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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苜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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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苜蓿花

兩人都楞在當場。

甘霖率先反應過來,蹬腿就想跑,撐著赫塔維斯的胸膛剛坐直,就被蛇尾截胡了。

毫無防備地蹭過腹肌,激得甘霖一陣亂抖,赫塔這次卻不由他先結束,蛇鱗直接抵住,挑高了小羊下巴。

“再咩一聲我聽聽。”

甘霖氣急,“滾”字脫口而出,又成了短促的“咩”。

赫塔維斯心滿意足,終於松開尾巴尖,用力揉了把軟尾巴。

淩晨一點,SEC副長被趕到書房,被迫重啟工作。

守岸人:?

不理解,掃描顯示對方腎上腺素水平甚至尚未完全回退,多巴胺也在高點,怎麽就離開臥室了呢?

但依照瑟曦的免打擾囑托和銷毀警告,AI不得不禁言到明早八點。

小水母最終慫了,沒有打擾專註於光幕的少爺,轉身偷頂甜點溜到主臥,把餘溫尚存的布丁餵到了甘霖嘴邊,嘗試從相對好脾氣的綿羊嘴裏套話。

八卦乃是情緒機器人之常情。

很快,水母餅連帶空盤,被一塊兒暴力丟出了臥室門。

***

匯織與底巢的罷工潮在事變後第三天達到頂峰。

同日上午,逆生與淩霄的信天翁家簽訂鳥類營養膏供給協議——後者完全是被迫的。得益於琉璃川的暴露和高橋憐士被擒獲,淩霄家首當其沖,是首批被抵制的對象,公司基層職員砸了工廠,集體罷工抗議。

信天翁以營養膏生產為核心產業,停擺半天造成的損失都不可估量,然而其在淩霄集團的話語權又有限,無奈只能緊急通過直播間打賞聯系逆生,以解燃眉之急。

求人者沒有話語權。

老信天翁眼睜睜看著編號20雪絨的“不平等條約”——要求他們必須關停相當部分的高智能生產設備,由2-3級營養膏主力生產轉型3-5型,老信天翁怒急要罵,雪絨卻掛上了像素微笑。

“這完全是在幫您分散風險。”甘霖說,“2-3營養膏凈化成本高昂,供應曙光與匯織兩區。但您既然選擇與我們合作,說明更看重匯織區市場的潛力。匯織畢竟有整整一千萬人口,需求量不可謂不恐怖。”

“而現在,曙光區供應鏈尚且平穩,同行所受牽連不大,曙光少您一家不少;但匯織缺口明顯,抵制四大集團的浪潮如火如荼,物資剛需缺口很大,您順應轉型,就能幫助信天翁度過此次難關。”

跟著老信天翁來的長子不幹了,指著以千百為單位增設的活人崗位,憤慨道:“那這些……”

“這些是為了向組織展示合作誠意——如果營養膏工廠有逆生成員親自參與,其本身就是一種有力保護。”甘霖平靜地說,“此外,我們雖然願意幫您,卻也需要一個合理交代。”

小翁被噎得難受,想繼續辯駁,卻被老父親攔住:“組織考慮周全,我們簽。”

臨到一老一小被蒙眼帶離合約地,前者才說:“傻小子,工人又不是管理崗,停幾臺機器用人力取代,做做樣子而已,多發的那點薪水跟損失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小翁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

“特殊時期特殊對待。”老翁說,“對抗狀態又不可能是常態,等風波過去再恢覆,到時候沒了現在的上頭勁兒,讓那些新雇的底層人去跟逆生管理層扯皮吧。”

豈料,當天下午,雪絨就在直播間高調宣揚了信天翁家族的加盟,熱情號召部員們積極入職先到先得,老鳥氣得冠羽亂翹,卻偏偏只能公開賠笑,火速帶一家老小趁市政封鎖前遁逃到匯織區。

這下真得與工廠共存亡了。

直播間曝出時,正和甘霖簽訂日用品供應合同的森蚺家一抖,老蟒蛇蛇鱗都悔翹了,生怕自己也要帶著舉家老小遁逃匯織區。

甘霖貼心解釋:“信天翁家不老實,但只要您嚴格依協議履行,逆生就絕對不會影響您在曙光區的處境,合作是講究契約精神的,對嗎?”

森蚺家沈默片刻,願意主動新增五十個工作崗位,但要求只能逆生內部推薦。

甘霖當然不會拒絕。

作為整個郁京最會威逼利誘、看人下菜碟的仿生羊,雪絨在曙光區集團群中掀起了高度討論,不少人揚言要將這只仿生羊的芯片撅了,再揪出研發者暴打一頓。

然而口嗨歸口嗨,罷工潮影響之下,短視的商人們表面同仇敵愾,實際已經偷偷展開自救。

森蚺被明著威脅一把,秉持“吃虧不能一家吃的原則”,轉身把隔壁蝰蛇也拉上了羊船。

短短幾天,一條繩上就穿了十來只活蹦亂跳的螞蚱,時不時偷偷對著彼此踹上兩腳,又在公開場合假裝無事發生。

甘霖也樂於配合,甚至展現出了完全不同於直播間的善意。

畢竟成千上萬個工作機會都是真的,何必強求初衷非得純潔無瑕?

借助混亂起勢,迅速招兵買馬,主動制造不透明地帶,利用看不見全貌的競爭牽制猛獸,讓先行的逐利者相互制衡,這是最適合逆生當前的發展方式。

瑟曦夫人的好友、曙光大學經濟學系教授愛麗絲教會了甘霖這點,對方是一只很有耐心的美洲豹,小羊也聽得分外認真,夜裏盤腿坐在床上,把纏到自己膝上的蛇尾巴拍掉。

“別亂碰,在忙。”

可憐的蛇,竟然在雨季被伴侶趕出主臥,要他自己隨便玩玩兒,過兩小時再回去。

赫塔維斯和SEC組內開了個臨時會議,確定好明天針對卡西烏斯的行動方案。

他剛結束會議,瑟曦就推門而入。

這會兒夜深了,瑟曦照例給兒子端來紅茶,母子兩人圍桌對坐,前者抿了口茶,問赫塔:“賽倫·萬性格多疑,你有做可能性預案嗎?”

“當然。”赫塔說,“栽贓內鬼,原本也只是緩兵之計。”

其主要目的,是為逆生的規模化發展爭取時間、短暫轉移賽倫·萬的註意力。

然而瑟曦傾近他:“赫塔,主動出面聯系賽倫·萬這件事,會成為你真實立場暴露的導火索。”

“我知道。”赫塔維斯頷首,“越來越多的集團選擇逆生,反轉引起的沖擊力就會隨之降低,我雖然會被賽倫·萬列為頭號仇敵,但也能有效推動曙光區整體的態度轉……”

“不。”瑟曦打斷他,“這遠遠不夠,後續隱患也太大。”

赫塔沈默須臾。

他清楚瑟曦說的是什麽——目前倒戈向逆生的,全是以實體制造,包括日用品、生物物資、義肢配設為主的實用型產業,這部分家族對匯織與底巢的依賴程度高,出事前就主賺中下兩城區的錢,因而首當其沖,率先陷入生存危機,不得不暫時妥協。

然而,抗爭期間有效的競爭制衡法則,只在抗爭期內最有效。

正如老信天翁的想法,因其曙光區財閥家的身份沒有本質改變,又認定自己會屬於曙光塔實驗最大的受益者群體。所謂腦科學研究與肢體科學短板補齊,最先利好的就是金字塔尖端的這一小撮人,那他們跟著中底層人拼什麽命?

鏈接不同階層的最堅實鏈條,要麽是危機,要麽是利益,至於理想……

理想是多數人眼中的裝飾品,跟著喊一喊口號,就可以帶上冠冕堂皇的禮帽,並成為明面上的同行者,但囿於教育斷層和城區差異,真正將其奉為信條的人少之又少,真正的夥伴也不需要過多言語鏈接,就會自發身體力行。

因而甘霖只用理想要求自己,“讓更多人活得有尊嚴”,成為拴在綿羊眼前的一束苜蓿花,他至今僅跟赫塔維斯分享過這個心願。

赫塔願意陪他走這條更加艱難的路。

不僅因為甘霖構想中的新郁京,也因為甘霖本身。

綿羊像一方移動的、潔白的小小伊甸園。矮樹尚且青澀,只有一些短枝椏,蛇卻已經描摹出它紅潤的果,且無法說服自己不去摘取,想象它的甘津。

“您既然挑明了,就肯定已經有應對之法。”赫塔維斯回神,虛心求教瑟曦,“對嗎,母親?”

瑟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很是踟躇。

赫塔維斯隨即了然,片刻後溫聲助推:“跟您發現我雙基因這件事緊密相關吧。”

半小時後,蛇回到主臥。

甘霖換好睡衣,正趴在赫塔的枕頭上跟慈蛛聊天,見赫塔進屋,他掛斷通訊、滾身翻回自己的位置,拍拍溫熱的床鋪。

“過來吧。”小羊眨眨眼,“剛幫你暖好床,但尾巴的那份還沒來得及。”

赫塔不由露出笑,伸手捏捏他耳朵。

雨天的被窩深得甘霖喜愛,後者順手撈起尾巴,在鱗片上親了一口,又閉上眼睛。

高強度知識攝入是很費精力的,綿羊今晚不想睡蛇,只想睡覺。

很快,赫塔維斯的手落到他頭頂,揉著松軟的銀發。

“很喜歡嗎?”

甘霖知道他在問今天傍晚的授課,打著哈欠點頭:“就是集中攝入有點累,我太久沒上學了。底巢的義務教育是三年,我都沒能念完……說起來,等反抗結束,底巢的學制也應該改革,把義務教育延長幾年吧。”

這樣底巢的低價兒童崗位,義肢鋪學徒之類的,就會少很多,也能多安排一些技能專項,豐富工作選擇,或者繼續讀書。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些課程構想後,赫塔維斯垂眸:“寶貝會怎麽選?”

“我嘛,更想接著讀書。”

“想學什麽,經濟或者法律?”赫塔維斯溫聲問。

豈料甘霖搖搖頭:“肢體生命科學吧。”

赫塔維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為什麽?”

在經歷彼岸天的八年後,他原以為甘霖已經嚴重PTSD,不說徹底排斥,起碼也會繞行。思索中後者主動撐起身子,往他耳邊湊,羊角隨姿勢變化而移動,拱蹭赫塔維斯的掌心。

綿羊貼著他耳廓,終於徹底敞開心扉,和盤托出自己最後的秘密。

“因為我的角,是有觸覺的。”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今天加班時間太長到家已經晚上十點半(跪),實在沒時間寫,只能刪刪改改昨天的端上來,請先小吃一口,這章多補30小紅包,辛苦大家等待!等周末了我抽空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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