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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中的一些瑣事 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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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中的一些瑣事 不喜歡

聞澤知道, 聞喜不喜歡他。

原本拮據的家,突然擠進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要被迫和這個孩子分享房間、分享物件,甚至連母親的關註疼愛, 都要被分走大半。任誰被這麽一個闖入者占了領地, 都不會願意。

不喜歡, 太正常了。

但其實聞澤剛被聞姨, 也就是聞喜的媽媽, 那個溫柔又帶著幾分嚴厲的女Omega帶回來的時候, 聞喜對他很好, 甚至稱得上熱忱。

聞澤想,聞喜是喜歡過他的, 雖然只是曇花一現。

幼時的聞喜總跟著媽媽搬家的緣故, 那些熟絡的小夥伴, 總會在一次次搬家中離散。那時候的她,大概是把聞澤當成了來家裏小住的親戚家哥哥,對於突然出現的他, 她感到新奇和開心。

家裏擠不出多餘的房間和床, 她毫無芥蒂地拽著他擠在她的小床上, 並和聞母保證, 自己絕對會照顧好聞澤。

她把最寶貝的漫畫書一股腦塞給他看, 晚上關燈後, 還會哼著新學的兒歌唱給他聽, 調子跑了也不害羞, 咯咯笑個不停, 又反過來裝作小大人給他講故事,還會拿攥著彩色皮筋,給他紮頭發, 在他短短的頭發上笨拙地折騰,把他的短發扯得亂糟糟,一直黏黏糊糊地湊在他身邊,親熱得過分。

那時的聞澤,剛失去母親,一夜之間成了沒人要的孩子。

即使他比同齡孩子早熟,心也是慌的、空的,聞喜這股熱乎勁兒,像漫漫長夜裏,忽然亮起的一盞暖燈。

他由著她折騰,乖乖聽她跑調的歌,認真翻著她遞來的漫畫,哪怕頭皮被扯得生疼,也只是抿著唇,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她擺弄。

可他不是來借住幾天的過客。

當聞喜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一蹦一跳地推開房門,映進眼簾的,是橫亙在房間中央的藍白格子簾。

那道簾子,硬生生把本就逼仄的空間隔成兩半,簾的另一側,擺著一張嶄新的小床。而她盼了好久、媽媽答應她考出好成績就兌現的新衣服和新書包,沒了蹤影。

聞母站在簾子旁,臉上帶著歉意,輕聲告訴她:“阿喜,以後小澤就和我們一起住,抱歉媽媽沒提前告訴你……”

不走了。

這三個字,比沒得到新書包新衣服,更讓聞喜覺得委屈。她皺著小眉頭,指著那道簾子和小床,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他為什麽不走?這是我的房間!我的床!”

在她小小的世界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要搶她的房間,搶她的東西,還要搶她的媽媽。

她班裏就有個小朋友,因為家裏突然出現了個弟弟,媽媽就不疼他了,每天都過得可憐兮兮的。

她不要變成那樣,她絕不要這個哥哥留下來。

聞母耐著性子解釋,聞喜一句都聽不進去。

“我不要他在這裏!你讓他走!讓他走!”

溫柔的女Omega終於沈下臉,拉住撒潑的女兒,好聲哄著,說下周就給她買新衣服新書包,再過幾個月就換大房子,給她單獨收拾一間臥室。

可聞喜聽不進去,只是扯著嗓子哭,一遍遍地喊著要把聞澤攆出去。

“不好!我就要他走!”她哭得更兇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滴落,“他是壞人!他要搶我的媽媽!”

她哭鬧著,小短腿蹬著地,甚至撲上去推聞澤。力氣太小推不動,就換成踢打和抓撓,小小的身子因為用力,微微發著抖。

聞澤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她,任由她的小巴掌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昨天還甜甜喊著他哥哥的小姑娘,突然就變得這麽討厭他了。

聞母拉住她,語氣重了幾分,試圖講道理:“小澤的媽媽以前幫過媽媽,我們不能趕他走。你不是很喜歡小澤哥哥嗎?把他趕走,他會很可憐的……”

“我也很可憐啊!” 聞喜哭聲陡然拔高,“我就是不要他在這裏!”

她掙脫媽媽的手,再次撲上去推搡聞澤。

最後,聞澤沒被攆走,聞喜還挨了一頓打。

巴掌落在屁股上,沒有用什麽力,卻足夠讓從沒受過委屈的嬌氣包覺得天塌了。

她哭得嗷嗷直叫,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淚痕,鼻尖紅紅的,卻硬是不肯服軟,對著聞澤齜牙咧嘴,放狠話要給他好看。

惹得聞母又氣又笑。

晚上,聞喜躺在床上睡不著,屁股又疼又燙,但……其實也不是很疼,就是很委屈很生氣。

想起被占了一半的房間,想起落空的新書包,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

她悄悄伸出小腳丫,隔著簾子往聞澤那邊踹,一下,兩下,三下……簾那邊毫無動靜,聞澤像是睡死過去了。

倒是她自己,踹得太用力,還磕到了腳踝。

疼意和怨氣交織著,聞喜越想越委屈,氣哭了,只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

眼淚浸濕了枕頭,她哭的傷心欲絕。

就在這時,簾子被輕輕拉開。

聞澤走到她床邊,笨拙地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對不起……”

他的動作很輕,很僵硬又很小心。他不知道怎麽哄人,只能沈默地一下下拍著。

“你走……我不要你碰我……”

聞喜哽咽著罵他,聲音因為哭久了而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著又委屈又可憐。

聞澤沒走,也沒應聲,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聞喜不想看到她,氣鼓鼓地翻了個身,脊背對著他,肩頭還在微微聳動。

直到她哭累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沈沈睡了過去。

聞澤這才慢慢放下手,悄無聲息地轉過身,拿起自己的背包,將自己的幾件衣服疊好塞進去,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快走到門口時,客廳的燈亮了。

聞母看到他肩上的背包,無奈地彎了彎唇角,叫住他,和他說了很多話。

聞澤安靜地聽著,末了輕輕點了點頭,提著背包的手慢慢垂落,沒再提離開的事。

他折回房間,在門口靜靜站了好一會兒,才放輕腳步,一步步挪到聞喜的床邊。

聞喜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轉了回來,被子也踢飛了,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小嘴巴微微抿著,像是還在生悶氣。

聞澤放輕呼吸,抽出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掉她臉上的淚痕,又把被她踢到一邊的被子拉起來,給她蓋好,又細致地將邊角掖得嚴嚴實實。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回到自己那張的單人床上躺下,睜著眼睛,定定望著中間隔開兩人的那道布簾。

他以為自己是睡不著的,可簾子那頭傳來的淺淺呼吸聲,像有著某種安心的魔力,意識漸漸模糊,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聞澤留了下來。

而從那以後,聞喜開始變著法地欺負他。

起初,她的欺負都擺在明面上,笨笨的,那些幼稚的小把戲總被聞母抓個正著,害得她的小屁股隔三差五就得挨上一頓好揍。

次數多了,她總算學聰明了,開始偷偷欺負他。每次得逞後,還會惡狠狠地警告他不許告狀。

後來她才發現,這警告純屬多此一舉。

聞澤從來都是悶不吭聲,不還手,更不會去打小報告。

再後來,有一回聞澤被學校裏幾個高年級的混混堵住要錢,推搡拉扯間,他們打了起來。

聞喜躲在不遠處,捂著嘴憋笑,還悄悄撿了地上的小石子丟他。

偏巧這一幕,被提前下班來接他們的聞母撞了個正著。

聞母鐵青著臉把兩人都帶回了家,問清前因後果後氣得渾身發抖。再問,聞喜就是不認錯,她說自己是替天行道。

把聞母氣了個倒仰。

那天,聞喜的屁股又遭了殃。她哭著喊著認錯,但為時已晚。

聞母半點不信,下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聞澤站在一旁,看著聞喜哭得撕心裂肺,上前阻攔,聞母卻笑著讓他去樓下買瓶醬油。

到了晚上,聞澤端著一杯溫水,拿了零食,又拿了包紙巾,走到聞喜的床邊。

聞喜看到零食時,肚子叫了一聲,啞著嗓子惡狠狠地瞪他:“假好心!誰要你貓哭耗子!”

聞澤沈默著,把水杯放在床頭,將紙巾和零食放到她手邊,站在原地沒動。

其實,今天被聞母發現,是他故意的。

他從來都不介意聞喜欺負自己,哪怕再過分,都沒關系。

但他唯獨不能接受,她和外人一起欺負他。今天堵他的那幾個人,是她偷偷透的口風,說他兜裏有不少零花錢。

他原本以為,聞母頂多把她訓一頓,沒料到,會動手打她,還打得這麽狠。

聽著她斷斷續續的抽噎聲,聞澤生出幾分悔意。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聞喜一邊哭,一邊還在小聲地罵他,甚至咬牙切齒地放狠話,說明天要找更厲害的人來揍他。

那點剛冒頭的悔意,瞬間就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取代了。

算不上生氣,反倒有點想笑。

畢竟,欺負人哪有當著要欺負人面說的?

聞澤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嗯。

聞喜是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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