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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相依 雨夜潮濕冰涼,懷中的她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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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相依 雨夜潮濕冰涼,懷中的她滾燙。……

銀羿擠開人群進了藥鋪, 跟上了符瑤的身影。他正想著要怎麽搭話,就看見了符瑤身上落下來一塊絹帕。

符瑤毫無所覺,急切地往前走, 突然被叫住:“符姑娘。”

她頓足, 回眸一望, 映入眼簾的是個身形高大的銀衣侍衛, 面容沈靜, 他手中還拿著一團眼熟的布帕子。

符瑤一下子就認出了來人,驚訝道:“銀侍衛?”

銀羿和她的交集不多不少。謝清玉剛剛和越頤寧相認時總是瘋狂送禮來公主府, 作為替雙方交接的人, 符瑤也算能和銀羿說得上幾句話,知道他的名字, 也認得他的長相。

銀羿走來, 將東西遞還給她:“我剛剛瞧見它從你身上掉出來。”

符瑤連忙接過:“謝謝。”

銀羿僵硬地開口:“符姑娘怎麽會來藥鋪, 難道是來替越大人抓藥?”

“嗯, 我家小姐今日一早便精神不佳。”經他一問,符瑤臉上又是滿滿的憂心忡忡,“我們來的路上她一直在咳嗽, 許是染了風寒,在車上她也是閉著眼, 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銀羿:“越大人經常生病嗎?”

符瑤點點頭, “之前是, 最近一年好轉了些。小姐她身體不是很好, 一生起病總會鬧得特別嚴重,要好長時間才能好全,我實在是擔心她......”

銀羿拿到了情報,這一趟算是完成任務目標了。

但同時, 他也想起了之前謝清玉吩咐他做的事。

“我記得,我家大公子上個月給越大人送去過幾劑調養身子的藥,”銀羿說著,卻眼尖地發現符瑤的肩膀一僵,他頓了頓,假裝沒有發覺,繼續說道,“青淮當地的天氣潮濕溽熱,他說越大人體虛脾弱,久待此地,身體容易入寒氣。”

“大公子囑咐我去找城中的名醫,配些適合陰虛體質的女子服用的藥回來,為此險些耽擱了那天的政事。”

符瑤怔了一怔,神色微變:“......那副藥,不是謝大人下河救人之後,順便跟官邸裏的醫師要的嗎?”

銀羿後知後覺自己說太多話了。

不過應該沒事?謝清玉也沒吩咐這件事不能說。

於是他道:“不是,那是大公子早就準備好的。藥品不比其他尋常贈禮,他不敢假借人手,怕有人借他的名義貽害越大人。所以他總想著找個機會親自給謝大人送去,那天他因救人回了官邸,剛好得了空,草草梳洗後立即就去拜訪越大人了。”

符瑤久久未語,銀羿觀她表情,似是失神。

銀羿閉了嘴,開始回想自己是否有說錯什麽話。

但還沒等他思考出結果,符瑤先開口了:“......原來如此。”

“你們家公子送來的藥,小姐當時沒有喝,出於一些......特殊的原因。”符瑤暗暗嘆了口氣,心緒覆雜難理,“但是小姐很感謝他的記掛,也和我說過,他是個很好的人。”

其實沒說過。越頤寧這幾日都忙得暈頭轉向,是真沒有閑心思分給謝清玉。

但是,符瑤此刻確確實實地心軟了。她發現,對於越頤寧,也許謝清玉真是用了十分的心意和誠懇,他是真正將她家小姐放在了心裏。

她向來沒辦法敵視真心實意對小姐好的人。

銀羿平時不算是個會讀話外音的人,但他今日莫名就讀懂了符瑤的言下的寬慰,讀懂了她眉宇間的難色和尷尬。

他心想,謝清玉要是知道越頤寧懷疑他送來的藥有問題,不知道又該碎成幾瓣了。

而且,不知為何,他今日總感覺太陽穴一直在突突地跳,像是要大禍臨頭的預感格外強烈。

銀羿和符瑤辭別後,來到藥鋪外,人流已經稀疏許多。雨還在下著,如千萬根針,千萬頃海。

銀羿記得謝府的馬車停在一棵柳樹底下,可當他擡頭看去,卻定在了原地。

……馬車不見了。

怎麽回事?是有緊急的公務要處理,所以先回府了嗎?還是換了個地方等他?

銀羿圍著藥鋪四周轉了幾圈,也沒看到和謝府馬車相似的車駕。再次回到藥鋪廊下時,他打定主意先回官邸,卻遇到了正好抱著一包藥材出來的符瑤。

符瑤見他還沒走,也很驚訝,“你是在等人嗎?”

銀羿卡了殼。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總不能說他是應了謝清玉的命令下車來刺探情報,現在找不到人了吧?

想不到好的解釋,他只能吶吶道:“.......嗯,在等人。”

符瑤見他呆楞又認真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那我先走了,我家小姐還在府裏等我呢!”

銀羿看著符瑤撐著傘從屋檐下離開,背影隱沒在雨中。他摸了摸後腦勺,也跟了上去。

還是回官邸看看吧。

天已經完全黑了。月光照耀,天地間蒙著一層冷綿綿亮熒熒的霧水,恍如大地披了一張銀鮫綃織成的蓋頭。

回到官邸的銀羿發現謝清玉的馬車也不在棚子裏,連同黃丘和小川的人也不知去向。他隱隱覺得不對勁,又去問過了院子裏的侍衛,知道人沒回來過以後,銀羿幾乎是確定謝清玉出事了。

可是,他想不明白。藥鋪所在的區域住的大多都是青淮城裏有戶籍的良民,大街上那麽多巡邏的守衛,謝清玉身邊還有暗衛,怎麽會無聲無息地被人抓走?

這怎麽都說不通。

銀羿站在原地許久,擡腳出了庭院,打算出去找人再問問,結果剛出門就看見一隊侍從快步走過,行跡匆匆,神色驚惶。

銀羿眉心一跳,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其中一人:“發生什麽事了?”

侍從忙道:“官邸門口倒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說自己是謝大人的護衛,邊說邊吐血,嚇死人了!”

銀羿神色大變,“他人現在在哪?”

“已經叫人擡進來了,剛緩過來一口氣,他就說謝大人和越大人今日出了城,被賊人抓走了,他是冒死逃出來的!現在兩位大人都生死不明,不知下落了!”

銀羿瞳孔一縮。

另一邊,去各處通知的侍從也來到了越頤寧住的院子,正好遇到剛煎完藥的符瑤。

符瑤的端著木托盤,盤中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還在蒸著白霧。

她形容呆木地聽完前來匯報的人說的話,不知那人對她說了什麽,她手一軟,那碗湯藥順著傾斜的托盤滑落下來。

“啪嚓”一聲,白瓷碗成了一地碎裂的殘片,深褐色的藥汁順著雨匯入了泥水。

..........

山林間,傾瀉而下的暴雨打在石壁上,竹葉翻飛。

蔣飛妍帶著隊伍爬到了山腰處,再往上走就是她們的老巢了,這裏是上山的必經之路。蔣飛妍揮了揮手中的刀柄,下巴一揚,下屬的幾個黑衣女子心領神會,立即將越頤寧和謝清玉推進了一處山洞裏。

蔣飛妍瞥了一眼二人的背影,“讓他們先呆在這吧,等將軍回來了再處置。”

“煩死了,這雨怎麽沒完沒了的?”她啐了一口,扭了扭胳膊膀子,伸著懶腰走了幾步,“累死我了,我先回去睡一覺,等明天我再過來。”

“小卓,小英,你們倆看著點,別讓人死了。”

被她喚了名字的兩個黑衣女子出列,“是。”

山洞內,青苔遍地,水聲滴答。

謝清玉雙手被縛,只能靠著石壁艱難地挪坐起身。他焦急地喊著不遠處的越頤寧,“小姐!小姐你還好嗎?”

越頤寧倒在地上,雙眼緊閉,嘴唇青白,無論他如何呼喚都毫無反應。

“該死......!”謝清玉低咒了一聲,掐緊了自己的手心。他重重地喘著氣,靠在冰涼的石壁上,勉強自己冷靜下來。

他找到了石壁上的一塊尖銳凸起,一點一點挪過去,將手腕上的麻繩頂上去。

被叫做小卓的黑衣女子一直在時不時地觀察山洞裏的情況,見謝清玉抵著墻磨手腕上的繩索,她小聲喊了另一個黑衣女子小英,“裏面那個男的在解他手上的繩索......”

小英沒有回頭看:“不用管他,反正到了要吃飯的時候也是要給他們松綁的。”

小卓欲言又止:“.......不是。我好像看到他的手在流血哎。”

謝清玉看不見手腕,又心急如焚,幾次重重磨下去都不小心擦破了手腕。

被剌開的傷口不斷滲出密密麻麻的血珠,尖石上全是淋漓的暗紅色血跡,他也渾然不顧,把繩索磨斷解開之後便跌撞著跑過去,跪在越頤寧身邊。

他抖著手替她解開被捆住的手腕。麻繩質地粗糲,一路的粗暴拉拽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兩圈腫起的紅痕。

洞外瓢潑大雨,藤蘿垂落,被雨水打得一晃一顫。

謝清玉把越頤寧抱進懷中,最先感覺到的不是雨水的冰涼,而是這具身體的滾燙。越頤寧渾身衣服都被浸濕了,纖細柔軟的黑發一綹一綹地黏在額頭上。

他握緊了她的手。明明手背皮膚涼的像冰塊,手心的溫度卻高得嚇人。他輕輕一碰她的額頭便驟然撤開,炙熱的餘溫依舊殘留在他的掌心裏,令他心驚。

越頤寧躺在他懷中,手臂軟若無骨地垂下,氣息微弱,平緩,顯然是陷入了昏迷。

謝清玉只覺得心臟揪成了一團。

她果然是病了。

從原先的山道到這座深林,走了得有一個時辰。蔣飛妍一群人頭頂竹笠,他和越頤寧則是一路淋雨。這麽大的暴雨,別說看清楚路,額前沒有遮蔽的話雨水打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越頤寧本就染了風寒,被大雨這麽一澆,病情愈發嚴重,隱隱有了高熱的癥狀,如今已是不省人事。

懷裏的人前所未有的安靜。忽略毫無血色的臉頰,好像是安詳地睡著了。

她柔軟得像一片柳絮,骨頭纖細又沒長幾兩肉,平日裏穿著寬衫衣袍是從容飄逸,如今就成了消瘦的可憐,致命的暖熱從他觸碰到的每一寸皮膚裏溢出,烘烤著他,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那底下藏著火焰,要將她的生命燃盡。

手臂顫著,又收緊了一寸,被禁錮在他懷中的越頤寧渾然不覺頭頂失了秩序的呼吸,只顧沈睡。

謝清玉不敢確定,但應該是感冒引起的高燒。

在這個朝代,高燒被稱為“發熱”或是“熱病”,仍舊是較為兇險的病癥,沒有後世才出現的特效藥和強針對性的藥方,只能靠物理降溫和尋常的風寒藥硬扛過去。

而他們如今受制於人,自身難保,連尋常的藥都沒得用。再加上山洞裏寒氣濕冷,沒有床,沒有暖爐,連熱水都沒有,只會讓越頤寧的情況雪上加霜。

謝清玉的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他將越頤寧身上最為厚重且完全濕透了的外袍先解開,又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比起冷漠規矩的小英,小卓好奇心更重,一直在偷偷觀察山洞裏的動靜,見此一幕更是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哎哎,小英。”她又小聲呼喚自己的好朋友,“妍姐姐抓的這個男的是不是世家子啊?”

小英覺得她問了個白癡問題,開口就是教訓:“你剛剛執行任務的時候是不是又走神了?沒聽到他跟妍姐自報家門嗎?燕京謝氏,世襲爵位的高門大戶,當然是世家子了。”

小卓咂舌:“還真是啊......哎,可貴公子不都是很稀罕臉面,寧死不折節的嗎?怎麽這個謝公子這麽不知檢點啊,這裏又不是沒有人,他居然就這麽把衣服脫了.......”

小英聽她這麽說,也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謝清玉已經把原先穿在身上的兩層玄錦外袍脫了,山洞內的地上滿是青苔泥漬和雨水,他視若無睹,直接鋪了上去。

他只穿著一身雪白濕淋的中衣,正小心翼翼地將懷裏的越頤寧放在他鋪好的衣服上。

這位謝公子是她平生見過最好看的人,容色皎然如明月,即使已經如此落魄,衣衫不整,仍不損分毫姿儀。

她很快又收回眼神,警告似的看了小卓一眼,“你今天怎麽這麽多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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