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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阻攔選妃 有本宮替裴卿把關,定能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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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阻攔選妃 有本宮替裴卿把關,定能為你……

紫檀木牡丹刺繡屏風後的楚月鳶停馬上停下手上動作, 仔細側耳傾聽。

男子聲音一如既往淡漠:“放下罷。”

“奴才領命。”

香妃竹簾落下,王公公退出書房,屋內倏地陷入一片寂靜, 只聞筆鋒在宣紙上游走的沙沙聲響。

片刻後,牡丹屏風後緩緩走出一道倩影,女子身上獨有的清甜體香由遠及近,談不上擾人心神, 卻也不容忽視。

裴慕唯執筆的手頓了頓, 餘光看向倚在雲龍紋案邊上飲茶的小太後, 他眉眼平靜,語氣溫和:“太後有何事?”

楚月鳶瞥了眼托盤裏滿當當的卷軸,不急不緩飲下一口茶, 才柔聲道:

“裴卿整日為國事操勞,府裏是該有個知冷知熱的女子侍奉,藺主官有心思, 鞍前馬後為裴卿終身大事奔走,搜羅來這麽些閨秀的小像給你挑選。”

“太後特意過來說這些話, 是想要為藺思舟請功?”

“那倒不是...”

楚月鳶輕輕放下青柚花瓣形茶托, 瑩白如玉的指尖順勢點了點托盤上的象牙卷軸,彎眉淺笑:“拋去君臣之別, 拎出輩分來講, 本宮是裴卿的長嫂, 於情於理, 本宮這個做長輩的,都該對裴卿的終生大事上些心...”

裴慕唯擡起頭,狹長鳳眸微微瞇起,端詳比他還小上七歲的長輩, 平緩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太後當真如此想”

見攝政王的態度並不排斥,楚月鳶俯下身,手托香腮,水盈盈的桃花眸子盛滿真誠:

“裴卿早年去往北庭鎮守邊戎,對京城裏的名門閨秀不太了解,本宮時常出入詩畫會,這畫軸裏的貴女們不僅見過,多多少少還同她們打過交道,有本宮替裴卿把關,定能為你尋得一位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的王妃。”

小太後雙肘撐著漆色桌案,一襲淡粉色雲煙裙緊貼著她纖細的腰身,勾勒出明顯下陷的腰窩以及渾圓的臀形,雪色緞面束胸上繡著的芙蓉花層層綻放,停駐在花瓣上的兩只繡蝶隨著女子呼吸一顫一顫,好似下一刻就能振翅飛起。

裴慕唯垂下眼簾,手中筆墨不停,語氣變得極淡:“既然太後有心,那就替微臣掌一掌眼。”

“好嘞!”

楚月鳶歡快應了一聲,不客氣地拉過張梨花木交椅坐下,纖纖細指從托盤中取出一張卷軸,緩緩拉開裝裱精良的軸頂,露出一副畫工精美的全身小像。

畫像中的貴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著京城裏時興的石榴裙,手挽屺羅翠軟紗,明眸皓齒,修項秀頸,儀靜體閑,

畫軸下方以小字楷書寫著女子的家世背景,生辰八字,日常喜好,內容詳細得堪比人物傳記。

“哎呀,這竟是戶部尚書楊家的千金,本宮若不細看下面的小字,險些沒認出來,楊尚書聘請的畫師妙手丹青,當真是神至之筆,為楊千金的容色增姿不少。”

並非楚月鳶言語刻薄,只是這位楊小姐除去容貌欠佳,品行更是不堪。

仗著從一品戶部尚書的父親,楊小姐素來瞧不上寒門子弟,在一次詩會上,楊小姐聽聞楚月鳶的母親是商賈出身,仿若在她身上聞到魚腥味般捂著口鼻後退幾步,面露厭惡:

“通身勾欄狐媚模樣,當個良妾都不配,瞧著都覺得晦氣。”

回憶起當初楊小姐盛氣淩人的模樣,楚月鳶淡淡一笑,隨手將此人的卷軸丟進竹簍。

倘若攝政王不是蕭允的生父,把此等女子娶回去,那便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她樂得拍手稱快。

可為了能給蕭允尋到一個好繼母,她自當要擦亮雙眼。

楚月鳶又拾起另一副卷軸展開,秀氣的黛眉微微蹙起:“傅太師的嫡孫女。”她沈吟了一下,緩緩開口:“傅小姐襲成她祖父風姿,柳絮才高,秀麗端莊,論身份,談吐和容貌都是一等一,只不過...”

“不過什麽?”

小太後呱噪聲不斷,裴慕唯幹脆合上奏折,取來一套天青色凍石花茶具,挽起寬大的袖口,不急不緩給茶盞裏續上茶水,頗為配合地接過她的話。

楚月鳶接過男子遞來的青釉花口盞飲下一口,潤了潤嗓子,繼而道:

“不過這位傅小姐人前溫柔如詩如畫,待人彬彬有禮,背地裏卻時常打罵太師府裏的幾位庶出姐妹,有一次,一個庶妹好心指出她所作詩詞的不妥之處,她便懷恨在心,將自己的親妹妹推進湖裏,寒冬臘月,人從河裏撈出來的時候,臉都是青紫色的...”

裴慕唯給自己到上一盞茶,骨節分明的手指拎著茶壺提手,熱水緩緩註入茶盞,頃刻間茶香四溢,他的臉在氤氳水汽中模糊不清,掩去眼底的柔光。

“太後耳聽八方,無所不知,藺主官若聽到殿下這番話,恐怕要羞憤遞上辭呈。”

楚月鳶小口飲著茶,她何嘗聽不出來攝政王話裏的調侃之意。

她的出身並不高貴,偏偏生了一副好容貌,有句話叫德不配位,必有餘殃,她便是容不配名,必惹非議。

楚月鳶做不到像楚綰溪一樣對高門貴女趨奉迎合,她習慣在無人註意的角落默默觀察。

觀察得久了,便會發現那些出自名門望族的貴女們並非無可挑剔。

美玉無瑕,可玉是死物,人是活物,只要活著就會犯錯,不能做到完美無瑕。

那就不完美的活著吧。

楚月鳶放下茶盞,天生嫵媚的眉眼彎了彎,隔著朦朧水汽坦然看過去:

“藺主官控統禁軍,執掌軍事機密,管得是關乎大齊江山社稷的大事,自然聽不到繡閣香閨裏的是是非非,不過有本宮在,定能為裴愛卿擇選出一位十全十美的王妃。”

“嫂嫂有心了。”

“這都是本宮應做的....”

君臣二人隔案相坐,楚月鳶再次拾起托盤上的卷軸,一目十行略略掃過,故作一番思索,柔聲指出畫中貴女的缺點。

裴慕唯靠著紫檀木太師椅背,指尖拂過壺蓋上的紋路,視線落在小太後那張略施粉黛的瑩白面頰,不時頷首表示認同,再為她續上茶水。

小山高般的卷軸很快就堆滿竹簍。

楚月鳶說得口幹舌燥,她端起茶盞飲下幾口,再伸手摸向托盤,卻抓了一空。

她轉頭看向光溜溜的托盤,楞了一下神,又開始思索她如此積極幹涉攝政王娶妻這種私事,用意會不會太明顯。

輕咳一聲掩去心虛,她柔聲細語道:“其實藺主官為裴愛卿挑選的女子都很優秀...”

她絞盡腦汁斟酌用詞,眼底閃動的水波至誠至真:“或許是裴愛卿在本宮心中太過完美,不禁讓本宮覺得這天底下的女子,沒有一人能與卿相配....”

肚子裏灌滿的茶水,凝出一句茶香四溢的稱讚。

雖然惡心得楚月鳶炸起一身雞皮疙瘩,對面的攝政王卻頗為受用,男子好看的薄唇微微翹起,狹長的眼尾也跟著翹起,似笑非笑看著她:

“承蒙殿下謬讚。”

楚月就見好就收,她起身抖了抖寬大的袖口,笑吟吟道:“改日藺主官送來新的畫軸,本宮再幫裴愛卿拿主意,時辰不早,本宮就先回去了。”

裴慕唯淡淡頷首,關切道:“外面日頭毒,太後當心暑熱。”

“裴卿亦是...”

走出殿廊外,楚月鳶頓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不由勾起人心底的躁意,她手裏的絲帕擰成麻花又松開,反反覆覆折騰幾次,一不小心打成死結。

盯著鵝黃色絲帕上的死結,她眸光漸漸沈下來。

看來她要加快行動,盡早確認攝政王是不是蕭允的親生父親。

如果不是,那後她面的路,便是走到懸崖盡頭。

———

靜謐的書房裏,赤銅冰鑒存放的冰塊一點點消融,只剩幾塊小碎冰漂浮在水面上。

內監迅速撤下冰鑒,重新放置好新的碎冰,打著宮扇將舒爽的涼風吹進屋內。

室內溫度變得涼爽宜人,悶在空氣裏的清甜香氣亦隨之消散。

裴慕唯眉眼無波,他從鎏金龍雕玉盒取出一盞奏折,拿起搭筆架上的狼毫筆,筆尖粘上鮮紅朱墨,筆鋒流暢在宣紙上勾勾畫畫。

一名小內監要取走案上的茶盞,他筆鋒頓了頓,淡聲道:“不必收拾了,你下去罷。”

“奴才領命。”

男子濃密長睫在日光著鍍上一層光暈,他盯著對面的葵花形青柚茶盞,微瞇起狹長鳳眸。

小太後喜歡賞花,就連茶具都是成套的青天柚葵花盞,盞口有六處凹痕,形狀似花瓣,線條優美,釉水豐腴。

一道淺淺口脂印落在盞沿,勾勒出女子嬌美的唇形。

小太後近日變得很不同,不僅處處留意他,費盡心機討好他,以為他吃了其他女子的茶點生悶氣,還打著冠冕堂皇的長輩身份阻攔他選妃。

他沈思了片刻,一滴朱紅墨水悄然落在素白的宣紙上,緩慢洇開,宛若冬日裏綻放的梅花,暮然擡眼,已是花香滿枝頭。

顯然,小太後心悅於他。

他名義上的嫂嫂,心悅於他。

那他可曾對小太後動心?

男子盯著奏本的眸光倏地晦暗幾許,他面冷如玉,擡手把滴落在奏章上的墨點塗掉。

不會,他不是那人的骨血,又怎會對那小婦人,動了妄念...

————

六月二十二日,夏至。

宜:出行,祭祀,餘事勿取。

忌:諸事不宜。

天高氣爽,萬裏無雲,出城道路夜間早早清場,想要瞻仰天顏的百姓們被披甲禁衛軍攔在街道兩側。

一陣悠揚的鑼鼓聲傳來,只見皇室儀仗浩浩蕩蕩走在前列,彩旗招搖,如五彩祥雲飄蕩在空中。

接著是一輛玉珞華蓋的馬車緩緩駛過,後面跟著幾輛金珞馬車,正副兩位大將軍隨車護衛,另外還有屬車八十乘,護衛騎兵近千人。

行駛在最前面的玉珞馬車由太仆所駕,車身鑲金嵌寶,車架用名貴的金絲楠木制作,牟定以赤金包裹,雕刻上精美的花紋。拉車的十六匹駿馬通體黑緞子一般油光發亮,唯有四個馬蹄有一點白的踏雪烏騅。

天子出行,鈿車寶馬,氣勢恢宏,沿街百姓們紛紛踮起腳尖,伸長脖子興沖沖觀望。

順帶瞧一瞧傳聞裏國色天香的小太後。

可惜雕工精美的窗牖被垂下的明黃色縐紗遮擋,使得車外之人只能忘見車內一道模糊的倩影。

“據說皇上和太後這次前往潭柘寺上香祈福,隨行的還有梁王和宸王的家眷。”

“那攝政王去了嗎?”

“必然是去了,潭柘寺後山連著皇家獵苑,我侄子就在獵苑裏守山,說是禦前大將軍擔心有細作趁機混進潭柘寺,領著一隊浮屠軍將整個山頭裏裏外外查個遍,凡是寺裏修行未滿十年的僧人,都被單獨圈禁起來,等到皇上他們離開寺廟,才會給放出來。”

“嘶...那潭柘寺裏豈不是沒剩幾個僧人,禁衛軍未免也太小心謹慎了。”

“嘿,誰說不是呢!”

圍觀百姓一邊交頭接耳,一邊目送城門外被馬蹄揚起的滾滾黃塵。

四面皆用絲綢裝裹,內鋪涼爽玉席的玉珞馬車內,蕭允一直忍到馬車駛出城,他迫不及待掀開明黃色縐紗,一對兒黑溜溜的大眼好奇打量起宮外的天地。

從未出過宮的蕭允看什麽都覺得稀罕,看見停在枝頭的麻雀,都要興奮地拉過楚月鳶一起觀看。

“母後,宮外的鳥為什麽灰撲撲的?羽毛一點都不鮮艷。”

“這路上怎麽都是黃土,坑坑窪窪的,沒有像宮裏一樣用青磚鋪地。”

“山腳下的房舍好小啊,怎麽還不及宮裏一間耳房大...”

“不過母後...宮外的天好大啊!”

楚月鳶撥開橘皮,挖出一塊兒橘瓣塞進蕭允喋喋不休的小嘴裏,彎眉淺笑:“是啊,宮外的天很大。”

日光溫暖照在她身上,女子發絲被陽光照得如上好綢緞般閃閃發光,未施粉黛肌膚泛著細膩的光澤,烏眸澄澈如明鏡倒映著窗外的山水。

宮外沒有鳥司居精挑細選出羽毛鮮艷的鳥雀,沒有幹凈平整的石板路,沒有高聳寶塔和瓊樓玉宇,樹枝未被修剪過,路邊野花開了敗,敗了又開,萬物生長,欣欣向榮。

可看著,卻是讓人覺得格外的舒心。

蕭允趴在窗口又看了半晌,撅起小嘴:“小彥子說這次出宮能看到黑熊,野豬,還有花豹,這些朕只在盤子裏見過,還沒瞧見活的...”

他扭過小臉委屈兮兮:“可朕看了一路,怎麽只看到麻雀,母後,小彥子是不是哄騙朕呢?”

錦潼沖泡上一壺蜜水,遞給坐在窗口賞風景的楚月鳶,笑道:“就算借小彥子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欺君吶,皇上想看的這些野獸,都關在獵苑裏呢。”

蕭允雙眼一亮,他忙扯了扯楚月鳶的袖擺,眼裏滿是期待:“母後,上完香後,朕可以去獵苑打花豹嗎?”

楚月鳶無奈笑了笑:“獵苑的百獸都兇猛危險,等到皇上年紀大一點再去。”

“那朕幾歲能去狩獵?”

“皇上什麽時候學會騎馬,能給拉動三石弓,就可以跟著林統領去狩獵。”

蕭允撇了撇嘴:“朕才不要跟林統領去狩獵,朕要和攝政王一起去!”

楚月鳶驚訝地眨了眨明眸:“陛下不怕攝政王了嗎?”

蕭允歪著虎頭大腦想了一會,如實道:“怕,可攝政王更厲害啊!林統領只獵過野狼,花豹,可朕聽聞攝政王獵過這麽....大只的斑斕猛虎!”他一邊說一邊揮舞起小肉手,比劃出大老虎齜牙咧嘴的表情,逗得楚月鳶和錦潼咯咯直笑。

一路歡聲笑語,愜意悠然。

緊隨其後的金珞馬車裏一片靜默。

藺思舟聽著女子銀鈴般歡快的笑聲,眉心擰得更深,搭在膝頭的雙手暗暗握緊。

自從獲悉小太後把他費心挑選的世家貴女畫軸全部丟進竹簍,他火冒三丈沖進馬車。

王爺可是被美色迷了心智?怎能容那小寡婦如此胡鬧!

他挑選的適齡女子,要麽是名門大族的嫡女,或是朝中新貴的千金,甚至還有沈國公的的掌上明珠,攝政王納她們為王妃或側妃,一來能穩定朝中局勢,二來能借這些女子家族勢力早日問鼎龍位。

古往今來,登上龍位的君王背後無不有強大的母族和妻族力量。

攝政王沒有母族,就更需要強大的妻族。

況且這些女子仰慕王爺風姿,心甘情願聘請畫師,把自己的畫像和花名交給戶部。

藺思舟長跪不起,聲音哽咽:“下官僭越,未與王爺商議,自作主張與戶部定下選妃之舉,還請王爺降罪!”

裴慕唯臨窗而坐,他手持一卷兵書,長眸輕垂,只靜靜坐在那裏,一句未言,可通身散漫的清冽氣場,便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藺思舟雪白的膚色愈發蒼白,他倔犟道:“下官固然有錯,可太後插手王爺選妃之事,明顯有她的私心,懇請王爺勿要被太後的巧言令色蒙騙。”

裴慕唯修長手指扣住書脊,動作優雅翻動一頁,語氣平靜:“那你說說,太後的私心是何?”

“太後心悅王爺,她想要獨占王爺!”藺思舟毫不遲疑道。

裴慕唯烏黑的眸子微微閃動了兩下。

並非是他的錯覺,就連旁人都看出女子的心思。

藺思舟繼而忿然道:“頤養天年的太後,遠不及一國之母的皇後尊貴,後宮之中,皇後的鳳印權位最高,其次為太後寶印,太後既嘗過鳳印的滋味,又怎舍得拱手送人?”

他急著為攝政王張羅選妃,便是聽到朝中盛行攝政王和小太後的風言風語。

車內再次陷入寂靜,裴慕唯眉眼未擡,手中兵書亦不曾翻動一頁。

藺思舟的眉毛幾乎要擰在一處,聲音懇切:“還請王爺盡早冊封王妃,好斬斷太後的妄想,亦能趁機收攏臣心吶。”

裴慕唯合上書冊,淡淡瞥向了他一眼,語氣無波:“殤帝後宮妃嬪近千,大半是朝中臣子之女,宮變那夜,你可見到有一個官員為他鳴不平?”

藺思舟蒼白雙頰泛起潮紅,雙手緊握成拳。

“王爺雄才大略,蓋世無雙,怎能與殤帝那等昏君相提並論。雲麾大將軍自打北庭就追隨王爺,鞍前馬後,忠心耿耿,他的小女從十六歲苦等到二十一歲,王爺不想立正妃,亦可先立下幾位側妃或妾室,好撫慰...”

一本兵書不情不重落在書案上,藺思舟頓時噤聲。

男子平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孤記得思舟虛歲已有二十五,你尚未成婚,而今身居高位,年紀倒是與雲麾大將軍之女相配....”

藺思舟的臉色馬上換了另一種紅法,他磕磕絆絆道:“王爺,大局未定前,下官無意成家,只盼竭盡全力輔佐王爺登上龍位。”

裴慕唯長指輕輕叩擊桌案,大拇指上的白玉扳透著極好的水光。

“孤與思舟一樣,不欲在局勢未定前納娶妻室,若是孤看在多年情分上,將納雲麾大將軍之女收為側妃,改日再迎娶其他新貴女子為正妃,焉知他不會心存芥蒂?”

他語氣微沈:“子女並非軍功,無法衡量輕重。”

藺思舟陷入深思,下一刻,他恍然頓悟,面露慚色。

是他鼠目寸光,輕信外面那些流言蜚語,擅作主張與戶部操辦起選妃,險些挑起王爺麾下那些舊部和新貴之爭。

“下官愚鈍,懇請王爺降罪!”

“念你多年的衷心,暫且罰俸一年,若有下次,你這樞主官的位置,就換成太後身邊的小彥子當罷。”

藺思舟聽出來,攝政王這是罵他還不如小太後身邊的跑腿小太監機靈呢。

羞愧得他一張臉火紅賽關羽,掩面離去。

車內再入陷入安靜,裴慕唯面無波瀾拾起桌案上的兵書,垂眸掃過。

徐徐暖風將女子的歡聲笑語吹蕩至窗畔。

他烏黑的眼眸有一瞬間失焦,又快速恢覆至清冷沈穩。

長指緩緩挑開青蓮色紗簾,看見前方那輛玉珞馬車窗口探出一只瑩白纖細的手腕,女子皓腕輕擡,寬大袖口迎風鼓動,仿若翩躚的靈蝶。

不禁惹人想捏住她華麗又嬌弱的蝶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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