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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祝光陰:“舍不得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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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祝光陰:“舍不得我呀?”

雨停時,郁京已近黃昏。

霓虹漫漶,城市建築隱隱綽綽,浮空車自薄霧中緩慢駛出,停在生物科學研究所門前。

赫塔維斯熄滅引擎,遙望水珠遍布的玻璃幕墻。在無數被折射的、細密遙遠的霞光裏,朝思暮想的青年終於出現。

他已經整整十四天沒見到甘霖了。

半月前,甘霖受邀參與伴生基因畸變可控性探究的最新實驗——這是他進生命科學研究院實習以來,參與的首個重大項目,甘霖因而格外重視。

為確保實驗數據的準確性、及時做出反應,他索性直接住在研究所,留可憐的SEC正長獨守空房。

直至一階段成果初步確認後,甘霖才給自己放了半天假。

他小跑著朝熟悉的浮空車去——對方果然等不及了,已經立在車門邊,朝自己微微張開雙臂。甘霖一頭紮進對方懷裏,用角頂蹭赫塔維斯的頸窩,嗅愛人身上的氣息。

須臾後,蓬松的發頂稍稍一沈,吻隔著柔軟銀發,和呢喃一起傳入青年耳中。

“瘦了。”

“有嗎?”甘霖仰頭,在他唇角吧唧一口,翹著耳朵說,“正好飯點,媽媽和夫人她們是不是已經到了?”

赫塔維斯點頭,拉開副駕車門:“上回是北港,今晚的聚餐地點在星港殘響,只差阿慈和咱們了。”

浮空車就穿越曙光城區,向著區際穿越口去,途經蝶翅震顫、新劇目正展演的流金歌劇院,又穿越西南二區警察局,甘霖註視著遙遠的燈光,倏忽問:“陳星升職了?”

他還記得那位熱情的靈緹警官。

“他上月剛從二區警署調走,”赫塔維斯說,“現在在經濟特區第三警署,任外勤部部長。”

曙光區的經濟特區就是從前的西南廢城,不同於五年前的荒蕪,它現在足足容納了三大城區的幾百萬人。

底巢、匯織與曙光區尋找機會的年輕一代匯聚於此,像幾百年前的舊人類那樣,熱鬧地聚居。伴生基因所致的人種歧視無法在短時間內徹底抹除,但經過近幾年的發展整合,環境已經大為改善,社區氛圍也和諧了不少。

而在經濟特區一角,過去的資源回收利用場已經徹底改造成為城際往來的交通通道,和剩餘八大民間升降平臺一起,構成了郁京城際穿疊的開放性渠道。

浮空車飛疊,如梭般滑過廣廈,留下一條淺淡織痕,又隱入郁京黃昏的霧霭。待它自藍調時刻中緩緩駛出時,南麓街已經近在眼前了。

晨露的招牌半隱於最後一線暮色中,掛著“暫停營業”的電子告示牌。甘霖與赫塔維斯繞開正面,推開後房小門。“吱呀”輕響後,門口抓架上的機械寒鴉一個激靈,下意識就要把腦袋往羽毛裏埋——又倏忽反應過來這裏是店鋪後方的起居室,來者也並非訪客。

寒鴉撲著翅膀,落到赫塔維斯翹起的蛇尾上,對著甘霖恨恨道:“不歡迎!”

甘霖一下被逗樂了:“好啦好啦,我也很想你。”

寒鴉從嗓子眼裏咕嘰出哼哼聲。

甘霖摸摸它羽毛,剛想開口問什麽,就聽見碎珠細密的碰撞——二人循聲而望,看見了撥簾的慈蛛。

“哥。”慈蛛抱著小捧新鮮花束,朝他與赫塔維斯輕輕頷首,“稍等。”

“我來吧。”甘霖快步上前,自弟弟手中接過花束,插在窗邊寬頸花瓶中,緊挨一只松軟如新雪的綿羊玩偶。甘霖調整好每朵花的朝向,又跟玩偶額頭對額頭,輕輕抵蹭了幾下。

媽媽。

甘霖在心底,悄無聲息地念。在項目組閉關的半月,他攢了好多事和甘薇分享,有關角觸覺研究的每一個小進展,媽媽都會感興趣吧?

赫塔維斯與慈蛛俱沒有催,倆人並立在門邊,等待甘霖說完悄悄話。流風自窗隙湧入,輕輕拂過軟韌花瓣與青年的銀發。

風鈴再度響起時,晨露就重歸於安寧了。寒鴉目送三人遠去,朝著垂直峽谷的方向。

推開星港殘響大門的瞬間,朋友們都轉過頭來。

“可算來了!”

酒吧今夜清場,懸浮桌拼合連塊,包含營養膏在內的所有菜品已經擺上——依托植株修覆與培育技術的快速進步,部分覆原植物已經投入郁京的各大生產領域中,其中就包括飲食,不僅營養膏口味有所改良,菜單也得到了相當程度的豐富,雖然仍不及災變前舊時代的琳瑯滿目,可相比五年前,已經有了不小的進步。

其中就包括最新覆原的、真正的清炒苜蓿。

甘霖眼前一亮,拉著赫塔維斯落了最近的座。這道舊東方烹飪方式制成的菜品不便用刀叉和湯勺,甘霖捏著新學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箸,滿心期許地放進嘴裏。

赫塔維斯微微側目,輕聲問:“怎麽樣?”

“……”怎麽說呢。

許是植株培育太久導致根莖過老,或者覆原種類並非最宜食用的那款,入口雖然仍帶著草的清香,卻有明顯的纖維感,以至於甘霖不得不努力咀嚼,並收獲紮嘴的殘渣。

不想咽,甘霖索性用舌尖將它們全推抵到一邊。

赫塔維斯沒忍住,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幫,並成功收獲了甘霖毫無威懾力的一瞪。

“聽說舊東方有個成語,”赫塔維斯壓低聲湊近他,饒有興致地說,“……葉公好龍。霖霖知道嗎?”

他剛說完,蛇尾尖驟然一緊,被小愛人逆著鱗片,惡狠狠捋了一把。

“霖霖。”

攥著蛇尾巴的力道驟然一松,甘霖一個激靈,耳朵後撇驟然側目,對上了主座的瑟曦。後者舉著酒杯,聲音含笑:“聽說伴生基因畸變可控性實驗取得了新進展?祝賀你,寶貝。”

甘霖乖巧應聲:“謝謝媽媽。”

滿桌酒杯清脆相碰,酒液濺射,撞開輕盈的水花,碎星般墜回杯中,粼粼折射著窗外的霓虹。

待到杯液平靜、光澤不再晃蕩時,大半個匯織區就陷入了凝滯的彩虹色夢鄉——綿長夜風裏,小聚終盡,甘霖與赫塔維斯倚在露臺旁,前者微微倚著欄桿,任由後者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自己微醺後發燙的耳尖。

“吃飽了嗎?”

甘霖可憐地搖搖頭,又敷衍地點點頭。

“營養膏不錯,”他小聲嘟囔,“但苜蓿植株肯定覆原失敗了,回頭我要跟隔壁植物院反映。”

赫塔維斯已經捏到他後頸,蛇類伴生者體溫偏低,指腹像微涼的水流,捏得綿羊舒服到瞇眼。赫塔維斯另一手扶著他腰,原本按揉幫助甘霖放松的動作也沒停,附和說:“好。”

他頓一頓,又問:“霖霖喜歡研究所的工作嗎?”

甘霖枕著自己的臂彎,歪頭看他。

“很有趣,”甘霖想了想,“就是階段性觀測數據時會有點忙。”

赫塔維斯看著他,垂眸道:“十四天。”

“嗯?”

年長者輕輕嘆了口氣:“下一次,別再超過十四天了,寶貝。”

好吧,忘記他的伴侶是黏人的雄蛇了。甘霖笑起來,站直了要說什麽,額頭倏忽一涼。

雨。

人造天幕升級天氣同步靈敏度、且單獨儲備降水庫後,匯織與底巢的夜雨也如曙光區一般猝不及防了。細如牛毛的雨絲自穹頂輕盈飄落,濡濕甘霖的眼睫,也沾染赫塔維斯的眉目。霓虹在雨幕裏暈染開來,午夜的郁京就化作了柔軟朦朧的絲綢。

二人靜靜看著彼此。

甘霖酒醒了些,卻沒有進屋躲雨的意思,赫塔維斯也沒有。雨淅淅瀝瀝,一點點下大了,水珠順著甘霖的發梢滑下來,年長者擡手,為他輕輕擦去,後者受力仰起臉,隨之輕輕踮起腳尖。

唇瓣相觸的瞬間,雨聲忽然變得很遙遠。

沒有唇齒勾纏,也沒有熱切地交換,這是一個安靜、溫柔又綿長的吻,在郁京再尋常不過的雨夜。

不知過去多久,彼此才依依不舍地分別。甘霖伸出手,在赫塔維斯被自己體溫浸染的唇角輕輕戳了一下。

“舍不得我呀?”甘霖嘴角噙著笑,朝赫塔維斯伸出雙臂,歪頭示意他抱自己回臥室去。

“長官,這就得看你表現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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