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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故人 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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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故人 不允。

越頤寧並非謙虛, 她確實認為事情發展順利的背後,她的謀略只占了一小部分的原因。

她對主使者的身份早有猜測,故而才會讓三皇子稍作等待。

果不其然, 不出數日, 越頤寧收到了長公主與三皇子傳來的消息,稱朝中多位世家子弟聯袂上書彈劾禦史中丞林大人, 而這些人都早已站隊四皇子陣營。

越頤寧後頭也翻了長公主拓印來的折本, 四皇子安排人弄的這一出是下了死手, 目的就是逼禦史中丞林大人看清楚局勢。可惜, 那林遠是個倔性子, 四皇子的做派反倒徹底惹怒他,林遠不僅沒有服軟私通, 還洋洋灑灑寫了封陳情表上稟, 盡顯言官本色。

其實到這一步, 就算越頤寧什麽也不做, 林遠也已經不可能去支持四皇子了。但越頤寧不是個見好就收的性子,她喜歡連吃帶拿, 便暗暗提點了一下三皇子, 讓他想辦法去為禦史中丞提供一些幫助,看能不能趁機籠絡人心。至於三皇子具體怎麽做,她就沒有再管了,留給了他自由發揮的餘地。

魏業做的應當還算不錯。如今禦史中丞公然站隊三皇子的行為, 也算是將一邊倒的局面豁開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這一招借力打力,妙就妙在她算準了幕後決策者的性情,若幕後主使不是四皇子魏璟,而是其他人,那這道計策便是一聲空響炮, 什麽水花也炸不出來。

所以,萬能的從不是某一道具體的計謀,而是計謀背後,算計者對人心的洞察與利用。

越頤寧:“巧妙的思路固然有用,但情報更是重中之重。若非我事先見過四皇子,知曉他的秉性與行事風格,也無法設計出這一計。”

“長公主殿下先時說要找個由頭舉薦我進入朝廷,可是已經想好了?”

魏宜華點點頭:“已經打點好了,只是一份閑職。有了官職後,你無論是外出行走還是拜訪會見,都能更名正言順些。”

二人談至此處,素月上前行了一禮,“殿下,沈大人求見。”

魏宜華:“宣。”

沈流德匆匆入殿,身上還穿著官服,看起來是方才下朝。她將手上的拓印本交給了魏宜華:“公主殿下,請看看這個。”

魏宜華看完內容,面色一凝,越頤寧便問道:“怎麽了?”

魏宜華抿緊嘴唇:“......右諫議大夫許大人,昨日舉薦了一位江湖人士做司天臺主簿。”

越頤寧閑來無事時便會看魏宜華給她歸納好的卷宗。如今東羲林林總總五花八門的京城官職都被她梳理了一通,在上面標註了現任官員的出身和名姓,並附上了內容更為詳實的副宗,除此之外還有既往數年內各類朝政大事的拓印折本,與所有的卷軸籍本算在一起,足足塞滿了一面墻的書架。

越頤寧並沒有讀過書,八歲拜了師以後,因為修行必需,才開始學習讀寫。她也不愛看書,於是看得既費勁又慢吞,所幸這一個多月的苦讀讓她有了不小的進益,看書速度見長。

她記得,右諫議大夫也是四皇子的人。

沈流德點點頭,語出驚人:“我昨日得到消息便派人去查了。這個江湖人士也是一位天師,年二十二,名叫葉彌恒。”

聽到耳熟的名字時,越頤寧頓住了。

她緩緩放下了撐著腦袋的手,擡頭看過去,沈流德還在繼續說:“很巧的是,他師從青雲觀的德量尊者花姒人,與越天師一樣,都是存世尊者之徒。不同的是,在進入朝廷前葉彌恒一直待在錦陵的青雲觀中修行,調查的人說他前幾日下山後便直接來了燕京。”

魏宜華眉頭緊皺。她心中既詫異,又惶惑。

她前世選擇的是四皇兄的陣營,她是四皇兄麾下數一數二的謀士,對時局變動、各方勢力和人員分布,都了如指掌。

她可以肯定她前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她記得很清楚,朝廷中只有越頤寧一個尊者之徒出身的天師。

當時的魏宜華極其厭惡天師,若是有其他厲害的天師出現,她一定會有印象。

所以,這個人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還是命運又一次因她而發生了變化嗎?

魏宜華腦中思緒混沌,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越頤寧,卻發現她滿臉驚詫地看著沈流德。

越頤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沈大人,你方才說那人的名字叫什麽?”

沈流德重覆了一遍:“葉彌恒,彌漫的彌,恒久的恒。”

魏宜華看著她:“頤寧,你認識他嗎?”

越頤寧臉上流露出一點無奈:“......很難不認識吧。他是尊者之徒,我也是尊者之徒,我們的師父往來密切,我們自然也見過幾面。弟子之間,總歸是有點交情在的。”

但她十五歲那年就下山闖蕩了,與葉彌恒已有五年未見過面。

她與葉彌恒的私交並不如何,幾乎只有在師父們見面時才會順帶見到彼此,且年齡越長,越頤寧越能感覺到葉彌恒對她的疏遠與排斥。小時候的葉彌恒倒是挺可愛的,但誰跟個小豆丁似的時候不可愛呢?

魏宜華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如今四皇兄那邊加入一員大將,很多計策又要重新考量了。”

魏璟的決策幾乎只受到兩方面影響:他的情緒和他的幕僚。理性的時候他做決策的水平幾乎取決於後者,感性的時候則大多數情況下被前者所操控。

沈流德:“不知越天師對他有何了解?他為什麽會突然參與奪嫡之爭?”

越頤寧搖搖頭:“我與他數年未見了,並不清楚他的近況。”

“但憑我多年前對他的印象而言,他並非愛好權柄、欲壑難填之人,反倒更鐘情於研究五術。我認為,他還俗下山又選擇進入朝廷,也許是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

越頤寧思索了一番,又對魏宜華說:“殿下可否幫我擬一封拜帖送去四皇子府?我想尋個機會與他外出談談。”

魏宜華應道:“自然可以,我差人去擬,擬好後便送去。”

“有勞殿下了。”

三人又談論了一番國事,又有侍女上前請示,說是宮中差人來請魏宜華了,魏宜華只得先行離開。

三人相與步出殿門。朔風初歇,瓊瑤匝地,整座長公主府都浸染在無盡的素魄之中。

魏宜華與越頤寧解釋道:“這幾日我得待在宮中,陪父皇去太廟祭祀,之後還要去天觀為民祈福。若有要事可轉達府上的內侍總管,他會請人入宮與我說的。”

越頤寧點點頭,方想和她說不必擔心,魏宜華便示意捧著盒子的素月上前:“這是在宮宴時有人呈貢的巖韻毛峰,我不懂茶葉,但聽說也是極其名貴的品種,便收下了,如今轉贈與你。”

越頤寧楞了楞,接過盒子,小葉紫檀的盒身散發著幽幽香氣,落在手心裏便成了沈甸甸的份量。魏宜華已經笑了笑,“那我便先走了。”

越頤寧連忙道:“殿下,路上小心。”

一眾侍女次第分列,半數斂衽垂眸,侍立原處,餘者蓮步輕移,隨駕而行。魏宜華的衣擺逶迤於瓊階之上,絳紅織金鬥篷漸漸落滿了細雪。

長公主的背影綴在廣袤靜謐的雪白中,宛如一簇火星,秾艷溫暖得宜。

廊外便是冰天雪地,越頤寧卻覺得不那麽冷了,盒身上的纏枝西番蓮紋如有生機,帶著盎然春意撫上她略微凍僵的手指。

越頤寧呵出一口氣,白煙在眼前蒸騰,慢慢沾染鼻尖。

她腳步輕快地回了屋,雪地裏落下一串腳印。

拜帖第二日便擬好,差人送了過去。符瑤與她說這事時,越頤寧一邊喝著長公主送的新茶,一邊翻著成堆的卷宗,於是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她本以為不會很快收到回帖,畢竟每日送往四皇子府的拜帖成百上千。她是以自己的名義發的拜帖,自然也不會得到什麽優待,定是混在一堆拜帖中,過上數日才會被分揀閱覽,送到對應的人手中,拿到拜帖的人還要擬定回帖,再返給她......總而言之,是個十分漫長的過程。

但第四日,越頤寧就收到了回帖。

收到回帖的早晨,門房派了一名侍女來通知越頤寧。越頤寧還很驚訝,她沒想到四皇子人不怎麽樣,府邸的辦事速度倒挺快的。她那時剛起床,怕冷不想出門,便讓那名侍女去找符瑤了。剛剛出完早功的符瑤去取早點,回屋的路上順帶去門房將那封回帖取了回來。

所有送入長公主府內的信件都會被拆開檢閱,裏面的內容也需要經人審定,由專人排除密傳之嫌。越頤寧早就知道這一點,故而看到符瑤手中的信件是開封過的也並不在意。

因晨起看書而困倦纏身,此時更是打了個巨大哈欠的人,終於舍得動動嘴皮子開口問詢了:“瑤瑤,回帖怎麽說?”

符瑤的表情仿佛剛剛生吞了一只大□□:“他拒絕了。”

越頤寧打哈欠的動作定住了。她覺得有些意外:“啊?”

“他有在回帖裏說為什麽拒絕嗎?”

符瑤將回帖遞給珊足案後坐著的越頤寧:“小姐,你看一下吧......”

因她的表情實在太覆雜,越頤寧反倒有了些好奇。她接過信件,將回帖展開。

回帖出乎意料的簡潔,掐頭去尾,只剩下兩個字。

不允。

越頤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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