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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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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

伴隨曙光塔與人造天幕的廣播,灣鱷的聲音迅速傳達至三大城區。

匯織與底巢的音量猶甚,此刻正午夜,無數人自睡夢中睜眼,剛捕捉到“逆生”這一關鍵詞,廣播就又重覆了一遍。

“逆生的主謀之一已被擊斃。”

滿城嘩然。

不知何處率先響了槍聲,繼而火光爆濺、沖突四起。蟄伏半日的市政立即出動,向最近的逆生已知收容所和行動部發起進攻,霓虹被流彈炸碎了,變成雨中的亂石,打得人睜不開眼。

軍隊傾巢而出,自九大升降平臺直通向下,像密密匝匝的蟻獸,湧入密匝錯綜的街巷,蜂巢信息部反應迅速,立即通知各城區指揮組。黑石和回音等各組大大小小負責人一同出動,各地成員在其強疏下作鳥獸散、或離開已暴露的收容所緊急避險,但落單被捕者依舊不在少數。

四處都在騷亂,整個郁京震蕩不已。

黑石基地的小鳥們走老鼠洞,就近上浮至情況最糟糕的匯織區。尋砂與玲瓏一組,為組織成員指引正確的廢樓逃生通道。

戴勝鳥尤擅鉆洞,玲瓏把人帶到入口,他就核驗身份,隨後指引路標。由於做過應急預案,尋砂對流程已經很熟練,也能竭力安撫受驚惶恐的人群,不詳的預感愈發濃烈,他心顫手抖,已經快要站不住。

主謀之一已被擊斃。

究竟是誰落了網被擊斃?為什麽直接殺了?淩姐怎麽還沒聯系上?甘霖他們只說找到人了,卻還沒來得及說淩振羽究竟在哪兒——但對方既然不久前剛回信,是不是說明自己多少杞人憂……

倏忽,不遠處的巨型光幕亮起,直播畫面晃了晃,對準一條年老的灣鱷。

郁京市長,阿爾瓦羅。

市長任期十二年,阿爾瓦羅已經連任四屆。他如今百歲上下,精神氣依舊很足,身材也沒走形,甚至連頭發都沒白多少,很是紳士儒雅,瞧著頗有親和力。

面對記者提問,灣鱷風度翩翩地點頭:“是的,這就是逆生組織背後的高層之一,一只蜂鳥。”

尋砂駭然擡頭!

鏡頭順著他的話,切到了鐵網中的蜂鳥,她身下漫出大灘血,網格已經被染紅,臉上也滿是汙濁,腦袋無力地側垂,眼睛半闔半開,瞳孔已經散了。

披風也被割破,露出滿地鳥羽,和蜷屈的指爪,深深勾嵌在鐵網上——

這具屍體沒有人類手臂,只有一對經過機械化改造的翅膀。

尋砂爆發出淒厲哀嚎,撞開人群,逆向撲向巨大的光幕,流彈刮過側臉,瞬間血流如註,他來不及抹,被玲瓏帶著撲倒在地。

“你冷……”

“放開我!”

他奮力嘶吼,倏忽被一巴掌扇得偏頭,嘗到了液體的溫熱鹹腥。

那並非虛假的雨,淚混著血一起往喉管淤積,終於叫尋砂的理智短暫清明。壓在上方的少女也在顫抖,兩人的嘴張張合合,俱聽不見對方的話,只有灣鱷的話回蕩在雨夜。

郁京的市長,正式開啟了一場演講。

“秉持人道主義原則,市政原本試圖以和平談判的方式規勸誤入歧途者。”

荊叢的刀回鞘,他抹一把面上血,拽回險些被流彈穿心的杜鵑鳥百舌,與市政兵中門對狙。

不要分心,不能分心。

伯勞咬破舌頭,用刀紮穿手心,一遍遍警示自己。作為淩振羽之下的二哥,小蜂鳥收養的第一位弟弟,他必須保持冷靜。

“但很可惜,我們終究無法以文明的方式,和這些喪心病狂的暴徒溝通。”

鏡頭對準沃爾科瓦空中基地——不,應該是“沃爾科瓦空中科技有限公司”,如今這裏已被多次爆炸摧毀,火沒滅盡,餘燼四處飄零,鏡頭橫掃處,天空中滿是漆黑的雨。

“沃爾科瓦原屬金鬃集團,是金鬃最重要的科研基地,這裏也曾是郁京初版營養膏的研發地之一。可以說,如果沒有沃爾科瓦,郁京不可能養活整整三千六百萬人。”

慈蛛栽倒進被吃空的A1罐頭堆裏,額頭冷汗涔涔,即便有改良版守岸人當助理,他今夜的腦力消耗也遠超負荷。可是同步直播線實在太多了,市政防火墻又太牢固,和民間難度不是一個量級,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攻克。

南部科技園區通訊信號遭排斥型屏蔽,甘霖,赫塔維斯和卡門·杜拉,他也通通聯系不上。

……希望哥哥和蛇還沒有趕到沃爾科瓦基地。

在守岸人觸腕的攙扶下,慈蛛咬牙爬起來,機械刺才在屏幕上敲出幾個字,他忍無可忍地歪倒,吐得昏天黑地。

“對此,暴徒們非但沒有心懷感激,反倒變本加厲,企圖摧毀郁京存在的根基。”阿爾瓦羅語氣森然,“那麽,市政也沒有必要再手下留情。”

沃爾科瓦周遭已被封鎖,凱恩與外援所乘的浮空車被爆炸沖擊波掀翻,與絞合的包圍圈擦肩而過。滲出包圍圈中心的甘霖四人卻難以逃出升天。

市政軍自直升機與浮空車中下放,開始地毯式搜索南部科技園區,很快揪出不少零散藏匿的逆生成員。

戰俘們被槍頂著頭,押到強光之下,連影子都無處遁形。

在鏡頭外灣鱷的授意下,市政軍暴力強迫他們擡頭,長藤的螳螂被揪住後頸,一把扯高了腦袋,不得不望向鏡頭,覆眼折射出千百種駁光。

埃格比原本正與侄子格裏芬收拾細軟,準備在卡西烏斯被抓後避一避風頭,兩人在逃跑途中裏看見了這雙眼睛,小禿鷲沒忍住,幹嘔一聲。

“長得太獵奇了。”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愧是底巢的下等人。”

埃格比倒是頗為癡迷,老禿鷲瞇了瞇眼,遺憾自己未能將私人博物館整個搬走。

“何嘗不是一種小眾藝術?”他撫摸懷中珍珠鳥的翅膀,無不惋惜地說,“可惜,我得不到這件獨特的收藏品了。”

“你們被恐怖組織蠱惑,誤入歧途。”灣鱷面露悲憫,吩咐手下人輕一點,“但沒關系,郁京不會放棄任何一位市民,法律將保護你們的基本權益,你們罪不至死,作為從犯,還有機會改過自新。請諸位銘記《郁京法典》第一章第一條的規定。”

“所有公民,無論其基因譜系為何,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止水書房的窗戶豁然而敞,狂風湧入,雨水濡濕了珍貴紙質法典的第一章第一頁,也打濕了瑟曦的眉眼。

守岸人將訪客攔截在外,隨後轉接視頻通訊,深夜訪客露出軍銜,表明自己直屬於市政。

“我們抓到了恐怖組織重犯,”來訪者頷首,“希望能邀請赫塔副長協助審訊。”

“他正在尾蛻期,”瑟曦神色如常,“無法被打斷。”

“可是審訊……”

“不久前,他不顧自身安危深入敵營,拼死帶回了編號06雪絨的研究樣本。”瑟曦冷聲道,“今夜他尾蛻,仍舊伴有舊傷未愈所致的高燒和尾部潰爛。在市長心懷大愛,對迷途者指引方向時,軍部卻要將英雄逼上死路嗎?”

造訪者面面相覷。

屏幕很快熄滅,瑟曦揉著眉心,呼出長長一口氣,撥通了給赫塔的通訊。

——不在服務區。

赫塔正和甘霖一起,隨秦硯山繞監控往倉庫藏匿。

市政軍搜查隊的腳步聲在他們頭頂踩來踩去,藪貓跟雪豹跟得最緊。

“你怎麽這麽了解?”蕭巡蹙眉,“提前踩過點?”

“這棟樓之前是我家的,我小時候常來玩。”秦硯山說,“後來效益不好,我爸找大師算了下,說是風水不好。就打包賣給金雕家了,結果他家生意果然急轉直下,後來又轉了虎家,又黃了,險些把老虎一家搞破產。這棟辦公樓就沒人敢接盤,閑置到現在。”

蕭巡生平最信科學,這會兒卻對舊東方風水學肅然起敬。

借助錯綜覆雜的內部結構,幾人暫時繞開搜查者,往建築深處去,阿爾瓦羅的聲音變得愈發.縹緲。

不遠處,活體探測信號燈仍在“滴”響,一聲一聲,遙應阿爾瓦羅的演講。

“所謂的反抗,其實是一出自導自演的好戲吧?”灣鱷看著拒不配合的螳螂,冷聲道,“暴徒的金屬鳥翅佐證了這一點,雨季當晚展示的‘證據’,其實都出自逆生本身——諸位親愛的市民朋友們。”

灣鱷頓了頓,看向鏡頭,語氣誠懇。

“大家不妨好好想一想,為什麽所謂的非法實驗基地‘琉璃川’,能在直播當夜就迅速被搗毀,而哪怕高橋憐士罪惡滔天,‘雪絨’也依舊不肯殺他,反而將他藏起來呢?”

“因為他們本就是一夥的,所以高橋憐士的惡行是真,但曙光塔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阿爾瓦羅聲音陡然轉凜:“為此,曙光大學已經將他開除,並收回學位授予和曙光區合法公民身份,他將被釘在整個郁京的恥辱柱上,成為歷史的警示牌——上述這些,並非憑空臆測。”

灣鱷說著偏頭,一位青年順勢鏡頭中,正是高橋憐士的長子,高橋朔。

迎著市長滿懷鼓勵的目光,他咽了口唾沫。強光打在高橋朔的臉上,他下意識閉眼,藏起滿是血絲的眼珠。

一周的軟禁與高強度審訊,讓高橋朔身心俱疲。他瘦了整整一圈,閉目時,想到了仍就被困的妹妹與母親。

灣鱷的話語猶在耳邊。

“既然事態已經無法挽回,”灣鱷貼近他,帶著長輩的關切,循循善誘道,“與其糾結於過去,不如為活著的親人多做打算。”

高橋朔心一橫,後退半步,深深地鞠躬。

“是我親自向市長檢舉高橋憐士……他自私、卑鄙、與暴徒為伍,不配再當我的父親。”

人造天幕的聲音回蕩在底巢,已經癡傻的座山雕被押出化工廠廢墟,他聽見了長子的聲音,連忙張開雙手,在虛無的雨中手舞足蹈。

“朔!”高橋憐士興奮大喊,“朔,你在哪兒?”

哪裏也找不到兒子,老雕一屁股賴在原地,說什麽也不肯再走,滾了滿身泥,掙開俯身攙他的部員,又哭又笑地叫嚷。

“你這只不孝鳥!”

——亞瑟,該死的不孝蛇!

卡西烏斯人在曙光塔,煩躁不堪地甩著尾巴。手腳和尾巴中部均被束縛,蛇尾尖成了他如今唯一能動的身體部位,面色陰沈的北極熊盯著他,兩人之間僅隔一張審訊桌。

“這是動用私刑。”卡西烏斯咬牙,“賽倫·萬,你我家族多有合作,沒必要采取如此不體面的方式。”

“體面?”

北極熊挑眉,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瞇眼湊近老蛇:“你還有體面可言?”

“我跟亞瑟不是一夥的!”卡西烏斯無能狂怒,“說過很多次了,他把你我和SEC都給耍了!”

就差把“蠢蛋”這標簽挨個貼在所有人腦門上,賽倫·萬一聲冷笑:“無論如何,你與亞瑟私聯、給逆生捐款一事板上釘釘,做戲何必做到榜七?”

卡西烏斯崩潰抱頭。

蛇生從未有過如此晦暗的時刻。

每當他陳述客觀事實,北極熊總能迅速駁斥掉他的邏輯,繼而進一步緊咬,誘導他往既定的方向去講——可偏偏那該死的亞瑟真跟自己有血緣關系!

他萬般無奈,只好去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埃格比能證明我的清白!”蛇叫嚷道,“我要見埃格比!”

“那只禿鷲?”賽倫·萬嗤笑一聲,“他已經帶侄子跑了。”

卡西烏斯頹然後仰,尾巴垂到了地上,隨即被電流炸起每一片蛇鱗。

他在劇痛中,承接著北極熊近日的全部怒火,被迫啟動了新一輪審訊。哀鳴被吞沒在密室中,穿不透塔的屏障。

惟有灣鱷阿爾瓦羅的聲音仍繼續響徹夜空。

“今夜,諸位親眼見證謊言破滅。”他清了清嗓子,“事實已經大白於天下,荒謬的鬧劇理應被終結。市政此前按捺不動,是因為不想冤枉任何一位好市民,今日依舊如此——郁京給予所有迷途者改過自新的機會,因為正義與公平不朽。”

“只要你們離開逆生,回到文明與秩序中,昨日種種,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微微一笑。

“親愛的市民朋友們,曙光永遠指引我們前行。”

話落,塔適時發射出強光,人造天幕也被緊急切轉,深夜的動蕩暴露無遺。

一切變得清晰可見,對峙的人群、逃竄的人群,無數民眾在突如其來的白晝中仰面,愕然忘記了躲避。

天地寂靜如墳,郁京在這瞬間只剩下風雨。

直播至此終結,天幕中滋滋響了兩聲,倏忽bug似的,又蹦出那句早在天幕建成時就設定好的、年年重現的甜美女音。

【親愛的市民朋友們,郁京進入了偉大的雨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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