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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襄平候抵京 帶兵包圍了辰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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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襄平候抵京 帶兵包圍了辰王府……

“邃安你、你還好嗎?受傷了?”

聽到外頭動靜, 姜嬈急慌慌提裙從馬車上下來,恰好看到謝淵正捂著肩頭,衣襟下有縷縷血色滲出,隨行的十八名護衛也起了不小的騷動。

高川和允承雙雙喝道:“醫師速速下車, 世子爺受傷了!”

眼看護衛們紛紛拔刀, 謝淵擡手制止,同時溫聲寬慰姜嬈:“一點小傷, 不礙事的。”

就這短短幾息, 赫光那邊也“手忙腳亂”。

“休要再騙我!”

“便是他化成灰燼我也能認出他的骨頭!”

被赫光攔住朝後推搡,紅衣女子手提長刀不依不饒, 依舊作勢要朝謝淵這邊砍來:“謝懷燼, 派人截我卻不肯露面,你可是心虛不敢見我!做了那等喪盡天良之事, 我北魏萬千勇士便是化作厲鬼也要來找你索命!”

“今日既然撞上了,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按理說混亂之下, 姜嬈的註意力本該在謝淵受傷這件事上。

可不受控制的,腦海中還是閃過昔日暮春瀾園,她榻著腰肢躲在刺玫花叢,也曾聽到有人用如此恨到極致的語氣痛罵“謝懷燼”。

只是瀾園聽到的是男子聲音,此刻卻顯然是名女子, 如出一轍的異域腔調, 但女子一口大啟官話卻說得極為流暢,姜嬈每個字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同時也反應過來,原來是有人錯將謝大公子誤認成了另外一人, 而那人並不在場。

所以究竟是怎樣的一位女子,對那人充滿恨意、都要提刀殺人的程度了,還能被被赫光稱為“小姐”, 而自稱“奴”。

心緒閃轉間,姜嬈已然被翻身下馬的謝淵拉了一把。

是個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的姿勢。

恰有山風拂面而過,即便被謝淵高大的身影擋住一些,姜嬈一雙烏眸還是瞬息映出了紅衣女子的身形面容。

高鼻梁,美人尖,紅唇似火,鼻梁上有顆不大不小的紅痣,似寒玉上落了一點丹砂,非但不影響美觀,反而襯得她美艷逼人。

除去發飾有些奇怪,這位‘賀蘭小姐’身上的紅衣乃是大啟常服,只是面容格外猙獰,看向謝淵的眼神也絕非“仇恨”二字可形容那麽簡單。

分辨這些僅僅一瞬,隨即姜嬈又見騎兵隊綴著的那輛馬車裏急匆匆下來兩名侍女,侍女先是一左一右拉住‘賀蘭小姐’,期間視線掃向謝淵時,眼中分明蘊著同仇敵愾的切骨恨意,卻偏偏在接下來做了個令人出乎意料的舉動。

那便是雙雙對著謝淵、又或說對著她們以為的另一個人,伴一種特殊的手勢,口中喚道:“懷燼君。”

就這樣簡單一個稱呼。

姜嬈站在馬車華蓋的陰影之下,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很努力地心如止水,很努力地置身事外。

畢竟謝懷燼這個名字已經跟她毫無關系。

可還是有那麽一瞬,像被人強塞了一口未加糖霜的酸澀青檸。

姜嬈覺得自己並不難受。

難受的可能是至今還住在她身體裏面、那個三個月前傷心哭泣、且一直沒有被她哄好的姜嬈。

就連謝淵也很快意識到,侍女如此矛盾的舉動,可想她們的賀蘭小姐必然與“懷燼君”有著不少過往,畢竟身處北魏十一年,人活於世皆有人情交游,弟弟身負什麽恩怨糾葛都不奇怪。

“賀蘭小姐,請回馬車!”拉扯間赫光語氣強勢,卻不難聽出一種仿佛習慣了多年難改的恭敬之意。

紅衣女子一刻也沒有停止掙紮,只是乍然看到姜嬈、尤其謝淵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還握住她手腕之時,她眼中燃燒的灼灼仇怨裏轉而多出了一絲震驚、恍惚、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之事。

知道她誤將謝淵認成了誰,姜嬈被那樣覆雜的眼神註視,可以品出的東西實在太多。

謝淵則語氣平和:“姑娘認錯人了,我並非姑娘口中所喚之人,而是他的雙生兄長。”

“不知姑娘姓甚名誰,與我弟弟之間......又有何愁怨?”

此言一出,紅衣女子陡然怔住。

“雙生兄長?”

那難怪了,連她三支冰刃都格擋不住,怎麽會是謝懷燼?

謝懷燼怎麽會下意識護住女子。

甚至主動握女子手腕。

還露出那般灼目刺眼、令人做夢都難以想象的溫柔神色。

想到自己從被截開始,到如今已有一個多月,期間被送去一個名叫江北的地方,以為會見到人,結果只是被鎖在不見天日之地,還好後面赫光來了,自己的境遇才稍稍好些,畢竟是她賀蘭家養大的狗,比謝懷燼有良心多了,如今不知要被帶去何處,也不知謝懷燼為何不肯現身,既然這人是他的雙生兄長,說不定知曉他人在何處。

於是賀蘭雪姍脫口便道:“既然你是他的兄長,那你聽好了!”

“他背信棄義、拋妻棄子,我當然是來找他算賬!除非他肯出來認我這個妻子和他丟在北魏已有兩歲的孩兒,承擔起為人父親的責任,否則我定要與他同歸——”

“別聽她胡說八道!”

紅衣女子話還沒說完,眾人便見赫光目眥欲裂,擡手便是一個手刀給紅衣女子劈暈了過去。

兩名侍女則趕忙將她擡著弄上馬車。

本是恰好碰到打個招呼,赫光顯然沒料到會出這種亂子,更沒料到賀蘭雪姍會忽然間胡說八道。

赫光幾乎是下意識看向姜嬈,“我家主子清清白白,從來無妻也無子。這賀蘭小姐不過是......不過是北魏奸細罷了,主子抓來有特殊用處而已!”

那緊張的模樣落入眾人眼中,反倒像是欲蓋彌彰。

之後惦記著正事,加之謝淵肩頭有傷但不算嚴重,赫光便沒再耽擱,直接一聲令下便帶著騎兵隊絕塵而去。

馬蹄踏颯著揚起塵埃,漫過路邊秋英朵朵。

察覺握在掌中的指節泛涼,謝淵忍不住側眸看向姜嬈。

“還好嗎,寧安。”

少女轉過頭來,若無其事地眨了下眼睛:“我替你包紮傷口吧?”

.

傍晚抵達明凈臺。

寺內早備好了兩處相鄰的院落,一曰“聽松院”,一曰“伴月閣”,中間隔了片竹林,既不顯疏遠又能保持各自清凈。

待一切瑣碎安頓下來,恰好入夜。

這晚月明風清,墨藍色的廣袤天幕能看到不少星子。

用過簡單的齋飯之後,玲瓏和珠玉忙著給自家郡主找“樂”子,便有小沙彌介紹說,寺內有座高塔,可供觀星,天氣好的話站在上頭舉目遠眺,能望見天子腳下的煌煌燈火,只不過隔得很遠就是了。

“去吧郡主,反正閑來無事。”

畢竟自幼便服侍在側,白日裏郡主嬌俏美麗,逢人便笑,顧盼間神采飛揚,但私底下姜嬈的一舉一動,喜怒哀樂,沒有人會比玲瓏和珠玉瞧得更仔細了。

即便有些事情如同霧裏看花,至今也不甚明朗。

但時光碾到今日,玲瓏和珠玉便是癡人傻子也覺出了不少端倪,甚至一度懷疑天授節的雨夜,她們曾守在廊下值夜時聽到的一切......好比郡主斷斷續續的嗚咽,哭聲,和男人時不時發出的某種喘息......那真的是謝世子而非另一人嗎?

否則午間撞上赫光和那什麽賀蘭小姐,尤其聽到什麽妻子、已有兩歲的孩兒,郡主為何像被抽走了神魂一般,仿佛又回到了三個月前。

可三個月前的郡主至少還會傷心哭泣。

哪像此刻這般。

太安靜了。

靜得只能聽見寺內梵音裊裊,伴時不時的鳥鳴聲回蕩於山澗。

倆丫頭對視一眼,以為郡主會拒絕外出。

結果少女放下手中書冊,“去吧。”

...

玲瓏和珠玉的陪同之下,姜嬈提裙爬呀爬,爬得氣喘籲籲,雪白臉頰都漫上了薄薄紅暈,才終於上了塔頂。

該如何形容呢。

嵐山坐落於群峰之間,視野其實非常有限。

但由於地勢夠高,還是能將大半個京師收入眼底。

四十裏山程隔望,夜色掩盡塵囂,當然看不到皇城的具體輪廓,卻能看到萬家燈火如碎金撒落,在墨色中鋪展成璀璨星海。

平日置身其中,姜嬈只覺一切再尋常不過,此刻隔著山河夜幕,才驚覺這座三朝古都有多巍峨磅礴。

知道倆丫頭是想讓自己開心,姜嬈倒也很是配合地哇了一聲:“真美啊!此情此景當賦詩一首,玲瓏先來吧。”

玲瓏頓時撇嘴,“哪有郡主這樣為難人的?”

話是這麽說,為不掃郡主興致,玲瓏還當真磕磕盼盼地作起了打油詩來。

便是這期間,珠玉忽然擡手驚呼:“呀!那是什麽?!”

聽見這呼聲,姜嬈下意識轉頭望去。

心說又該如何形容呢。

絲帶。

很突兀的、由無數橙色光亮組成的、正在規律移動的絲帶。

因距離實在太遠,仿佛從遙遠的天際漫延而來。

起初還只是堪堪冒頭,接下來沒過多久,那絲帶便越來越長,越來越多,一條又一條,從目及之處的四面八方,仿佛蜿蜒的毒蛇一般,於廣袤夜幕之下,朝著京師方向的“璀璨星海”湧去。

說是湧去,偏又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侵入、抵達、合圍。

仿佛漫無邊際的暮布之上,有數十條金色長龍,正在有條不紊地綻破黑夜,游移著逼近一塊只露出半邊輪廓的金色糕點,這還只是視線能及的範疇,看不到的地方又是何等情狀?

能遙望畫面,卻不聞聲音,乍看如同靜默又詭異的的皮影,再被夜色浸染,莫名有幾分詭譎綺麗的壯美之感。

玲瓏和珠玉都覺得稀奇,心說這是什麽神仙奇景?

倆丫頭紛紛擡手指這指那,嘴上不忘數道:“七條、八條、九條......咦、那條動得好快呢!郡主快看快看!”

郡主怎麽沒反應呢?

倆丫頭興奮了半天,回頭時卻見郡主不知為何,面色說是慘白都不為過。

因在姜嬈眼裏,那哪裏是什麽發光的絲帶、蜿蜒的毒蛇、或金色長龍。那分明是、也只可能是夜裏舉著成千上萬支火把、正在極速移動的......軍隊?

遠眺都如此氣勢恢宏,肉眼可估每一條“絲帶”都綿延數裏,即便鎮國公的大軍班師回朝,提前抵達京師,也該是走指定官道,而非此刻這般從四面八方、對京師呈一種詭異傾軋的合圍之狀。

“郡主您......您怎麽了?您別嚇奴婢啊?”

姜嬈沒說話。

理智告訴她不會有那種可能。

但是萬一呢?

史書上大軍壓境、逼宮篡位,不也大都是猝不及防,禍起蕭墻於暗隅,兵臨城下於瞬息,待人反應過來早已是城破宮傾,生靈塗炭......

一想到那種可能,即便只是猜測,姜嬈也覺自己久未狂跳過的心臟,好似下一秒就要沖出胸膛,連都頭皮都泛起了陣陣麻意。

眼見郡主轉身便朝塔下奔去,倆丫頭趕忙擡腳去追,邊追便大聲嚷嚷著郡主小心,郡主慢點,郡主千萬註意腳下別摔了。

姜嬈卻沒法慢點。

踩著旋轉往下的木質樓梯,聽著四下回蕩著自己急促的腳步聲響,姜嬈幾乎是一口氣沖去了謝淵所在的聽松院,找到人後將自己親眼所見的悉數告知,而後氣都還沒喘勻便道:“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謝大公子,我們要下山嗎?我弟弟,我家裏人,所有人......全都在城裏!”

“那些......那些會是叛軍嗎?會不會是叛軍圍城?然後在京師燒殺搶掠,那我弟弟和......”

“寧安。”

姜嬈話還沒說完,謝淵便輕聲打斷了她。

“不是叛軍,別害怕。”

幽微燈影下,謝淵一雙狹長鳳眸溫杳沈靜,莫名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加之原本因呼吸不穩而顫抖的雙肩也被他大手握住,姜嬈一顆猝然狂跳的心臟稍稍平緩了些。

隨即人還沒反應過來。

也來不及思考謝淵為何會答得如此篤定。

就不知為何被一只大手攬住腰肢,整個兒撞進謝淵胸膛,是個力道很輕的擁抱,帶著隱隱的安撫之意。

姜嬈:“......”

沖進來的玲瓏珠玉:“......”

雖未親眼見證,也不打算爬上塔頂去看,但謝淵知道懷中姑娘說的都是真的。

也是直至這一刻,謝淵才終於有種“事情真的發生了”的實感。

明明從未得到,“即將失去”的痛覺卻似潮水洶湧。

各種心緒糾集於心間,遠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好半晌。

溫熱的吐息落在頸間,謝淵忽然啞聲問她:“寧安,若是沒有皇權束縛,我們的婚約還做數嗎。”

“如果阿玖回來了,你會回去他身邊嗎。”

“時至今日,你還愛他嗎。”

短短三問,每一問都猝不及防。

夜風卷過廊下,送來夜裏微涼的松竹氣息。

被擁在懷中的少女一句沒答,謝淵卻能感受到她原本柔軟的身子微微僵住,他不由將她抱得更緊了幾分。

.

同是這個夜晚。

天子腳下的一朝之都,一如既往的繁華安寧。

萬家燈火照徹夜空,仿如巍峨蒼穹下徐徐展開的瑰麗畫卷。

城東辰王府。

頭頂冷月高懸,擡頭便可見滿天繁星,本是再尋常不過的夜晚。

然而馬蹄、兵戈、鐵甲、熊熊燃燒的火把光亮。

別說闔府上下的婢女小廝丫鬟嬤嬤,就連素來見過大世面的顧婉,在森然黑壓壓的軍隊面前也有種本能恐懼。

被申叔帶出來、並準備“交出去”的姜鈺本人也是戰戰兢兢。

按理說,眼前男人被自己喊過“姐夫”。

在曇泗山為自己奪下雪馬的畫面,也仿佛就在昨天。

姜鈺覺得自己不應該怕他,也沒必要怕他。

然而夜色下。

男人高大的身形背著冷月,依舊是記憶裏的玄袍金冠,墨發漆瞳,身後卻仿佛有千軍萬馬列陣。

那種強大的威壓,和無可匹敵的氣勢,姜鈺畢竟才剛十歲的小少年,崇拜和慕強是一方面,覺得太過攝人也是真的。

尤其他朝自己走來,森然冷峻的眉宇在夜色下暗昧不明,即便有申叔在一旁鼓勵,安撫著別怕,去吧,但姜鈺都不知道要去哪裏,當然是下意識往後瑟縮,“姐......不是,襄、襄平候,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阿鈺。”高大的身影籠罩過來,男人腳下一頓,如此說。

而後朝他伸手,“跟我走,現在。”

“去、去哪裏?做什麽?”

“去皇城,登基。”

姜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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