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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看清楚你夫君是誰 感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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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看清楚你夫君是誰 感受到嗎

禮記有雲, 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也。

是以逢戌時吉刻, 殘陽墜於西山, 暮色染透檐角,陽往陰來乾坤交泰, 正合天人相應之禮。

拜堂結束後時間尚早, 天幕悶雷滾滾,很快便有暴雨落下。好在國公府早有準備, 遣人在鴻悅堂的露天堂中支起了數張油綢雨帳, 帳幔垂落如瀑,將風雨盡數隔絕在外, 堂內紅燭依舊明暖,絲竹之聲片刻未歇。

唯獨一點, “新郎呢?”

按禮正該是新郎持爵巡席,敬謝親賓。可滿堂紅燭搖曳,無人見其蹤影,只見禮官將那燙金婚書交給國公爺時,國公爺神色頗有些變幻莫測。

無他。

本該書寫著長子名字的婚書上面:

嘉禮初成, 良緣遂締。

赤繩早系, 白首永偕。

禮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書向鴻箋敦百年之靜好。

葳蕤繁祉,鸞鳳和鳴;心有繾綣, 望若初見。

謝玖,姜嬈。

此證。承宣八年,九月二十八。

先前拜堂時候, 禮官為何不念新郎名字?自是若念了被新娘聽見,怕是堂就拜不了了。

不消任何人解釋,謝銘仁也能猜到禮官是聽誰之命,奉誰之令。

與此同時,國公府外的青石大道。

遮天蔽日的雨幕垂落,以致於甲胄凝著雨珠,寒光凜冽,麒麟衛浩浩蕩蕩地綿延數裏,拱衛著四匹金轡白馬。

越發逼近謝家大門時,越發如黑雲壓城,濺起細密水花,金轡上的銅鈴被雨水打濕,叮鈴聲在夜色中微顯沈啞。

“這、這……這是怎麽回事?!”

謝家的門房顯然猝不及防,只見那白馬綻破雨幕夜色,其後竟還綴有一輛華麗車架,車身以朱紅鎏金為骨,遍覆織金蹙鳳紅綢,四角懸垂明艷的緋色綃紗,流蘇沾雨淌過車身上貼的灑金“囍”字,暈開點點瑩潤之光。

隱約能瞧見車廂內鋪鴛鴦戲水軟墊。

與其說是馬車,倒不如說是一輛“花轎”抵達並靜立於雨簾之中,乍看有種說不出的詭譎繾綣。

為首的別哲跟霍旭都不說話,只於夜幕下撐傘靜候。

門房們卻個個心驚膽顫,心說這陣仗……該不是二公子要搶親?畢竟二公子頭先幾日還曾帶兵圍過國公府邸。

“快快、快去稟報二位老爺跟國公爺……”

不過就算二公子要搶親,是不是也來得太晚了些?

畢竟世子爺已經跟世子妃拜過堂了。

且二公子人呢?怎麽只有他手下親信?



懷瑾院。

新房內紗幔輕曳,紅燭裊裊。

聽到外間的玲瓏和珠玉雙雙喚“姑爺”之時,姜嬈喉間尚餘酒液的灼澀。

將滿腹心緒強行壓下,她倉促給自己覆上紅紗蓋頭。

怎麽也沒料到身後沈沈的腳步聲響,隨即“啊”地一聲驚呼——

猝然被一道堅硬的胸膛從背後貼著身子按壓、撲倒,整個人臉朝下趴在床上,陷入被裏。

描金拔步床隨之一震。

四下懸垂的紗幔也被帶得劇烈晃動。

本就心神恍惚,姜嬈顯然猝不及防又始料未及,被撞得頭暈眼花、心臟狂跳的同時,口中驚呼聲才剛洩出,男人滾燙的軀體已伏於她身後,貼著她身子咬住她雪白頸脖。

攜著戾氣的齒尖咬在她頸脖最脆弱的肌膚。

外加唇舌貼覆的戰栗襲來,姜嬈瞬間便疼得眼中蓄淚。人還沒反應過來,系於腰間的喜絳也被探入身下的大手一把扯開。

柔軟的絳帶不堪力道,包裹身子的嫁衣隨之松散。

隨即那大手在她腰間一抄,她整個人被翻了過來。

“邃安你唔——”

眼前一黑,柔軟的唇被堵住,姜嬈驚惶間甚至來不及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男人膝蓋已抵入她兩腿之間,吻她的同時不忘褪下他自己身上喜袍,直到只剩下一身雪色中衣。

貼合,籠罩,覆壓。

沈沈的呼吸糾纏掠奪,似疾風驟雨將人淹沒。

由於短時間內驚懼過度,姜嬈心臟狂跳,在嗚咽聲中拼命掙紮。

然而被困在他身下方寸間動彈不得,旖旎的紗帳隔絕了滿室燭光,令眼前一切模糊不清,只有無法喘息的濕吻掠奪她全部呼吸,連她喉間發出的聲音也被盡數吞沒。

雨聲,雷聲,潮濕的吻聲。

伴起伏卻無法推動的胸膛,和他喉間溢出的悶哼。

有那麽一瞬轉念,姜嬈幾乎篤定來人並非是謝淵。

而是另一個人。

可方才玲瓏珠玉的確喚的是“姑爺”不錯,鼻腔裏嗅到的也的確是謝淵身上才有的沈水香。

在驚懼慌亂到近乎發抖的過程中,她下意識要去碰他的手找尋“證據”。

可惜絕對懸殊的力量之下,她所有掙紮都似蜉蝣撼樹。

回應她的是珠釵落地,嫁衣滑落,……被銅墻鐵壁似的次次壓下,柔軟墨發散亂於溫香軟枕,連白皙玉足都陷在錦被裏無法逃脫。

反而碰觸越多,越發熱意翻湧。

耳邊是轟隆隆的悶雷滾過。

感官似乎已認出了他,可理智又告訴她你喝酒了。

會不會是那三杯合巹酒作祟,自己才會在嗅到謝淵身上的沈水香時,還似嗅到了熟悉的松木冷香。

謝懷燼齒間的味道,氣息。

連頸間震動的脈搏力道都那麽相似。

可萬一不是呢?

總不能從前不熟的時候錯將他誤認為謝淵。

大婚夜又錯將謝淵誤認為是他。

於是不停反抗的糾纏間,尤其雪白大腿被掌心握住,光滑的肌膚在他指間戰栗,直到雙腿被抵開,意識到即將要發生什麽,恐懼感隨之攀上頂峰。姜嬈再也忍不住狠下心咬破他唇舌並大力別開臉道不要,“……不要,邃安,我還沒準備好!我們不是……唔——”

被吻得呼吸紊亂,僅有的理智驅使她再次擡手去推他胸膛,拋開一切不談,至少讓她知道他是誰……

讓她確定自己沒有喝醉,感受到的一切並非錯覺。

然而雙手才剛伸出,便被他單手反擒收束,扣壓著舉過頭頂。

下一秒,姜嬈身子忽然猛地一顫,霎時連呼吸都停滯住了。

疼。

好疼。

撕裂般的疼。

像被一把尖銳利刃,挑開了身上最脆弱的皮肉。

也是伴隨這件事的發生,姜嬈忽然就失去了所有掙紮力氣。

只能感受到沈沈呼吸間,有滾燙液體墜下。

一滴,兩滴,砸落她雪白頸間。

似無聲的愛恨,融成人類最原始之初,會從眼睛裏落下的雨,“看清楚你夫君是誰,姜寧安……”

他喉間發出的聲音澀啞得厲害,滿身戾氣也並未消解半分。

姜嬈以為接下來還要承受更大的風暴。

一如此刻他掐著她下頜,迫使她在燭影綽綽的咫尺間直面於他。問她疼嗎,痛嗎,恨嗎,這就受不住嗎。

“當著本王的面吻他……這是代價。”

雪色中衣半褪未褪,可衣冠擋不住孽欲,深挺眉宇被燭光繚繞得晦暗明滅,姜嬈他左眼看到艷烈的血色鋪開。

也許伴隨這份直面,不止身體在疼,心也開始疼了。

因明顯可感他不止是生氣,還很難過,難過得看她的眼神恨不能將她碾碎成泥。

可他嘴上狠戾,另一處卻遲遲沒有動作。

只是停在那裏,停在一個無論前進或後退、都已經無法挽回的、染上彼此氣息的距離。

過程有些令人眩暈的漫長。

他靜默註視她的眼睛,感受她的適應,從最初的艱澀緊繃,到漸漸隨呼吸放松下來,直到她變得柔軟,潮濕,甚至有些懵懂地收縮地一下。

那是無比細微的“表達”。

就那麽看著對方,聽著外頭雨聲,聽著彼此的呼吸,在方寸之間的黑暗中靜默相望,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如同姜嬈也能感受到它的溫度,輪廓,起伏的脈搏。

千言萬語,千頭萬緒。

皆在那份細微感受與彼此靜默的對望之中。

漸漸融成了另一種意味。

同樣也是感受到她的變化,謝玖眸色翻湧著,極致的忍耐伴汗水一滴滴從額間墜下,“抱住你夫君。”

冷硬的命令之下,他觀察她的表情。

便見他的小姑娘鼻尖通紅,淚珠滑落,卻聽話又委委屈屈地朝他伸手,要貼上來抱住他脖子。

可那樣特殊的時刻,彼此任何一個人有任何動作,緊密相連處的知覺都會被無限放大。於是他還沒動,他的小姑娘倒被她自己的動作帶得率先“嗯”了一聲,同時柔軟處也似會“呼吸”一般。

許是沒料到自己口中會發出那樣奇怪的聲音。

她面頰陡然一紅,自己倒先楞住了,映著他面容的瀲灩眸中水霧泛潮,似春日被雨水打濕翅膀的蝶翼。

謝玖趁此機會沈了下去。

要後來的姜嬈來說,彼此何其相似。

曾經嵐山明凈臺時,他說他可以解釋一切所有,但其實並不包括焚心與賀蘭雪姍。

未曾透穿她情思之時,焚心代表屈辱,是他自己都不願回首的過往;而“姜寧安自持手冊”透穿她情思之後,謝玖害怕的則是她會擔心、憂懼、甚至病急亂投醫。

好比以迷藥讓他沈眠,威脅別哲帶她去見賀蘭雪姍。

賀蘭雪姍怎可能不趁此機會反挾於她。

姜嬈當然不傻。

可正所謂由愛故生怖,由愛故生憂。得知他被異毒侵擾多年,甚至命不久矣,知情者毫無辦法,那份憂懼傾軋下來,怎麽會不犯傻呢。

便是謝玖最怕的事了。

沈至深淵,沈至欲海,沈至只有他才可抵達的唯一領地。

正如“謝懷燼還在北魏就是個浪子”會傷到姜嬈。

“你不在京的三個多月,我跟邃安已有夫妻之實”同樣會讓他趨近瘋魔。

瘋魔汙臟她。

占有她。

疼愛她。

也恨她。

恨到感官如烈火澆燒,他隨之蹙緊了眉,左眼泛出血色也越發艷烈。

落在姜嬈眼中,是異常難捱的“痛苦”之色。

“跟謝淵有過夫妻之實,是這種實嗎。”

“吻他的時候,想過自己會求饒嗎。”

“姜寧安。”

“哭沒用的,以為謝懷燼還會心疼你嗎。”



漸漸的。

雨更大了,將整個京師都籠罩於水霧之中。

曾經一度,姜嬈不知自己究竟算不算經過“人事”。

若說沒有,天授節那晚她感受過神迷巫山,魂飛天外,身上每一寸肌膚都染上他的氣息。

但若說有,彼此又並沒有真正的夫妻之實。

他在她身上留下無數痕跡。

柔軟的。

纏綿的。

克制的。

直至這一刻,大婚夜烏雲翻墨,彼此在疼痛裏緊密相連。

未確認他之前,身子比理智更先認出了他。

確認他之後,身子又比理智更先一步卸下防備。

可到底是第一次真正從少女蛻變為女人,被撐到受不住時,伴口中呼吸被他滑動的喉結吞咽,追奪,淚水漸漸打濕睫羽,她鼻尖和眼尾皆泛出瀲灩之色。

再後來。

所有思維都凝不成一個實質點來。

焚心,賀蘭雪姍,一切未解決的問題,全都被沖擊得零落散碎。

他說哭沒用的。

以為謝懷燼還會心疼你嗎。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情竇初開,刻骨銘心……將我當做他的影子找尋慰藉,心從未在我身上。”

即便清楚那是謊言,卻偏偏有一半是真的。

而僅那真實的一半,也足夠謝玖嫉妒到發狂。

尤其當著他的面,她吻上謝淵,如灼目之焰刺入眼底,擊穿心臟。以致於此刻喉間一次次不受控制地悶哼出聲,謝玖仍是覺得不夠,不夠,永遠不夠。

“此後日日夜夜,歲歲年年,姜寧安,你到死都是謝懷燼的妻。”

“再敢拿性命威脅你夫君,或傷害自己半分……”

“我能扶持姜鈺登基,就能隨時將他從龍椅上拽下。”

顯然。

在威脅她。

壓著她掌心的十指侵入,糾纏,摩挲,扣合。

男人聲聲澀啞。

模糊的視線晃動間,芙蓉月紗層層曳動。

緊密無隙的貼合仿似他的靈魂在另一處吻她,吻到全世界水霧泛潮。

吻到呼吸和心跳在彼此相擁裏漸漸失去所有痛覺。

轉而變成了一次又一次溫吞的細浪滲透心房,滲透血肉。

說來九月末的京師,夜裏已經很涼了。

被紗帳中隔絕的世界卻溫暖如春。

心跳在胸腔下震著,腕間的金碧色鐲子越來越燙,皮膚被柔軟被褥擠壓,深陷,包裹。

窗外雨聲綿密,拍打在朱墻碧瓦之上,雨水順著檐角的溝渠淌落,直至匯成連綿不斷的細小涓流。

姜嬈如同化身為一葉小舟,在無邊的海浪中飄搖沈浮,視線透過不斷晃動的紗幔,隱約能看到窗外雨幕在燈影下墜如金絲。

神思漸漸渙散時,她感受著體內源源不斷的力量,莫名很想去回憶點什麽。

譬如小時候,究竟是在哪裏見過一只血紅色眼睛。

怎樣的年歲,季節,風晴嗎,日暖嗎。

若幼年相識。

她大概率應喚他“謝二哥哥”。

可是,感官被掠奪的後果,是所有畫面都想象不出來。

只能感受到整個世界跌宕回湧,她聽見自己在哭,求他停下來。

停下來好嗎。

可惜。

向他伸出的求救的手,轉而被他錮於掌中。

被帶著觸碰心跳,觸碰脈搏。

觸碰歲月深處,那個年僅六歲,在她面前狼狽跑開。

卻沒有立刻遠去,而是躲在一顆樹的後頭,偷看她很久很久,努力記住她面容,卻隨時光漸遠,最終只記得蝴蝶、飛鳥、小鹿、游魚、和不知名粉色花朵的小男孩。

對她來說,一定似風中落葉、路邊雜草一般。

沒給她留下任何印象。

她不記得他了。

沒關系。

至少從今往後,她會記得她的夫君,氣息,力道,溫度,一切。



期間。

一道地罩和碧紗廚之隔。

玲瓏和珠玉顯然焦灼如惹禍上的螞蟻,卻完全束手無策。

從先前新郎“急著洞房”開始,二人就隱隱意識到了不對,可又該怎麽辦呢。

二人壓著嗓子商議對策,可還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

裏頭便有了某種動靜。

被雷聲和雨聲湮滅,那動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起初還只是隱隱約約,可越到後來,風將廊下的大紅燈籠吹得飄來擺去,候在外頭廊下的國公府婢女們也開始面紅耳赤。

尤其那隱隱洩出的,她們世子妃的嗚咽、啜泣……

以及世子爺發出的……

怎麽說,大婚之夜嘛,雖然世子爺似乎沒管前院的賓客就提前過來,急是急了點,也不大像世子爺一貫作風。

但所謂良宵一刻值千金,那種事天經地義。

“想來最多再有十個月,咱們國公府又將添喜呢。”

“世子爺和世子妃皆姿容出眾,驚為天人,我都不敢想象屆時世子爺的孩子降生,得漂亮成什麽樣。到時候府上可熱鬧了……”

為首的大丫鬟則繃著紅似滴血的臉,一本正經清了清嗓子,“不許議論主子,都還楞著做什麽,可以去備水了。”

點點頭,另外幾位婢女乖巧應是。

恰也是此時,國公爺來了。

不止國公爺,還有二老爺,二夫人,三老爺,三夫人,個頂個的神色凝重。

尤其國公爺,被幾位老管家簇擁著,似乎有話要問。

但稍稍走近時,眼見她們這些年輕丫頭個個臉紅,國公爺腳下猛然一頓,之後隔得遠遠的,只背著手在廊下不停踱步。

風吹院中冠木簌簌,雨水拍打廊柱楹窗,過程有些令人難捱的漫長。

直到婢女們水備好了,頭頂不再有時不時的悶雷滾過,雨也變小了許多,丫頭們漸漸從面紅耳赤變得“麻木”。

半敞的雕花門扇之後,由地罩隔開的碧紗廚內這才有輕微腳步聲響,伴男人修長明晰的指節撩開珠簾,“可帶有備用衣物?”

商量了一整晚對策,最終意識到若拆穿裏頭那位“世子爺”的身份,讓謝家人知道也來不及了,因為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就是不知後續又會鬧出何等風波的玲瓏和珠玉被問得一楞,回過神道:“有、有的。”

“去為攝政王妃更衣。”

“是。姑爺。”

待謝玖出了外間,玲瓏珠玉聽話進去。

不是等等?攝、攝政王妃?!

所以真就是攝政王、而且直接不裝了嗎!

再便是外頭的國公府婢女,眼看男人身量頎長挺拔,頸上潮紅未散,英俊到令人心折的臉龐也還殘有某種綺色,卻衣冠楚楚地踏出門檻,語氣平直問她們:“謝銘仁可曾來過?”

看過婚書,必然會來,來了更好,正好要回婚書。

可“謝銘仁”這三個字,哪裏是世子爺會大逆不道喚出口的?

那麽先前在房中弄哭世子妃的……

意識到什麽,婢女們險些要齊刷刷昏厥過去。

而玲瓏和珠玉雙雙沖進新房之後,也是腦子裏轟然一聲。

入目紗幔層層疊疊,被風輕曳。

嫁衣狼狽地散落在地,有撕碎痕跡。

而那影影綽綽的紗幔之後,二人只見自家公主殿下……一絲.不.掛,玉體橫陳於錦榻之上,雪膩肌膚大半裸露在外,身上僅罩了件新郎的緋色華袍,勉強將瑩白飽滿的大腿遮住。

乍看並不真切,但被滿室紅燭一照,晃眼觸目驚心,似一副嬌艷欲滴又怪誕的畫,連無力垂著床沿的手腕內側都是靡艷吻痕。

雖然但是,從小到大。

玲瓏和珠玉就沒見自家姑娘被人欺負得這麽慘過。

可、可公主知道那人是誰嗎?

雙雙沖過去撲在床邊,兩丫頭險些哇地一聲哭出來。

“殿下你、你……”

她們可憐的姑娘啊。

就這樣被攝政王那個禽獸給、給……

給“強”娶了不說,後來更是當著謝家人和所有賓客的面,攝政王直接給她們姑娘打橫抱走,一路穿行於階柳庭花,於眾目睽睽之下,上了那輛早就候在國公府外的旖旎“花轎”。

目的地是從前的襄平候府,如今的‘攝政王’府。

入目五脊殿大開大合,遠處飛檐鬥拱,雕梁畫棟,被成片的園林掩映其中。

雖不似謝家那般賓客滿座,貴胄如雲,可整座府邸燈火通明。安寧靜謐的夜,燦燦紅紗垂落廊檐,風過處翩躚若流霞,將滿院清輝暈染得暖香襲人。

視線掠過年月,掠過時光,掠過入目鋪開的良辰美景。

“姜寧安,到家了。”

北魏十一年。

謝玖曾做過許多噩夢。

夢見謝銘仁在城樓轉身,夢見長刀壓彎脊梁,夢見浮生齋被下人提及時稱作“妖孽”、“怪物”,夢見許多張看到他左眼變色,便會下意識露出恐懼和避諱的不具體面孔。

以及阿兄眾星捧月,而自己在暗處見不得光。

當然也有美夢,譬如一個小小的,模糊的身影,竟會在夢裏隨他年歲漸長,也一天天長大,長高。

可即便那樣的美夢,也遠不及這晚她面容清晰,觸手可及。

彼此心結未破,誤會沒解,可那些痛楚翻湧的背後,有更真實且篤定的一件事——

謝懷燼,有家了。你終於可以不再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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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轉女兒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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