大地,她像明月底下一片汩汩撐起的清荷。

沈流德腳步慢下來,越頤寧擡眼看見她,眼裏流露出星點笑意。

“沈大人,快來坐。”

“我才進院門,到處都是戴著花的小侍女,看得我眼花繚亂。”沈流德到她面前坐下,“你今日心情還不錯?平日都不曾見你一次性賞賜這麽多下人。”

殿內的侍女早已退了出去,這是越頤寧的慣例,她時常在自己的宮殿裏會見關系親近的大臣,雙方談話時,殿內不會留人伺候。

越頤寧傾倒壺身,給她斟了一杯茶,卻一時沒有接話,只淺淺擡眸看了她一眼。

沈流德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

她與越頤寧共事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已經能讀懂她的暗示和眼神。沈流德想到了什麽,頓時皺了皺眉,“難道說,是出了什麽事?”

越頤寧頷首,“是出事了。”

“公主府裏進了內鬼。”

“什麽!?”沈流德大驚,一時沒能扼制住聲音大小,她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收緊嗓音,但神色間驚詫猶存,“府裏?府裏怎麽會有內鬼?”

“你是怎麽發現的?”沈流德才問出這句話,就想明白了,眼神一變,“難道說——”

越頤寧點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想:“今日我回來,發現我擺在桌面上的文書被人動過。我的貼身侍女會替我歸整散亂的紙卷,但並不會翻看文書內容。”

她一直留有心眼,在常用物上都會留有不起眼的標記,文書裏會夾有幹花和草葉,只要被人動過,她一眼便能看出來。

當然,這也有可能只是意外,例如侍女只是在打掃時不小心弄掉了書卷,導致裏面的幹花和草葉錯了位,又怕坦誠會被責罵,裝作一切如常地重新歸置了文書。

但越頤寧沒說,令她確定這絕非意外的,還有另一件事。

她最近一直在殿內做大量的卦算,六爻卦能夠蔔算無名無姓無因無果之人,但是蔔算量往往十分龐大。哪怕她利用世爻和鬼爻的特殊性質縮小了範疇,但擺在她面前需要解析的卦象還是有足足九百九十九卦。

若是運氣不好,她可能要算到最後一卦,才能得到謝清玉真正的八字。

六爻卦還有一個特征,便是耗費的器具繁多,不僅需要用八卦排盤,還需要燃燒蓍草,通過草灰來推斷準確的時辰方位,往往一起卦便是一出大陣仗。為了盡快算出結果,她近些日子平均每日都會耗費一個時辰,窩在殿內,忙於解卦算卦。

若是院子裏真的有內鬼,一定會留意到她的這一特殊行徑,並且將其匯報給真正的主子。

越頤寧剛剛便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去箱子裏查看了她收好的蔔卦器具,果然發現它們也被人動過了,她整齊收好的那一疊畫了卦象的草紙也被人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看的人明顯不懂卦術,誤以為這些卦象沒有區別,雖然那人謹慎地照原樣放回了,但其中個別紙張的順序還是不小心弄亂了,其人也並未察覺。

沈流德:“那你不告訴長公主殿下,叫她派人去查,反倒還賞賜了全院的下人,這又是怎麽回事?”

“我原先的想法和你一樣,告知殿下,然後排除奸細。但我回過頭,又覺得此事不宜打草驚蛇。”越頤寧握著茶杯,手指點了點杯壁,眼底的深意便如茶湯一樣,晃悠出水波來,“就算把人抓出來了,對方也還會再安插人進來,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倒不如將計就計,借此機會,反將一軍。”

兩人目光相接,沈流德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懂了。我說怪不得,怪不得你突然要賞賜下人。”

“那你這麽想,是已經有懷疑的對象了?”

“多半是四皇子的人。”越頤寧抿了一口茶,“不知他是派人混了進來還是買通了人,總之手法還是拙劣了一點。”

若是七皇子的人,安排人到公主府裏監視她,一定會做得更滴水不漏一些,更何況七皇子的人,謝清玉多半會經手,以她對他的了解,一來他不會用這麽低級的手法,二來人是要安插到她眼皮子底下的,他肯定會做得更小心,不易察覺。

越頤寧思忖到一半,腦海中電光閃過,她飲茶的動作突然頓住。

.......她都沒意識到。

哪怕是在心裏,她也總是會幫著謝清玉說話。

越頤寧一時沒再開口。沈流德見話題告一段落,便順勢從她袖中掏出了她帶來的文書,她此次前來也是有正事要找越頤寧匯報:“之前你吩咐我去查兵部器械司,這些便是我查到的東西了。”

“我們猜的沒錯,交付邊關的軍械大宗確實存在問題,兵部上下一幹人等,以及相關聯的其他六部官員都或多或少參與,自上而下層層盤剝,到最後產出的兵械幾乎都難以符合規制。”

沈流德在一旁說,越頤寧配合她的言辭解釋去看那些文書,一目十行,很快理清了頭緒。

負責供給配件的軍商幾乎與兵部各關鍵位置上的官員都有私下往來,所以兵部會擇選他們進行長期合作,雙方互惠互利,共同牟利,形成一條周密閉合的利益鏈條,雖然沒有證據,但所涉及到官員的名單已經可以列出來;

沈流德還找到了一則被漏掉而沒有篡改掩蓋的兩月前的記錄,記載了某次邊關傳訊回來,說軍械損耗量大幅上升的內容。此後翻閱朝廷文書,邊關就再無類似奏報傳回朝廷了。

越頤寧:“沒辦法拿到軍械實物物證嗎?”

沈流德搖搖頭:“一開始我說要去查庫房,他們就十分警惕了,遞給我查驗的也都是早就偽造好的登記冊,更不可能讓我帶走裏面的軍械。我事後想過別的辦法,比如賄賂管庫房的兵吏,但他們像是得了特殊授令,方法完全不管用。”

越頤寧心中了然。她大概知道她宮殿裏的內鬼是什麽時候被安插進來的了。

兵部比她們想象的還要謹慎提防,沈流德突然著手查探,肯定驚動了兵部的人,繼而被四皇子方所了解,四皇子才會派人潛進公主府,他是想要知道她們究竟在查什麽。

拿不到物證,她們在這裏推演再多也是虛詞妄談,沒有人會相信。越頤寧合上文書,手指按揉了一下太陽穴,一整天的工作和思慮,令她的眉眼略顯疲憊,她慢慢開口說道:“此事不宜硬來,那邊很謹慎,容易察覺不對。若是他們因此開始清除過往遺留的痕跡,那後續想要拿到證據就更困難了。”

看來,還是得等何嬋那邊的消息傳回來之後再作打算。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待時機了。

越頤寧想了想,不過,四皇子對付她的手段還挺溫和,要知道他手底下的謀士之前對付三皇子時,用得手段可狠辣多了。

.......

暮色垂天際,寒霜化雪泥。

銀羿和黃丘守在院門前,數名侍衛噤若寒蟬,侍女們快步走過,院內一片肅殺之氣。

在二人腳邊躺在一只足有兩米長的麻袋,裏頭似有活物,正在掙紮蠕動。無論那麻袋發出怎樣的動靜,銀羿都目不斜視,並不分一絲註意給他,只有黃丘會在那麻袋動作得過於劇烈時踹過去一腳,叫他短暫沈寂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穩而緩的腳步聲,銀羿立即來到院門前,恭恭敬敬地等著那人進了門,才喊道:“大公子。”

人未至,清淺的冷松香先一步到了鼻尖。

裹著一身玄色雲錦狐裘的謝清玉出現在院門下,膚白勝雪,冷然出塵。他半垂著形狀好看的眼皮,臉上沒什麽表情。

聽到銀羿的聲音,謝清玉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要走過去。

銀羿又喊了一聲:“大公子,屬下有要事需向您匯報,還請公子留步。”

謝清玉走出不過兩步,也停了下來。其實不消銀羿多說那句話,謝清玉看到一群貼身侍衛守在院門口,便知道是有事發生了。

他神色淡淡,往銀羿和黃丘的方向看去,目光終於舍得落在那個蠕動的麻袋上面。

“是何事?”

銀羿:“黃丘今日在公主府執行任務時,發現了一個準備偷溜進殿,往越大人的香爐裏投毒的人,當即下手將人打暈,人贓並獲帶了回來。”

話音落下,院內一地死寂。

銀羿不出意外地看到謝清玉的眼神變了。

連地上那麻袋都感知到了沒頂而來的危險氣息,陡然停止了蠕動,繼而又開始用盡全力地掙紮起來。

銀羿一手將地上騰挪的麻袋拽起,扔到謝清玉面前一米處,然後示意黃丘上前。

黃丘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幾步,頂著謝清玉迫人的視線,只覺得脖頸如山沈重,不由得低下頭去:“是、是屬下抓到的人。”

“從他袖中搜出的毒藥還在屬下這裏,請公子過目。”

他攤開的掌中有一塊疊好的紙包,謝清玉走到近前,用指尖挑開,垂眼看著紙包裏顏色詭異的粉末。

“寒血毒。”謝清玉唇瓣輕啟,準確地說出了毒物的名字,“發作快,口服容易事後被驗出毒性,若是倒在香爐中,一晚上就能殺人於無形,極難被查出死因。解毒的藥草珍稀少見,毒發時會經歷類似凍死的知覺痛苦。”

謝清玉擡起腿,穿著銀紋革靴的腳踩在一動不動的麻袋上,碾了兩腳,然後猛地踹開。

麻袋裏的人頓時滾了幾圈,撞在了假山凸起的石頭上,吃了痛,從喉嚨裏叫了一聲。

謝清玉收腿,寬大的狐裘垂落在地,他便又成了那副玉人般無瑕的公子模樣。他神色漠然地盯著那人的方向,“把毒給他餵下去。”

“是。”銀羿應了,“公子不留著他的命審問他嗎?”

“不必,”謝清玉沒有回頭,“我知道他是誰派來的。”

銀羿:“屬下明白了。”

謝清玉入了屋內,侍女替他將廂房門合上。院子裏傳來麻袋被剝開的窸窣聲,緊接著便是一聲劇烈而又高亢的慘叫,過後取而代之的成了某種掐著脖子幹嘔發出的怪異聲響,再然後,院子裏的動靜便漸漸平息了。

當晚,雪停風止。

茫茫白夜,容軒接到謝清玉派人傳來的急信後,匆匆忙忙出府,趕往刑部獄。

他提前跟刑部的人打了個招呼,說是要去牢裏提走一個死刑犯,刑部的官員心領神會,給他拿出了一本花名冊,裏頭全是詳盡的囚犯案籍和個人記錄,例如家庭、出身、所犯罪行。容軒挑挑選選,終於看中個合適的,便讓下官領著他找過去,先看一眼人。

刑部獄建在地下,常年潮濕陰暗,不見天日,牢裏幾乎只有燭火這一種光源。寒冬臘月的時節,雪水融化後便會順著泥土滲入石縫,將整座牢獄浸泡在牙關咯吱作響的冷冽之中。

容軒也很少來這裏,因為牢獄裏不通風,便溺和血腥味混雜在一起,臭氣熏天,待久了他容易犯惡心。

快走到路盡頭了,容軒經過牢房時還在看花名冊,沒註意腳下。陡然間,一只幹枯削瘦的手飛快地伸了出來,猛地抓住了他的衣擺!

容軒差點踉蹌一下摔倒,他驚愕地睜大眼看向牢房裏抓著他的囚犯,那人頭發臟亂地纏成了一團,渾身血汙,一雙眼驚懼又渴望地看著他。

形容狼狽的車子隆從牢門縫隙中伸出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高高腫起的眼角裏淌出淚來,看著面前這個無論從穿著還是姿容都與其他人格格不入,宛如神仙的容軒,像是看著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嚎叫著:“大人!大人!大人你別走!我求求你了!我給你錢,我還有銀子和田地,我全都給你!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不要再折磨我了,就給我個痛快吧!!”

容軒皺了皺眉,瞧著腳邊涕淚橫流、渾身臟汙的囚犯,將眼底的嫌惡之色藏得極深。

他沒急著撤開腿,雖然刑部獄裏幾乎都是他的人,但這裏四處都是低品級的獄官,不知有沒有其他勢力安插的眼線,他明面上還要做做樣子,反正自有人會替他出手。

果不其然,離得最近的獄卒呸了一聲,大步上前,一腳踩在車子隆拉著容軒的手上,在車子隆驟然拔高的慘叫聲中,他罵罵咧咧道:“什麽東西!睜大你的狗眼給我看清楚了,這是尚書令容大人,你個腌臜玩意,不老實待著,還敢造次!”

容軒覺得莫名其妙,扭頭問了身邊的下官:“這人是誰?”

“回大人的話,這人是青淮前任太守,叫車子隆。”

原來他就是車子隆。

容軒恍然大悟,看向車子隆的眼神裏就有了點憐憫。

真是愚蠢啊。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他之所以會流落到如此悲慘的境地,是因為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車子隆的雙瞳已經不能聚焦了,滿臉茫然,嘴巴還在哆嗦著重覆:“我有錢,我有錢,都給你,都給你.......放過我......”

看來是在這牢裏吃了不少苦啊。

真可憐,剛剛居然還在求他。

當初他領了謝清玉的命令,叫人在牢裏多“關照”車子隆時,甚至都不知道車子隆是誰。後來知道了車子隆是青淮太守,容軒還以為謝清玉此舉是在為自己出氣,畢竟當時失蹤後青淮沒有及時派人救援他,可以說都是緣於車子隆在背後搗鬼。

不過,後來他替謝清玉辦的事越來越多,逐漸看清了真相,也明白了他一開始的想法有多天真膚淺。

謝清玉可不是一般人。

其他人若是在他這個位置上,再怎麽運籌帷幄,煞費苦心,也大多離不開謀權、謀利、謀名聲和謀地位這四者。而謝清玉的不一般就在於,他謀的,只是一個人。

見車子隆還在喃喃自語,容軒存了逗趣的心思,隔著鐵制的牢門,故意笑道:“你這是在說什麽胡話呢?你的銀子和田地已經充公了,車太守。”

這話不知戳到車子隆那根脆弱的神經了,他突然大聲慘叫起來。

容軒沒再搭理他,示意下官負責善後,自己拿著花名冊繼續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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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厲害寧寧[撒花]

陰暗玉玉[狗頭]

ps:容軒很早就是玉玉的人了,鋪墊在第32章,後面寧寧也會通過盤問玉玉得知(盤問的方式很火熱[狗頭])

下一章走點感情線了,又要虐一波玉玉了,不過沒事這次他也有甜頭吃[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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