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鳶飛戾天 太後的美人計只用了一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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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鳶飛戾天 太後的美人計只用了一半，難……
“大鵝！”
楚月鳶正準備與裴慕唯離開攤位, 猛地聽到這道比雷聲還響亮的呼喊，她下意識轉過身。
火樹銀花下，男子濃眉大眼, 一襲戎裝，身姿挺拔，他目光熱切，無論是曾經青澀的少年郎, 還是今時成熟穩重的少將軍, 他看向她的目光好似從未變。
楚月鳶一時楞怔, 黛眉輕挑，語氣驚訝：“孟峋...”
孟峋見楚月鳶認出自己，臉上笑容愈發燦爛, 露出兩顆整齊的虎牙，他顧不上與身畔同僚解釋，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緊緊擁住他這幾年間魂牽夢繞的女子。
孟峋是忠義侯爵府的獨子，年紀比楚月鳶大上三歲。
孟峋五歲那年隨母親拜訪毗鄰, 他只一眼就喜歡上楚府裏那個比磨喝樂還精致漂亮的女娃娃。
自此以後, 他時常翻過院墻去找楚月鳶玩耍，給她帶泥人, 帶她放風箏, 教她認字。
當楚月鳶再大一點, 會奶聲奶氣喚他峋哥哥, 告訴他不要再教她認字，他教得全是錯，害得她被夫子打手板。
為將功補過，他為她尋到全京城裏最好吃的巧果。
他喜歡叫她大鵝, 即便楚月鳶提出抗議，說她名字裏的“鳶”出自於《詩經》裏“鳶飛戾天，魚躍於淵”，鳶是一種很兇猛的上古神獸，不是普通的飛禽走獸。
孟峋不愛看書，更不懂四書五經，他就覺得楚月鳶像大鵝，瞧著白白嫩嫩，溫良無害，可兇起來就像追著人叨的大鵝一樣。
時光飛逝，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變成了名動京城的楚小姐，遇到他時，她不再稱他峋哥哥，而是像其他世家貴女一樣禮數周全，柔聲細語喚一聲孟世子。
可他還是喜歡叫她大鵝。
“大鵝，真的是你，你怎麽在這裏？是不是又嘴饞了，想起我曾帶你吃過這間攤位的山海兜子？”
孟峋歡喜道，眸子裏有亮光一閃一閃，可還未容女子回答，他猛然驚覺到一股淩厲掌風逼近。
剛從沙場回來的孟峋反應敏捷，他側身躲過這一掌，旋即回身出拳，原以為憑借自己拳腳的速度和力量，對面兇徒定會結結實實挨上這一下。
可他帶風的拳頭好似陷入沙坑，戴著狼首面具的男子竟然輕飄飄卸下他的力道，孟峋大吃一驚，想收拳時已經晚了，只覺胸下肋骨傳來一股鉆心巨痛，隨即飛摔出去。
“孟頭兒，孟頭兒！”
兵卒們趕忙圍過來查看孟峋的傷勢，瞧見兇徒如此強悍，眾人二話不說，拔.出腰間佩刀準備拿下兇徒。
一時間氣氛陡轉，冷刃寒光閃閃，遭到驚嚇的食客們丟下碗筷，大喊“殺人啦！殺人啦！”一溜煙的功夫跑個幹凈。
孟峋踉蹌站起身，他怒目而視向擒著楚月鳶手腕的蒙面男子，啐出口裏的鮮血：“呸，連夜趕路，手腳使不上力氣，竟叫個小賊給傷了！”
他揚起下巴，高聲道：“天子腳下，你個狂徒竟敢誘拐良家女子，拐得還是我家大鵝，小爺今晚不把你剁成肉泥，從此就跟你姓！”
孟峋這一喊，在場兵卒都楞了一下，他們看向被兇徒挾持的美貌女子，心裏閃過兩個念頭。
一是孟頭兒平日裏沒有吹牛，這位楚姑娘粉面桃腮，杏眼紅唇，模樣比花燈上的仙女還要出彩，簡直就是仙子下凡。
二是難怪孟頭兒動了怒，拼死拼活在戰場上廝殺，回來看到自家美娘子差點被人劫走，放誰身上都要急紅了雙眼。
當下有兵卒憤然喊道：“大膽賊人，還不快放開孟頭兒的媳婦兒，快些束手就擒！”
裴慕唯鳳眸微瞇，面罩都掩飾不在他面上的寒意，攥在女子腕間的五指緩緩收緊，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嫂嫂究竟有幾個夫君，這一個，要不要孤也幫你除去？”
楚月鳶知道攝政王沒有同她開玩笑，只要他一聲領下，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弓箭手就會把孟峋他們射成刺猬。
“孟世子是本宮的舊識，裴卿勿要傷害他們...”
朝夕相處下，楚月鳶有幾分摸清楚男子的性情，手腕雖然被對方攥得生疼，她卻沒有掙紮，而是順從地依偎在懷裏，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他起伏的胸口，拿出平時哄蕭允的語氣，聲音柔柔：
“孟世子是在本宮與沈子瞻定婚的時候離開京城，他前去西北從軍，離開京城已有兩年。想來他剛剛回到京城，還不清楚我已經入宮的事，情急之下，錯把裴卿認作....狂徒，容我同他解釋清楚，可好？”
楚月鳶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兩年前，孟峋得知楚月鳶與沈子瞻定下婚約，負氣之下前往西北兵營，他想要闖出個名堂再回來與沈子瞻爭個高下，靠實力搶回他的大鵝。
忠毅伯爵夫人得知兒子入伍的消息，驚得是暈了醒，醒了又暈，夫婦二人苦口婆心勸兒子回來，可孟峋堅持要留在西北軍營，只讓家中按時寄來書信，告知他楚月鳶有沒有和沈子瞻成婚。
後來楚月鳶冊封入宮，伯爵夫人擔心孟峋得知此事，就地起義打到京城，於是在信中隱瞞這個消息，只說楚月鳶和沈子瞻的婚事推遲一年，叫他安心留在西北繼續殺胡人。
被蒙在鼓裏的孟峋靠著擊敗沈子瞻的毅力，在西北連連立下軍功，終於盼到加封聖旨。
孟峋興沖沖回到京城，先帶領手下士卒見識京城夜市的繁華，準備明日梳洗一新，再前往楚家求親。
不曾想夜夜出現在他夢中的大鵝，居然真的出現在他眼前。
可還來不及歡喜，他家大鵝就被個蒙面狂徒給擄走，嚇得腿都軟了，裊裊婷婷的身子幾乎是依偎在狂徒懷裏。
孟峋雙眼冒火，恨不得把眼前的狂徒大卸八塊！
“孟世子，讓你手下的人先收起兵器，不要驚擾到夜市上的百姓。”
大鵝的聲音還是這般好聽。
孟峋心神蕩漾了一下，拍拍胸脯喊道：“大鵝你放心，我定會將你從這個狂徒手裏安然無恙救出來！”
楚月鳶無語望天，覺得她的腦袋都快被孟峋一口一個的大鵝啄暈了。
她決意快刀斬亂麻，直接道：“孟世子，你離開京城的兩年裏發生很多事，如今，我...我已經嫁人了！”
孟峋這才註意到楚月鳶梳得是已婚婦人的發髻，他臉色一變，極力否認道：“這不可能！母親在書信裏說沈子瞻和你的婚事延期了，我入京時還特意打探，沈子瞻他並未婚娶。”
楚月鳶輕輕嘆氣：“我並未嫁給沈子瞻，而是其他人...”
“他是誰？是平寧侯的李季，安國公的江白，還是戶部尚書家裏那個病秧子溫泊簡....”
孟峋一口氣道出好幾個世家公子，楚月鳶明顯察覺到身旁男子落在她臉上的目光越來越深沈，急忙打斷道：
“我的夫君已經死了，我現在是寡婦...”
孟峋驚楞一瞬，旋即露出欣慰的笑容，由衷歡喜道：“死得好，死得好啊！你成了寡婦不打緊，我娶你啊！”
裴慕唯再也聽不下去，他冷著臉打了個響指，只見百餘名禁衛軍如潮水般從黑暗中出現，迅速將孟峋一行人圍起來。
與此同時，一輛裝飾低調的青帷馬車駛來，停靠在街邊。
“狂徒休走！”
孟峋見楚月鳶要被蒙面人帶走，心中大急，不管不顧想要沖出去重圍。
“裴卿，你答應本宮，不會傷害孟世子他們。”楚月鳶一邊求情，一邊扭頭去看和禁衛軍纏鬥在一起的孟峋。
裴慕唯清寒的眸子冷到極點，冷冷道：“上車。”
見小太後執拗著不肯離去，滿心滿眼全系在那個孟世子身上，他眼底掠過一抹陰蟄之色，聲若碎冰：“殿下若想他們活著，就立刻隨微臣上車。”
楚月鳶當即閉上嘴，果斷鉆進馬車裏。
車軸咕嚕咕嚕轉起來，漸漸將打鬥聲甩在身後，最終歸於一片寂靜。
寂靜到令人壓抑。
楚月鳶悄悄擡眸，瞧見攝政王已經摘下狼首面罩，玉帶玄袍而坐，長眸輕閡，閉目養神。
窗外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眉骨上，同時映照出眉間凝著的一條淺淵，面冷如玉。
躊躇片刻，楚月鳶鼓起勇氣挪了挪身子，猶若一只膽怯的小狐貍，一點點接近正在休憩的狼王。
她輕輕扯了扯他的袖擺，柔聲道：“裴卿心胸寬廣，對待臣子一向賞罰分明。孟世子他不知你身份，出言不遜，的確是該罰，不過看在他在西北立下軍功的份上，算是功過相抵，裴卿只會讓林統領痛打他們一頓，並不會要他們的性命，對不對？”
久久得不到攝政王回應，楚月鳶以為他睡著了，於是起身欲坐到對面，準備等男子醒來後，再去求一求他。
恰在此時，原本行駛平穩的馬車劇烈搖晃了一下，聽動靜應是車軸陷進深坑裏，楚月鳶剛站起身，就被顛得搖晃不止，後退兩步，直直跌坐進男子懷裏。
驟然撲面的檀香讓她有一瞬間恍神，直至男子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
“太後為了給孟世子求情，不惜使出美人計，可是把微臣視作李三郎那等好色之徒？”
“本宮才沒有使美人計，分明是方才馬車顛簸，本宮才....”
楚月鳶擡起頭解釋，猛地發現二人當下的姿勢過於暧.昧，她雙臂正牢牢勾著他的脖子，近到幾乎是面貼面，眼對眼。
宛若一對交頸纏.綿的璧人。
面頰一陣發燙，她作勢要起身，可腰際卻被對方熾熱的大掌用力鉗住。
“太後的美人計只用了一半，難道不想救你的峋哥哥了？”
男子隱匿於月色之下的雙眸，宛若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襯得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充滿侵略感。
楚月鳶有些受不他迫人的目光，她低下頭，露出頸兒上一顆小痣，那黑色的痣在她白到賽雪欺霜的肌膚上異常顯眼。
“孟家和楚家是毗鄰，孟夫人與杜夫人是連襟，兩家多年來彼此相互照應，本宮與孟世子從小就認識，情同兄妹，並非裴卿所想的那樣...”
聽過小太後的解釋，裴慕唯冷眸微瞇，恨不得一口咬掉她白皙細頸上的痣，冷哧道：“情同兄妹？有那個禽獸兄長會惦記著自己的妹妹？”
裴卿這話說得有理，惦記著妹妹的兄長禽獸不如，那抱著寡嫂不放手的小叔子又是什麽呢？
當然，這些話楚月鳶只敢在心裏暗暗腹誹。放在以前，只要她搬出寡嫂的身份，攝政王還會對她有所忌憚，可不知從何開始，她頭頂的寡嫂身份非但不能阻止男子恣意，還會激得他愈發肆無忌憚。
“孟峋為何喚殿下‘大鵝’？”
楚月鳶蹙起眉心，如實道：“孟世子讀書不多，覺得‘鳶’這個字拗口，就給本宮取了‘大鵝’的綽號。”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是年幼無知時起的綽號，本宮還叫過他草蜢子，孟世子在外闖蕩兩年，顯然並不知我已是當朝太後，算不上對本宮僭越不恭，裴卿不至於因此治他的罪....”
此時此刻，女子還是不忘記袒護她的峋哥哥。
裴慕唯面色陰沈，長手指挑起女子白玉般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他深深凝著眼前漂亮的一張臉，聲音喑啞：
“太後既是沈大人的鳶鳶，又是孟世子的大鵝，還是微臣的念念，殿下一碗水往平處端，滴水不漏，真是好本事啊！”
多漂亮的一張的臉！瓊脂的肌膚，彎彎的柳眉，高挺的瓊鼻，晚霞般的紅唇，還有那笑起來蕩漾著柔情的眸子。
然而她對他的笑，又有幾分真，幾分假呢？
楚月鳶被男子嘲弄的語氣激怒了。
她明眸睜大，不甘示弱反駁道：“本宮什麽時候是裴卿的念念？難道不是今夜你我微服出巡，為避人耳目暫定下的稱呼，權宜之計罷了！”
裴慕唯冷眸微瞇，眸色沈深近墨，他反手捏住她的下巴，低沈的嗓音裏壓抑著怒氣：“權宜之計？那殿下對微臣曾經所做的種種，皆是權宜之計？”
楚月鳶被男子偏執的眼神嚇得一怔，覺得他這話說得自己好像是個水性楊花，始亂終棄的女子。
“裴卿說清楚，本宮究竟對你做過什麽？”
“太後三番兩次阻止微臣選妃，親手為微臣做芋頭糕，在微臣中毒受傷後跑來施針放血，如此種種，究竟是殿下關切微臣，還是另有所謀？”
面對男子提起的樁樁往事，楚月鳶一顆心倏地沈到冰窟窿裏。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從前為了試探對方，竟然做出這麽多讓他誤會自己的蠢事。
她的確對他有所圖謀，然而她所圖所謀的事情，萬萬不能讓他知道。
尤其她已經弄清楚蕭允並非是他的骨血。
如若說出真相，那以男子對皇位的野心和手段，蕭允必死無疑。
可男子洞察入微，她究竟要怎麽回答，才能逃過這一劫。
幾息之間，楚月鳶心中已有抉擇。
她迎上他黑沈沈的視線，烏眸明亮，語氣坦蕩：“本宮是對裴卿有所圖謀，卿註定是未來的天子，而本宮和皇上不過是在百官面前粉飾太平的提線木偶，我對你百般討好，只盼著你在完成宏圖大業後，能給予我和皇上一個善終。”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到沒有多餘感情：“在此事上，本宮過於功利，不希望見到裴卿迎娶妃子，是怕你得到新王妃母族勢力之後，不再需要我幫你粉飾前朝太平，所以想盡辦法拖延時間。”
“至於上次裴卿中毒時前去探訪....是因為本宮不希望你死，畢竟相較於口蜜腹劍的宸王，本宮還是更信任愛卿....”
謊言無法遮掩，真誠最為動人。
楚月鳶隱去其中一段實情，吐出她心底對男子真實的感情，毫無遮掩道明。
然而女子的坦誠，宛若一柄利劍狠狠插進裴慕唯心口，她每一個解釋，都像是嘲諷著他對她的感情。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可笑，何其可笑！
裴慕唯下顎緊繃，他凝著她水盈盈的眸子，壓低的語氣不透喜怒：“所以太後對微臣頻頻示好，只是為了你和皇上的將來？”
“不錯...”
楚月鳶垂下眼眸，輕聲道：“本宮只是一個弱女子，早年喪母，不得父親疼愛，沒有親族庇護，處處受人欺辱，早就習慣去攀附本事強大的男子，年幼時是峋哥哥，到了婚嫁的年紀是沈大人，入了宮後便是裴卿...”
她一邊低聲訴說，一邊脫下披在肩頭的妝緞狐裘鬥篷，細指一顆顆解開湖藍色暗團紋棉衣的玉扣，漸漸露出細白鎖骨以及貼身的淺粉色繡蝶小衣。
女子肌膚雪白，被窗口的涼風一吹，她呼吸輕顫，眼尾洇開一抹妖媚的緋色，在男子的註視下緩緩蔓延，一直延伸至玉頸...
月色清輝下，幽谷生香，繡蝶翩躚，碩桃甸甸，白裏透紅，雪膩.酥.香。
“既然本宮讓裴卿誤會....那便如你所願...”
“但求事後，裴卿不要辜負本宮...”
女子聲音嬌嬌柔柔，雙頰就像抹了胭脂一樣艷麗多姿，她顫顫伸出蓮藕纖臂，主動搭在男子肩頭，宛如畢生都需要倚靠攀附的淩霄花，一點一點纏.繞上他。
楚月鳶閉上眼，神情羞怯，仰起頭吻上去。
就在那殷紅的唇瓣即將覆在男子薄唇的一刻，楚月鳶感到桎梏在她腰際的手臂猛地松開。
裴慕唯偏過頭，嬌嫩的唇瓣堪堪擦過他的面頰，猶若掛著朝露的花瓣輕輕拂過肌膚，不經意就沾上她的幽香。
她的味道沁入他的血液，滲透他的骨髓，鉆進他的心底。
縱然身體裏燃燒似火，裴慕唯說出的話一如既往清冷：“太後請自重。”
視線落在那片比圓月還滿的豐盈上，他喉頭輕滾，迅速移開目光，伸手拉緊向女子敞開的白綾裏衣，掩去那攝人心的月色。
男子手指冰涼，宛若挾裹寒氣的刀鋒游在於她胸口，隨時可能刨出她的心來瞧上一瞧。
楚月鳶的身子忍不住輕輕打顫，強忍著他帶來她的刺骨戰.栗。
“微臣不是李三郎，不需要殿下以身相報。”
聽著男子淡漠無情的話，她臉上的紅暈逐漸退去，攥著鬥篷的手指用力蜷縮。
“微臣亦不是沈大人和孟世子，還請殿下收起你玩弄男人的手段，如若平白無故再來招惹微臣...”
裴慕唯面無表情拾起黃花梨茶案上的金箔狐貍面具，長指微微用力，那張描繪精美的金箔面具瞬間扭曲。
“那太後的下場，便是如此。”
楚月鳶看著四分五裂的面具，明白她適才的那些話是徹底惹怒了他。
裴慕唯掀眸看向發怔的太小後，眸光幽深，嗓音清洌：“殿下可有清楚？”
楚月鳶白著小臉點點頭。
“殿下可以從微臣身上下去了。”
“好...”
厚重的墨色氈毛簾子掀起，涼颼颼的夜風一下子灌進來，頃刻間吹散車廂裏的暖香。
“裴卿稍等...”
裴慕唯撩簾的動作一頓，他側過頭，眸光微動，語氣淡淡：“太後還有什麽事？”
楚月鳶面色遲疑，輕咬唇瓣，迎著男子黑涔涔的眸子，她硬著頭皮問道：“裴卿可會放過孟世子他們？”
皎皎月光下，男子挺拔的身形好似有一瞬僵住，他冷笑一聲：“孟世子即是殿下的舊情郎，微臣又怎會傷及他的性命。”
楚月鳶仿若沒聽到男子的挖苦，頷首道：“多謝裴卿。”
氈毛簾子重重落下，卷起的涼風撲倒楚月鳶面頰上，吹得她鬢角碎發胡亂飛舞。
不過那顆高高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
楚月鳶整個人如釋重負，慶幸她又一次賭對了。
她賭攝政王這個人心高氣傲，得知她是個愛慕虛榮，朝三暮四的女子後，她主動去投懷，只會加重他對她的厭惡。
如此也好，她是當朝太後，而他是未來的新君，他的厭惡不會要她的性命，可喜歡沒準會要了她的小命。
她不想做金籠中的雀，困在一方天地苦苦等待著新君施舍憐愛，那份愛還要與其他女子一起分享，整日勾心鬥角，最終被磨得沒了心氣，最終困死在富麗堂皇的金籠裏。
她是鳶，不是雀。
鳶飛戾天，魚躍於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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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鵝！”
楚月鳶正準備與裴慕唯離開攤位, 猛地聽到這道比雷聲還響亮的呼喊，她下意識轉過身。
火樹銀花下，男子濃眉大眼, 一襲戎裝，身姿挺拔，他目光熱切，無論是曾經青澀的少年郎, 還是今時成熟穩重的少將軍, 他看向她的目光好似從未變。
楚月鳶一時楞怔, 黛眉輕挑，語氣驚訝：“孟峋...”
孟峋見楚月鳶認出自己，臉上笑容愈發燦爛, 露出兩顆整齊的虎牙，他顧不上與身畔同僚解釋，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緊緊擁住他這幾年間魂牽夢繞的女子。
孟峋是忠義侯爵府的獨子，年紀比楚月鳶大上三歲。
孟峋五歲那年隨母親拜訪毗鄰, 他只一眼就喜歡上楚府裏那個比磨喝樂還精致漂亮的女娃娃。
自此以後, 他時常翻過院墻去找楚月鳶玩耍，給她帶泥人, 帶她放風箏, 教她認字。
當楚月鳶再大一點, 會奶聲奶氣喚他峋哥哥, 告訴他不要再教她認字，他教得全是錯，害得她被夫子打手板。
為將功補過，他為她尋到全京城裏最好吃的巧果。
他喜歡叫她大鵝, 即便楚月鳶提出抗議，說她名字裏的“鳶”出自於《詩經》裏“鳶飛戾天，魚躍於淵”，鳶是一種很兇猛的上古神獸，不是普通的飛禽走獸。
孟峋不愛看書，更不懂四書五經，他就覺得楚月鳶像大鵝，瞧著白白嫩嫩，溫良無害，可兇起來就像追著人叨的大鵝一樣。
時光飛逝，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變成了名動京城的楚小姐，遇到他時，她不再稱他峋哥哥，而是像其他世家貴女一樣禮數周全，柔聲細語喚一聲孟世子。
可他還是喜歡叫她大鵝。
“大鵝，真的是你，你怎麽在這裏？是不是又嘴饞了，想起我曾帶你吃過這間攤位的山海兜子？”
孟峋歡喜道，眸子裏有亮光一閃一閃，可還未容女子回答，他猛然驚覺到一股淩厲掌風逼近。
剛從沙場回來的孟峋反應敏捷，他側身躲過這一掌，旋即回身出拳，原以為憑借自己拳腳的速度和力量，對面兇徒定會結結實實挨上這一下。
可他帶風的拳頭好似陷入沙坑，戴著狼首面具的男子竟然輕飄飄卸下他的力道，孟峋大吃一驚，想收拳時已經晚了，只覺胸下肋骨傳來一股鉆心巨痛，隨即飛摔出去。
“孟頭兒，孟頭兒！”
兵卒們趕忙圍過來查看孟峋的傷勢，瞧見兇徒如此強悍，眾人二話不說，拔.出腰間佩刀準備拿下兇徒。
一時間氣氛陡轉，冷刃寒光閃閃，遭到驚嚇的食客們丟下碗筷，大喊“殺人啦！殺人啦！”一溜煙的功夫跑個幹凈。
孟峋踉蹌站起身，他怒目而視向擒著楚月鳶手腕的蒙面男子，啐出口裏的鮮血：“呸，連夜趕路，手腳使不上力氣，竟叫個小賊給傷了！”
他揚起下巴，高聲道：“天子腳下，你個狂徒竟敢誘拐良家女子，拐得還是我家大鵝，小爺今晚不把你剁成肉泥，從此就跟你姓！”
孟峋這一喊，在場兵卒都楞了一下，他們看向被兇徒挾持的美貌女子，心裏閃過兩個念頭。
一是孟頭兒平日裏沒有吹牛，這位楚姑娘粉面桃腮，杏眼紅唇，模樣比花燈上的仙女還要出彩，簡直就是仙子下凡。
二是難怪孟頭兒動了怒，拼死拼活在戰場上廝殺，回來看到自家美娘子差點被人劫走，放誰身上都要急紅了雙眼。
當下有兵卒憤然喊道：“大膽賊人，還不快放開孟頭兒的媳婦兒，快些束手就擒！”
裴慕唯鳳眸微瞇，面罩都掩飾不在他面上的寒意，攥在女子腕間的五指緩緩收緊，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嫂嫂究竟有幾個夫君，這一個，要不要孤也幫你除去？”
楚月鳶知道攝政王沒有同她開玩笑，只要他一聲領下，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弓箭手就會把孟峋他們射成刺猬。
“孟世子是本宮的舊識，裴卿勿要傷害他們...”
朝夕相處下，楚月鳶有幾分摸清楚男子的性情，手腕雖然被對方攥得生疼，她卻沒有掙紮，而是順從地依偎在懷裏，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他起伏的胸口，拿出平時哄蕭允的語氣，聲音柔柔：
“孟世子是在本宮與沈子瞻定婚的時候離開京城，他前去西北從軍，離開京城已有兩年。想來他剛剛回到京城，還不清楚我已經入宮的事，情急之下，錯把裴卿認作....狂徒，容我同他解釋清楚，可好？”
楚月鳶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兩年前，孟峋得知楚月鳶與沈子瞻定下婚約，負氣之下前往西北兵營，他想要闖出個名堂再回來與沈子瞻爭個高下，靠實力搶回他的大鵝。
忠毅伯爵夫人得知兒子入伍的消息，驚得是暈了醒，醒了又暈，夫婦二人苦口婆心勸兒子回來，可孟峋堅持要留在西北軍營，只讓家中按時寄來書信，告知他楚月鳶有沒有和沈子瞻成婚。
後來楚月鳶冊封入宮，伯爵夫人擔心孟峋得知此事，就地起義打到京城，於是在信中隱瞞這個消息，只說楚月鳶和沈子瞻的婚事推遲一年，叫他安心留在西北繼續殺胡人。
被蒙在鼓裏的孟峋靠著擊敗沈子瞻的毅力，在西北連連立下軍功，終於盼到加封聖旨。
孟峋興沖沖回到京城，先帶領手下士卒見識京城夜市的繁華，準備明日梳洗一新，再前往楚家求親。
不曾想夜夜出現在他夢中的大鵝，居然真的出現在他眼前。
可還來不及歡喜，他家大鵝就被個蒙面狂徒給擄走，嚇得腿都軟了，裊裊婷婷的身子幾乎是依偎在狂徒懷裏。
孟峋雙眼冒火，恨不得把眼前的狂徒大卸八塊！
“孟世子，讓你手下的人先收起兵器，不要驚擾到夜市上的百姓。”
大鵝的聲音還是這般好聽。
孟峋心神蕩漾了一下，拍拍胸脯喊道：“大鵝你放心，我定會將你從這個狂徒手裏安然無恙救出來！”
楚月鳶無語望天，覺得她的腦袋都快被孟峋一口一個的大鵝啄暈了。
她決意快刀斬亂麻，直接道：“孟世子，你離開京城的兩年裏發生很多事，如今，我...我已經嫁人了！”
孟峋這才註意到楚月鳶梳得是已婚婦人的發髻，他臉色一變，極力否認道：“這不可能！母親在書信裏說沈子瞻和你的婚事延期了，我入京時還特意打探，沈子瞻他並未婚娶。”
楚月鳶輕輕嘆氣：“我並未嫁給沈子瞻，而是其他人...”
“他是誰？是平寧侯的李季，安國公的江白，還是戶部尚書家裏那個病秧子溫泊簡....”
孟峋一口氣道出好幾個世家公子，楚月鳶明顯察覺到身旁男子落在她臉上的目光越來越深沈，急忙打斷道：
“我的夫君已經死了，我現在是寡婦...”
孟峋驚楞一瞬，旋即露出欣慰的笑容，由衷歡喜道：“死得好，死得好啊！你成了寡婦不打緊，我娶你啊！”
裴慕唯再也聽不下去，他冷著臉打了個響指，只見百餘名禁衛軍如潮水般從黑暗中出現，迅速將孟峋一行人圍起來。
與此同時，一輛裝飾低調的青帷馬車駛來，停靠在街邊。
“狂徒休走！”
孟峋見楚月鳶要被蒙面人帶走，心中大急，不管不顧想要沖出去重圍。
“裴卿，你答應本宮，不會傷害孟世子他們。”楚月鳶一邊求情，一邊扭頭去看和禁衛軍纏鬥在一起的孟峋。
裴慕唯清寒的眸子冷到極點，冷冷道：“上車。”
見小太後執拗著不肯離去，滿心滿眼全系在那個孟世子身上，他眼底掠過一抹陰蟄之色，聲若碎冰：“殿下若想他們活著，就立刻隨微臣上車。”
楚月鳶當即閉上嘴，果斷鉆進馬車裏。
車軸咕嚕咕嚕轉起來，漸漸將打鬥聲甩在身後，最終歸於一片寂靜。
寂靜到令人壓抑。
楚月鳶悄悄擡眸，瞧見攝政王已經摘下狼首面罩，玉帶玄袍而坐，長眸輕閡，閉目養神。
窗外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眉骨上，同時映照出眉間凝著的一條淺淵，面冷如玉。
躊躇片刻，楚月鳶鼓起勇氣挪了挪身子，猶若一只膽怯的小狐貍，一點點接近正在休憩的狼王。
她輕輕扯了扯他的袖擺，柔聲道：“裴卿心胸寬廣，對待臣子一向賞罰分明。孟世子他不知你身份，出言不遜，的確是該罰，不過看在他在西北立下軍功的份上，算是功過相抵，裴卿只會讓林統領痛打他們一頓，並不會要他們的性命，對不對？”
久久得不到攝政王回應，楚月鳶以為他睡著了，於是起身欲坐到對面，準備等男子醒來後，再去求一求他。
恰在此時，原本行駛平穩的馬車劇烈搖晃了一下，聽動靜應是車軸陷進深坑裏，楚月鳶剛站起身，就被顛得搖晃不止，後退兩步，直直跌坐進男子懷裏。
驟然撲面的檀香讓她有一瞬間恍神，直至男子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
“太後為了給孟世子求情，不惜使出美人計，可是把微臣視作李三郎那等好色之徒？”
“本宮才沒有使美人計，分明是方才馬車顛簸，本宮才....”
楚月鳶擡起頭解釋，猛地發現二人當下的姿勢過於暧.昧，她雙臂正牢牢勾著他的脖子，近到幾乎是面貼面，眼對眼。
宛若一對交頸纏.綿的璧人。
面頰一陣發燙，她作勢要起身，可腰際卻被對方熾熱的大掌用力鉗住。
“太後的美人計只用了一半，難道不想救你的峋哥哥了？”
男子隱匿於月色之下的雙眸，宛若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襯得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充滿侵略感。
楚月鳶有些受不他迫人的目光，她低下頭，露出頸兒上一顆小痣，那黑色的痣在她白到賽雪欺霜的肌膚上異常顯眼。
“孟家和楚家是毗鄰，孟夫人與杜夫人是連襟，兩家多年來彼此相互照應，本宮與孟世子從小就認識，情同兄妹，並非裴卿所想的那樣...”
聽過小太後的解釋，裴慕唯冷眸微瞇，恨不得一口咬掉她白皙細頸上的痣，冷哧道：“情同兄妹？有那個禽獸兄長會惦記著自己的妹妹？”
裴卿這話說得有理，惦記著妹妹的兄長禽獸不如，那抱著寡嫂不放手的小叔子又是什麽呢？
當然，這些話楚月鳶只敢在心裏暗暗腹誹。放在以前，只要她搬出寡嫂的身份，攝政王還會對她有所忌憚，可不知從何開始，她頭頂的寡嫂身份非但不能阻止男子恣意，還會激得他愈發肆無忌憚。
“孟峋為何喚殿下‘大鵝’？”
楚月鳶蹙起眉心，如實道：“孟世子讀書不多，覺得‘鳶’這個字拗口，就給本宮取了‘大鵝’的綽號。”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是年幼無知時起的綽號，本宮還叫過他草蜢子，孟世子在外闖蕩兩年，顯然並不知我已是當朝太後，算不上對本宮僭越不恭，裴卿不至於因此治他的罪....”
此時此刻，女子還是不忘記袒護她的峋哥哥。
裴慕唯面色陰沈，長手指挑起女子白玉般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他深深凝著眼前漂亮的一張臉，聲音喑啞：
“太後既是沈大人的鳶鳶，又是孟世子的大鵝，還是微臣的念念，殿下一碗水往平處端，滴水不漏，真是好本事啊！”
多漂亮的一張的臉！瓊脂的肌膚，彎彎的柳眉，高挺的瓊鼻，晚霞般的紅唇，還有那笑起來蕩漾著柔情的眸子。
然而她對他的笑，又有幾分真，幾分假呢？
楚月鳶被男子嘲弄的語氣激怒了。
她明眸睜大，不甘示弱反駁道：“本宮什麽時候是裴卿的念念？難道不是今夜你我微服出巡，為避人耳目暫定下的稱呼，權宜之計罷了！”
裴慕唯冷眸微瞇，眸色沈深近墨，他反手捏住她的下巴，低沈的嗓音裏壓抑著怒氣：“權宜之計？那殿下對微臣曾經所做的種種，皆是權宜之計？”
楚月鳶被男子偏執的眼神嚇得一怔，覺得他這話說得自己好像是個水性楊花，始亂終棄的女子。
“裴卿說清楚，本宮究竟對你做過什麽？”
“太後三番兩次阻止微臣選妃，親手為微臣做芋頭糕，在微臣中毒受傷後跑來施針放血，如此種種，究竟是殿下關切微臣，還是另有所謀？”
面對男子提起的樁樁往事，楚月鳶一顆心倏地沈到冰窟窿裏。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從前為了試探對方，竟然做出這麽多讓他誤會自己的蠢事。
她的確對他有所圖謀，然而她所圖所謀的事情，萬萬不能讓他知道。
尤其她已經弄清楚蕭允並非是他的骨血。
如若說出真相，那以男子對皇位的野心和手段，蕭允必死無疑。
可男子洞察入微，她究竟要怎麽回答，才能逃過這一劫。
幾息之間，楚月鳶心中已有抉擇。
她迎上他黑沈沈的視線，烏眸明亮，語氣坦蕩：“本宮是對裴卿有所圖謀，卿註定是未來的天子，而本宮和皇上不過是在百官面前粉飾太平的提線木偶，我對你百般討好，只盼著你在完成宏圖大業後，能給予我和皇上一個善終。”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到沒有多餘感情：“在此事上，本宮過於功利，不希望見到裴卿迎娶妃子，是怕你得到新王妃母族勢力之後，不再需要我幫你粉飾前朝太平，所以想盡辦法拖延時間。”
“至於上次裴卿中毒時前去探訪....是因為本宮不希望你死，畢竟相較於口蜜腹劍的宸王，本宮還是更信任愛卿....”
謊言無法遮掩，真誠最為動人。
楚月鳶隱去其中一段實情，吐出她心底對男子真實的感情，毫無遮掩道明。
然而女子的坦誠，宛若一柄利劍狠狠插進裴慕唯心口，她每一個解釋，都像是嘲諷著他對她的感情。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可笑，何其可笑！
裴慕唯下顎緊繃，他凝著她水盈盈的眸子，壓低的語氣不透喜怒：“所以太後對微臣頻頻示好，只是為了你和皇上的將來？”
“不錯...”
楚月鳶垂下眼眸，輕聲道：“本宮只是一個弱女子，早年喪母，不得父親疼愛，沒有親族庇護，處處受人欺辱，早就習慣去攀附本事強大的男子，年幼時是峋哥哥，到了婚嫁的年紀是沈大人，入了宮後便是裴卿...”
她一邊低聲訴說，一邊脫下披在肩頭的妝緞狐裘鬥篷，細指一顆顆解開湖藍色暗團紋棉衣的玉扣，漸漸露出細白鎖骨以及貼身的淺粉色繡蝶小衣。
女子肌膚雪白，被窗口的涼風一吹，她呼吸輕顫，眼尾洇開一抹妖媚的緋色，在男子的註視下緩緩蔓延，一直延伸至玉頸...
月色清輝下，幽谷生香，繡蝶翩躚，碩桃甸甸，白裏透紅，雪膩.酥.香。
“既然本宮讓裴卿誤會....那便如你所願...”
“但求事後，裴卿不要辜負本宮...”
女子聲音嬌嬌柔柔，雙頰就像抹了胭脂一樣艷麗多姿，她顫顫伸出蓮藕纖臂，主動搭在男子肩頭，宛如畢生都需要倚靠攀附的淩霄花，一點一點纏.繞上他。
楚月鳶閉上眼，神情羞怯，仰起頭吻上去。
就在那殷紅的唇瓣即將覆在男子薄唇的一刻，楚月鳶感到桎梏在她腰際的手臂猛地松開。
裴慕唯偏過頭，嬌嫩的唇瓣堪堪擦過他的面頰，猶若掛著朝露的花瓣輕輕拂過肌膚，不經意就沾上她的幽香。
她的味道沁入他的血液，滲透他的骨髓，鉆進他的心底。
縱然身體裏燃燒似火，裴慕唯說出的話一如既往清冷：“太後請自重。”
視線落在那片比圓月還滿的豐盈上，他喉頭輕滾，迅速移開目光，伸手拉緊向女子敞開的白綾裏衣，掩去那攝人心的月色。
男子手指冰涼，宛若挾裹寒氣的刀鋒游在於她胸口，隨時可能刨出她的心來瞧上一瞧。
楚月鳶的身子忍不住輕輕打顫，強忍著他帶來她的刺骨戰.栗。
“微臣不是李三郎，不需要殿下以身相報。”
聽著男子淡漠無情的話，她臉上的紅暈逐漸退去，攥著鬥篷的手指用力蜷縮。
“微臣亦不是沈大人和孟世子，還請殿下收起你玩弄男人的手段，如若平白無故再來招惹微臣...”
裴慕唯面無表情拾起黃花梨茶案上的金箔狐貍面具，長指微微用力，那張描繪精美的金箔面具瞬間扭曲。
“那太後的下場，便是如此。”
楚月鳶看著四分五裂的面具，明白她適才的那些話是徹底惹怒了他。
裴慕唯掀眸看向發怔的太小後，眸光幽深，嗓音清洌：“殿下可有清楚？”
楚月鳶白著小臉點點頭。
“殿下可以從微臣身上下去了。”
“好...”
厚重的墨色氈毛簾子掀起，涼颼颼的夜風一下子灌進來，頃刻間吹散車廂裏的暖香。
“裴卿稍等...”
裴慕唯撩簾的動作一頓，他側過頭，眸光微動，語氣淡淡：“太後還有什麽事？”
楚月鳶面色遲疑，輕咬唇瓣，迎著男子黑涔涔的眸子，她硬著頭皮問道：“裴卿可會放過孟世子他們？”
皎皎月光下，男子挺拔的身形好似有一瞬僵住，他冷笑一聲：“孟世子即是殿下的舊情郎，微臣又怎會傷及他的性命。”
楚月鳶仿若沒聽到男子的挖苦，頷首道：“多謝裴卿。”
氈毛簾子重重落下，卷起的涼風撲倒楚月鳶面頰上，吹得她鬢角碎發胡亂飛舞。
不過那顆高高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
楚月鳶整個人如釋重負，慶幸她又一次賭對了。
她賭攝政王這個人心高氣傲，得知她是個愛慕虛榮，朝三暮四的女子後，她主動去投懷，只會加重他對她的厭惡。
如此也好，她是當朝太後，而他是未來的新君，他的厭惡不會要她的性命，可喜歡沒準會要了她的小命。
她不想做金籠中的雀，困在一方天地苦苦等待著新君施舍憐愛，那份愛還要與其他女子一起分享，整日勾心鬥角，最終被磨得沒了心氣，最終困死在富麗堂皇的金籠裏。
她是鳶，不是雀。
鳶飛戾天，魚躍於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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