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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色相會 忘川丹,又名假死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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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色相會 忘川丹,又名假死丸

在裴慕唯的印象中,小太後零嘴不斷,每次前往勤政殿,身邊侍女都會帶上一副沈甸甸的象牙食盒,不像是聽政,倒更像是要踏青。

象牙食盒蓋一掀開,裏面的幹果蜜餞,糕點蜜酪日日變著花樣。

等到議事大臣退出書房,小太後會挑選幾塊點心果子,手捧琉璃食盤繞過四季畫屏風,落落大方放在他的桌案上。

楚月鳶擡起眼簾,迎上男子深幽的眸子。

她若是和攝政王提起內侍省的趙公公懈怠差事,故意讓她穿不合身的衣裙出現在朝花宮宴上,想必攝政王會礙於百官在場,下令嚴懲趙公公。

可以後呢?

在拜高踩低的後宮裏,有銀子是遠遠不夠,權勢才是硬道理。

彼時她借攝政王之手懲治趙公公,日後還會有李公公,錢公公,孫公公不斷冒出來。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念及這些,她彎起眼眸,隨口扯了個理由:“本宮近日身子見沈,決定晚上少食。”

裴慕唯視線低垂,漆色眸底倒映出一對兒顫顫雪巒,他挪開目光,舉盞飲下一口烈酒,淡聲道:“太後秾纖得衷,修短合度,無需少食。”

落下白玉杯盞,他又補充一句:“這件衣裙,很襯殿下氣色。”

楚月鳶微微睜大水眸,這是她頭一次聽到攝政王的誇讚。

她今夜聽到的溢美之詞都快把耳朵灌滿,不過能得到天人之姿的攝政王稱讚,心裏自然是開心的。

楚月鳶莞爾一笑,借著酒意,她舉起手裏的纏花瑪瑙盞,微微傾身上前,主動同攝政王碰盞。

“裴卿氣宇軒昂,人中龍鳳,什麽衣裳在愛卿身上都好看。”

女子微酡雙頰仿若浸染嬌羞,隨著她彎下腰肢,胸口本就不富裕的衣料驟然緊繃,裹緊得愈發飽滿,瑩白無暇,雪膩酥香。

裴慕唯面無波瀾,手中四平八穩的白玉酒盞倏然晃了晃,溢出的酒水灑在手背上。

他接過王公公遞來的帕子不緊不慢擦拭手背,目光幽幽掃視過小太後身後那群年輕氣盛的官員,發現其中有不少人,還是他親手提攜起來的新貴。

倒是應了那句古話,英雄難過美人關。

裴慕唯眼底閃過一抹暗色,沖在場百官清淺一笑:“孤酒力不勝,諸位大人不必再向孤和太後獻祝酒辭。”

攝政王臉上分明帶著笑意,語氣中卻噙著十足的壓迫感。

正準備向小太後獻酒的戶部侍郎臉色當即由紅轉白,仿若被看透心思般匆促行了一禮,躬身倉皇退下。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擠到前排的闞將軍頓時露出失望之色,低頭看了看自己捧上半晌的酒盞,縱使心存不甘,也只能抱憾痛飲。

楚月鳶聽到裴慕唯婉拒眾臣的話,在旁暗暗地點了點頭。

攝政王文韜武略,樣樣都是翹楚,唯獨酒量不算好,明明還沒喝上幾盞酒呢,可方才同她碰盞的時候,手裏的酒樽都握不穩當了。

楚月鳶琢磨一番後得出結論:攝政王的酒量遠不如自己。

樂聲停止,臺上舞姬長袖掩面,魚貫退下。

王公公走到楚月鳶身旁,彎下腰低聲詢問:“啟稟太後,皮影戲的臺子已搭建好,可需奴才去繁花園尋皇上回來。”

半個時辰前,蕭允嚷嚷著要去抓幼蟬猴,楚月鳶見他實在是坐不住,便讓許嬤嬤帶他去繁花園轉一轉。

“不必,本宮正想去外面透透氣,順路叫皇上一起回來看皮影戲。”

楚月鳶披上件水粉繡雀登枝羽緞鬥篷,她同攝政王支會一聲,便帶著一隊宮人從偏殿離去。

晚風習習,拂面帶來幾分涼意。

走走停停,繞過大半個繁花園,隱隱聽見湖畔對面的映月水榭裏傳來嬉鬧的動靜。

通往映月水榭有兩條路,一條穿過竹影連廊的近路,和另一條登上青石九孔石拱橋的遠路。

待走得近些,楚月鳶聽到水榭裏傳來蕭允無憂無慮的笑聲,她唇角輕揚,舉步踏上青石九孔石拱橋。

皓月當空,灑下一地清輝。

青石橋欄桿兩側懸掛的羊角風隨風輕輕晃動,暖黃色燭光將立在橋上的男子拉出一道長長陰影。

楚月鳶停住步伐,她從錦潼手中取過琉璃宮燈,面色平靜吩咐:“本宮想在橋上吹吹風,你先去映月水榭,告訴皇上皮影戲要開始了。”

錦潼看向在陰影裏的男子,表情欲言又止,最終福了一禮:“那奴婢先去通知陛下,稍後再來接太後。”

她點出兩名宮人,擰起柳眉叮囑道:“太後要在橋上吹一吹風,你們在橋下候著,莫要去打擾殿下的雅興。”

“奴婢們領命。”

交代完一切,錦瞳領著餘下的宮人朝竹影連廊的方向走去。

楚月鳶手提宮燈,款步邁上青石臺階,隨著二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搖曳燭光漸漸映亮對面男子清朗眉目。

“臣拜見太後。”

男子眼眸低垂,揖身行禮,語氣恭敬,從發冠到黑靴,緋色官袍上的折痕,躬身的弧度,未有半點差池。

楚月鳶不禁想到她每次前往勤政殿時,端坐在紫檀木雲龍紋書案後一動不動的攝政王,莫說讓他規規矩矩行禮,男子能擡起那矜貴的蛟龍首看她一眼,都算是趕上當日群臣啟奏的折子四海升平。

哎...怎麽說呢,佞臣就是佞臣。

“沈大人免禮。”

楚月鳶彎眉淺笑:“沈大人不在宴席上應酬,怎麽獨自一人在此賞月?”

夜風吹起男子緋色袍擺,他清澈的眸子仿若被夜風拂過的湖面,泛起淡淡的漣漪。

沈子瞻凝視眼前人,語氣平靜:“臣在等太後。”

楚月鳶黛眉輕挑:“沈卿怎麽猜到本宮會走這條路?”

“太後今日所穿的百花裙是以牡丹,茉莉,鈴蘭,丁香等鮮花醺香,香氣偏清甜,易引來蚊蟲,竹影連廊夜間多有蚊蟲,因此臣猜測殿下會走拱橋。”

楚月鳶心生佩服,男子心思縝密,算無遺策,難怪是禦史臺裏最年輕的禦史中丞。

像沈禦史這般靈慧的人,又怎會看不透她當年撒的拙略謊言。

看破不說破,君子所為也。

“沈卿在此等候本宮,是有什麽事嗎?”

“臣有一物,要獻給太後。”沈子瞻從袖口取出一枚掌心大的白瓷玉瓶,瓶口用鮮紅色蜜蠟死死封住,瞧上去頗為神秘。

楚月鳶將手裏的琉璃燈舉高了些,她側過頭,烏眸裏噙著不解:“這是什麽?”

沈子瞻盯著女子籠罩在燈火下明艷眉眼,輕緩的聲音仿若沾染湖面上的涼氣:

“忘川丹,又名假死丸。”

楚月鳶握在竹柄上的手一抖,還好沈子瞻及時伸出手,幫她扶穩手柄,亂晃的琉璃宮燈在二人臉上映照出如流水波動的光。

“太後服下忘川丹,心跳和脈搏會在一盞茶的時間內微弱到幾不可不察,肌膚青白,四肢僵硬,哪怕是禦醫院裏的醫術精湛的禦醫,也不會發現異常,十二個時辰後,殿下便會蘇醒。”

沈子瞻放柔聲音:“於太後而言,只是睡上一覺,醒來後,殿下就在宮外了,臣會在京郊碼頭安排好船只,將殿下平安護送到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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