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頂著謝淵的身份 “玩”兒

關燈
第6章 頂著謝淵的身份 “玩”兒

次日傍晚。

挨著國子監不遠的鴻文館,快下學了。

謝曜再次確認:“小郡王,你當真要去我家裏做客?”

謝曜乃謝家二房,謝銘義唯一的小兒子,今年九歲。姜鈺攀著他瘦弱的肩:“我當真要去你家裏小住,都說了我跟我阿姐近日吵架,正賭氣呢!”

“她一天不來找我,我就一天不回那個家門,我急死她!”

“可你之前不是住你表哥家裏?”

姜鈺面不改色:“我跟我表哥也鬧翻臉了。”

見謝曜猶豫,姜鈺催促:“行不行啊?是兄弟就收留小王,事成後我送你一只小狗。你爹不是不準你招貓逗狗,但我送的他肯定準你養著,如何?不行我找謝榮去了。”

謝曜忙拉住他道:“走!”

如此這般,姜鈺這日順利邁進了謝府大門。

謝府位於城北永安巷,不比辰王府小。

入目五脊殿大開大合,飛檐鬥拱,雕梁畫棟。府邸大門高懸巍峨的黑底金字,上書“定遠侯府”四個大字,乃先帝曾經親筆禦下。

往下則是一左一右,昂首闊步的兩座石獅。

一路上二人稱兄道弟,多是姜鈺單方面稱兄。謝曜性子文斂,問什麽答什麽,姜鈺便得了不少情報。

“所以吊唁之後,你大兄近日都在家裏給你未過門的大嫂守孝?”

謝曜點頭又搖頭:“大兄白日不在家,一般晚上才歸,和從前一樣。”

這倒是真的,謝淵從前要麽在文華殿教授皇子讀書,要麽在翰林院當值,以備隨時聽從今上宣召。

但沒人知道就在近日,謝淵已向朝廷告假半年。

服喪僅是小部分原因,更主要是謝玖回來了。

這件事謝淵早在三個月前便已知曉,卻時至近日,謝玖才終於肯答應他“回家”看看。

姜鈺又問:“那你經常去找你大兄玩嗎?”

謝曜搖頭:“父親說貪玩不好,除非去找大兄請教學問,否則父親不讓亂跑。大兄平時也很忙的。”

兩人邊走邊聊,身邊跟著各自的書童小廝,另有家仆在前方領路。

府內高墻黛瓦,階柳庭花,山水置景錯落有致,兩旁皆有抄手游廊。

穿過儀門後沒走多久,身後忽有沈沈腳步來。

謝曜和姜鈺同時回頭。

時值傍晚,槐樹後一輪紅日,透過枝葉放射出萬丈霞光。

逆著那光,一道頎長挺拔的男子身形,著一襲紋理淡雅的素色白衣,行走間仙姿佚貌,朗若清風,就是看不清臉。

即便逆著光看不清臉,二人也都莫名感到一股攝人壓迫,似山岳厚重,又似利刃展露鋒芒。

“利刃”後還恭敬跟著三名隨從。

書墨跟清松一文一武,乃謝淵的貼身隨侍,謝曜都認得且非常熟悉。

就是不知為何,二人神色皆有些緊繃,不似尋常自然。另一位五官平平卻渾身銳氣的陌生男子,謝曜則從未見過。

“大兄回來了。”

和往常一樣,謝曜仰頭同“謝淵”打招呼,模樣很是乖巧。

接下來按照習慣,大兄必然會伸手摸摸他腦袋,道一句“下學了,今日功課可還順利”雲雲。

但此番,大兄視線垂睨,從他身上輕飄飄掃過,眼神是一種以謝曜的年紀還不足以理解和言說的陌生、疏離。

即便男人眉目溫朗,嘴角甚至噙了淺淡笑意。

不過也能理解,近日未過門的大嫂病逝,大兄心情不好不愛搭理人也是尋常。

不止謝曜,所有謝家人起初都這樣以為。

於是這個無比尋常的傍晚,謝玖以一種無比尋常的方式,踏進了這方闊別十三年的……家?

那個字眼過於陌生,其概念對謝玖來說也極為扭曲。

三個月前,以最遲半年、北魏必將戰敗作為條件,外加諸多後續利益,謝玖在和承宣帝姜蘅達成某種交易後,有過一段時間極為忙碌。

忙著以皇權為背書,在麒麟衛立威改制,清洗舊部,安插親信。同時也查閱歷年密檔,盡可能掌握大啟朝廷動向、世家關系紐帶,並借帝王制衡之手,確保情報傳遞和刑獄實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之後,才是“玩”兒。

也因知道謝玖想“玩”兒,謝淵主動退至暗處。

說是為章家姑娘守孝,請謝玖代他在家中行走,無所謂他以何身份。

謝玖原計劃待謝銘仁班師回朝之日,再現身謝家。那種想要毀掉一切,甚至同歸於盡的心情,幼時便生根發芽,並於北魏輾轉的那些年瘋狂滋長。

但僅僅一朝事發,不是太便宜他們了嗎。

那麽不如順著謝淵,頂著謝淵的身份卻不做謝淵,讓謝家人一點點窺見他,覺察他,恐懼他——妖孽早就回來了,還一直在你們身邊如影隨形,屆時手起刀落,不更有趣多了?

於是謝玖回來了。

.

謝府東北方向,瑞和院。

書房門口,謝曜介紹完姜鈺身份,囁嚅道:“父親,小郡王近日同家裏人發生口角,想在我們家中借宿幾日,他......他晚上同我歇在一處......”

擅自帶同窗回家,謝曜已做好了被申飭的準備。

結果意外的,謝銘義臉上罕見地堆起笑意,非但立刻吩咐妻子關氏去收拾廂房,還對謝曜和顏悅色,道:“今日就不必背書了,帶著你的小友去各處轉轉,好好玩。”

言罷又讓丫鬟婆子去置爐煮水,上各式茶餅果點。

然而無論是蹴鞠投壺,戲骰捶丸,姜鈺都沒有半點興趣。

他滿腦子都是謝大公子,他未來的姐夫。

“聽說你大兄學識淵博,琴棋更是京中一絕,不如我們去找他下棋吧?”

謝曜本就不善言辭,難得父親讓他敞開了玩,也難得有人待他如此親熱。於是也顧不得大多,點頭帶路說:“那我們現在就去大兄的院子。”

“不錯,大兄會下棋,還會撫琴、劍術、騎馬......”

所謂君子六藝,樣樣精絕。

“但他這會兒可能在書閣裏看書,也可能在偏屋裏誦經,不過沒關系,大兄人很好的,知道有客人來他一定......”

“誦經?為什麽誦經?”

姜鈺印象裏,一般老人才會念佛誦經。

像他皇祖母那樣,還有專門的皇家寺廟或誦經佛堂。

謝曜被問得一楞,默了片刻才小聲囁嚅:“大兄他誦經......是為我二哥哥祈福。”

“什麽哥哥祈福?”

不待姜鈺再問清楚,繞過叢叢樹影,謝府中軸線上的懷瑾院到了。二人擡眼望去,卻見兩名家將正搭著梯子,在拆頭頂“懷瑾院”的牌匾。

謝曜:?

很少人知道,謝玖的表字正是“懷瑾”。

按照大啟常俗,男子十八及冠,才由家中長輩取字。但二十年前得知愛妻懷著雙生胎時,謝銘仁便已興致勃勃替雙生子想好了字。

一個邃安,一個懷瑾。

只是謝玖及冠時人在北魏,給自己改成了“懷燼”。

一字之差,寓意天差地別。

對於謝曜的疑問,家將們也很納悶,“三公子,並非我等肆意妄為,這是世子爺自己要求的,說是看著礙眼。”

為何用了這麽多年,今日才突然礙眼,那誰知道呢?

踏入院門後四處找人,謝曜很快又發現大兄既未在書閣看書,也不在偏屋誦經,而是在演武場跨馬橫槍,輾轉飛躍。

大概這世間所有男兒,少時都曾幻想過長戟在手,縱橫沙場,揚名立萬。又有哪個少年不慕英豪?

因此乍見之下不止謝曜,姜鈺也被吸引住了。

謝家畢竟是武將世家,兵器庫裏的東西甫一被家將們搬到演武場悉數陳列,足夠人眼花繚亂。

而謝玖此刻正在一件件試。

他分明一襲素淡白衣,最是端莊文雅的衣著,長戟在手後卻身形矯捷,婉若游龍。謝曜扒著闌幹看得如癡如醉,心說大兄從前只偶爾習劍,今日怎會有如此興致?

姜鈺也目不轉睛。

在他有限的見識裏,他表哥顧瑯那樣的已算得上是人中龍鳳,不想謝大公子竟更加的姿貌嶷然,風儀瑰傑,難怪他阿姐會急著想嫁。

思及此,姜鈺漸漸心不在焉。

腦瓜子幾轉之後,他偷偷離開闌幹並在懷瑾院轉悠起來。

之後沒多久,一陣突兀的“雞飛狗跳”。

聽聞動靜的管事和嬤嬤們趕到現場,只覺得天要塌了。

.

同是殘陽鋪地,晚風徐徐。

辰王府內的水榭亭中,姜嬈跟沈禾苒相對而坐。

石案上鋪陳錦繡,擺有一本冊子,記錄著四季節慶;外加京中各大世家的宴事“花名冊”;各自近日收到的請柬;甚至翰林院到謝府必經之路的手繪輿圖。

沈禾苒搖搖頭,正想抱怨太麻煩了。

便見玲瓏急匆匆領著霽川和一位陌生老伯朝水榭趕來。

“郡主,小郡王、小郡王他闖禍了!”

霽川乃姜鈺身邊小廝,年歲比姜鈺大不了多少。

因不知小主子計謀,一路頗有些焦灼不安。

姜嬈當即站起身來:“什麽禍?慢慢說清楚,他現下人在何處?可有受傷?”

霽川喘著氣道:“謝、謝家,沒受傷,但恐怕得郡主您親自去謝府走上一遭。”

沈禾苒:“謝家?哪個謝家?”

這時那老伯也跨入亭中,同樣微喘著氣,卻是朝姜嬈客氣拱手:“郡主稍安。老身乃謝家管事,城北永安巷,定遠侯府那個謝家。”

“貴府小郡王先才在我府玩耍,不想中途出了點意外,人無事,事也不大,我家世子爺並未放在心上。只是小郡王自己不依不饒,非得請郡主您親自過去處理。”

聽到這裏,姜嬈松了口氣。

很快又微微楞住,下意識回頭朝沈禾苒看去。

恰好沈禾苒也在看她。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昨日傍晚,姜鈺曾拍著胸脯說過什麽。彼時二人都笑他人小鬼大,且都沒當真。

此刻四目相望,沈禾苒拼命壓著嘴角,“弟弟在外闖禍,你這個做姐姐的是該過去看看。”

“記得該賠禮賠禮,該道歉道歉,有什麽話也一定要當面說清楚,免得日後兩家存了誤會,再想解釋也......”

話未完,面前姑娘已然一尾魚兒似的沒了影。

“不是寧安......你好歹換身衣裳?”

“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