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潮濕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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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潮濕季
眼見追擊距離縮至五十米以內，棕熊忙不疊指揮：“趕緊包抄，別讓這只羊跑了！”
“下面就是資源回收廠，”保鏢傳完話，捧場道，“這垃圾站四周都有高墻，掉進去就跑不掉。少爺英明勇武，雪絨已如甕中之鱉。”
棕熊被誇得瞇眼，連連點頭：“車墜地後抓緊時間立刻搜，舅舅那邊還等著解剖。”
賽倫·萬做了兩手準備，既找了機械職能專家，又聯系上生命科學家待命，活羊也好仿生羊也罷，為打壓逆生氣焰，壓根兒沒打算給雪絨留全屍。
雨幕中浮空車徹底失去平衡，陡然栽墜垃圾山，撞到裸露鋼材上，躥出大團火焰，又迸濺數百殘渣。
棕熊原打算親自抓羊，卻險些被飈射的鐵片掛掉耳朵，連忙將腦袋縮回車裏，和手下一起懸停半空，等待浮空車燃盡。
暴雨如註，火焰很快就熄滅，棕熊指揮手下打開強光探照，見浮空車已經被燒得露出焦色金屬框，燈束下有幾團黑影晃動，棕熊直接開槍，子彈溜著一人的邊梭過去，嚇得對方只哇亂叫。
“幹什麽的？”
“我我我……”對方縮成團狀不住發抖，棕熊這才看清是幾只烏龜。保鏢見狀附耳解釋：“少爺，這些龜是開垃圾車的。”
棕熊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麽一回事，這些烏龜吃喝拉撒全在資源回收場，爆炸肯定嚇著值夜班的了。
“先扣了，”他說，“目擊者不能留。”
抓回去後交給舅舅賽倫·萬，大概還能順便為曙光塔貢獻幾只爬行類的新夢種。
警用浮空車盡數降落，烏龜們全被趕到羈押用後車廂，被兩個持槍傭兵看守，各個蔫頭耷腦，縮在殼裏不敢說話。
更多傭兵跟在棕熊身邊，後者瞇眼看向垃圾山，等了一分鐘，卻只被斜雨澆了個透心涼，連雪絨和赫塔維斯的影子都沒看見。
“少爺，這倆人該不會被炸死了吧？”
“那還等什麽？趕緊看看啊！”
傭兵包圍圈迅速縮小，蜥蜴和鱷魚們深一腳淺一腳趕赴車邊，棕熊煩躁地“嘖”了聲：“雪絨都還好說點，赫塔維斯就難辦了……咱們剛拿到黑曼巴家的投資，趕緊的！赫塔維斯要是出事，你們這些人通通陪葬！”
最後幾個字完全吼出來了，先行傭兵立刻去扒倒栽車座，臨到他瞳孔驟縮，驚呼聲被腳下巨響徹底吞沒。
“轟！”
垃圾山驟然爆裂，火光吞噬了整個殘骸，棕熊被氣浪掀得撲跌在地，抹了把潑到臉上的熱雨，就想往浮空車上逃：“不好！”
然而剛掙紮著爬起來，就被照腦門狠狠來了一槍托。
“Surprise！”
精準砸趴棕熊的尋砂異常興奮，要不是套著重龜殼，簡直能直接躥起來。身後荊叢和百舌摁著最後幾名傭兵，前者轉了轉脖子。
“真夠重的，這殼。”荊叢側目看向角落，“可以開始了。”
棕熊被戴勝鳥坐在背上，拿槍抵著後腦勺，尚在惶然難置信的餘韻裏，倏忽聽見熟悉的電子音。
“來，擡頭打個招呼吧。”
怎麽又是雪絨！
棕熊心下大駭，卻見眼前雪絨的羊角變了，原本尖銳的山羊角變作了小巧綿羊角，像素電子眼倒是一如既往地彎起。光幕裏，直播間彈幕和打賞特效滿屏亂飛，自己的大臉赫然出現在正中央，背景卻完全被黑幕處理，壓根兒看不出是垃圾場。
[我以為毀琉璃川已經是今晚的高-潮戲了，怎麽還有？？]
[？這誰？]
[我剛查到！這人是逐原集團棕熊家族的德拉克。我天吶逆生究竟什麽來頭，居然敢直接抓四大集團的人！]
[前面說什麽呢？逆生今晚直接把郁京都鬧翻了，難道還會顧忌集團顏面？？不過為啥最先抓的是德拉克？]
百舌立刻充當現場水軍。
[德拉克的舅舅居然是賽倫·萬！這位不是人類基因計劃與可持續發展委員會會長嗎？]
[？？？？]
[哇哦那有點微妙了……]
主播倒是絲毫不受影響，翹晃著耳朵開口。
“我是編號07雪絨哦，”甘霖只說，“謝謝大家的打賞，這是我們新鮮捕獲的棕熊，組織監獄的首批住戶！”
棕熊咬牙切齒剛想罵人，就挨了甘霖當頭一棍，登時暈死過去。
直播前的賽倫·萬也氣得兩眼翻白，急火攻心之下，生生嗆出一口老血。
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恨不能穿透屏幕手撕雪絨，立刻差人往西南城區一片增援。然而直播已經中斷，虛擬點位架了太多層，臨援兵幾遭誤導最終趕到資源回收場時，已經只剩下滿地狼藉了。
以甘霖為首，身後連串押著此次的戰利品，人人都被捆縛雙手帶著絞繩，又蒙上眼罩塞入耳塞，剝離視聽，只能在被踹著穿行老鼠洞。
甘霖自己手裏拴著的，是一條蛇。這位戰俘除卻常規束縛外，粗-長的蛇尾巴也未能幸免。
剛剛小鳥們眼見甘霖往尾巴上頭套了一整條灰色長袋，尖端還墜著一顆白色小絨球。
光澤的漂亮蛇尾瞬間變醜了。
“這是電擊帽。”甘霖拎起那顆從小球，一本正經地說，“要是蛇膽敢耍小心思，這顆球就會放電，現在我給大家演示一下。”
話落他捏捏小絨球，蛇尾果然隨之抖動，鱗片簌簌，尾巴尖受刺激一通亂翹。
堂堂SEC副長，就這樣淪為綿羊的玩物。
起初赫塔維斯還不老實，被甘霖捏著小球點了好幾次後，就變得異常乖順了，甚至主動用蛇尾去蹭甘霖掌心，以期稍稍獲得優待。荊叢瞥眼看了幾次，欲言又止。
……不得不承認，甘霖在馴養爬行類上很有些本事。
他藏得住，同行的尋砂卻沒能成功。
“為什麽直播只露棕熊的臉，不露這條蛇的？他倆不都出身四大集團嗎？”
穿著尾巴帽、體溫迅速回暖的赫塔維斯假裝聽不見，只跟著甘霖的牽引翻越路障。
“因為身份性質不同。”甘霖說，“德拉克是典型的集團內部子弟，公眾知名度較低，身上也沒什麽爭議話題。曝光抓他的目的有二。其一是為了引出賽倫·萬，讓他不再隱居幕後；其二是因為德拉克出身逐原集團——你知道當年銹帶為什麽建立嗎？”
剛成年的小戴勝撓撓頭，只好說：“銹帶的老人大部分都來逆生了。”
“霓虹時代結束，戰鬥義肢跟著回收，隨後殘疾傭兵抱團求生，這才逐漸形成了銹……”接話的荊叢反應過來，“等等，戰鬥義肢正是逐原集團兜售的。”
抓住德拉克，無疑給傭兵們出了口惡氣，並迅速增強了其中觀望者加入銹帶的意願。
“沒錯。”甘霖說，“但赫塔維斯就不一樣了。他在公眾前面的形象太過正面，並且其背後是郁京警署——公開宣揚抓住了赫塔維斯，不僅跟凈冉集團撕破了臉，也等同於向郁京警署宣戰，沒必要主動給自己集更多火。”
尋砂恍然大悟：“不愧是雪絨！”
說話間老鼠洞出口近在咫尺，前來接應的浮空車已至，甘霖押著蛇坐入首輛，看見了駕駛位的赤狐。
“居然是您親自來接。”甘霖問，“翡翠那邊進度如何？”
“正要帶你去看看。”卡門·杜拉揶揄道，“淩振羽主動接手了前鋒，我當然得來迎接前金主咯。”
赫塔已經自己脫開手銬，又扯掉眼罩，挑眉問：“為什麽是前？”
“我們收到了太多募捐和打賞散款。”狐貍腳下加速，浮空車開往翡翠醫院方向，“說是一夜暴富都保守了，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商人主動聯系，基本都還在背調考察中——有人匿名捐了筆天文數字，你暫時掉到榜二了，副長。”
赫塔維斯與甘霖相視一眼。
“匿名？”
“對，信息部在溯源中。”杜拉夫人瞇起眼，“我們快到了。”
雨仍在下，夜色將盡，天幕裏透出點稀薄的光。甘霖與赫塔維斯俯瞰，幾百米外人頭攢然，翡翠醫院的大門已經被攻陷，不斷有人加入，和整個逆生大部一起穿梭樓宇間，押人擡物進進出出，翡翠仍在負隅頑抗。
“市政還沒反應過來？”
“壓根兒騰不出人手。”杜拉說，“到處都在鬧事，市政已經焦頭爛額了。”
甘霖剛想接話，就被呼聲吸引了註意力。三人循聲而望，見頂層“水晶溪”招牌邊，有位安康魚基因伴生者拿槍懟在小女孩脖頸上。
“都不許亂動——！”
安康魚顯然是翡翠的主要負責人之一，那天赫塔隨傭兵團來取夢種，對方正是接待者。這會兒分明是走投無路，想挾持人質斷尾逃生。
淩振羽擡手：“按要求給她一輛浮空車。”
玲瓏領命離去，兩分鐘後，就有一輛浮空車降停平臺上，車內走出一只雪狐，顫巍巍舉高雙手，以展示自己並無武器。
靜候時機的淩振羽倏忽蹙眉。
等等，怎麽卡門·杜拉在偽裝，玲瓏呢？
天臺上的安康魚惡狠狠道：“離車遠點！”
狐貍當即配合，忙不疊推開好幾步，安康魚退至車邊，先將人質往裏塞，再自己倒退著坐進——
“哢哢。”
喉骨發出悶響，她雙眼充血陡然外凸，竟然瞧見了一雙似曾相識的深黑色豎瞳，卻因扒不掉脖子上的粗壯蛇尾，連連貫聲音都再發不出。
“你、你……”
話沒說完，安康魚瞳孔已經渙散，偏頭暈死過去。將人質接了個滿懷的甘霖直接下車，往天臺邊緣走。
與此同時淩振羽的流彈射出，打爆了醫院三層的水晶溪標志。在炸裂聲裏，仿生羊雪絨帶回了安然無恙的小孩。
“早上好。”甘霖說，“編號11雪絨，代表逆生感謝大家，歡迎你們的加入！”
臺下寂靜一瞬，霎那爆發出歡呼。
“雪絨！！”
“天吶，雪絨！雪絨居然不是純虛擬AI嗎？？”
“你沒在收容所待過嗎？我還吃過05雪絨給的小零食呢！”
“咱們組織究竟有多少只雪絨！”
沒人能準確回答這個問題，只知06雪絨摧毀了琉璃川，07雪絨抓到了逐原的熊，現在11號雪絨又當真眾人的面成功解救下人質——這些竟然都在一夜之間發生，甚至還有許多雪絨在進行不同場直播。逆生究竟是一個能量何等恐怖的龐大組織？
雪絨無處不在，逆生就無處不在。
世界真能在雨中洗牌！
反抗者的精神無比亢奮，新直播向世人昭示著嶄新的勝利成果。然而臨到匯織區市政受壓趕來時，這裏又已經人去樓空，獨留水晶溪的破爛招牌躺在泥濘裏，新鮮切片壓根兒無法禁除，病毒一般席卷了所有網站與平臺。
雨季，雨季。
本應縱情聲色的雨季，專屬於繁殖的雨季，原始欲望已被喚醒，荷爾蒙卻沒有盡數流向床榻間，百萬人在熹微晨光裏望向窗外走上街頭宣洩憤怒、聲援人權抗爭，集團內部靜默措施才剛緊急啟動，逆生就對罷工抗議的職員們提供幫助，所有反應都在其預設之中。
火種在雨中被引燃，以燎原之勢，迅速席卷了三千六百萬新人類，無一人能夠忽略這滔天焰色。
這是郁京歷史上最瘋狂的一晚。
由恐懼而生的勇氣，由勇氣驅使的行動，由行動所享的成果，由成果換取的嘉獎——原來志同道合者不在寡，不公就應該被討伐，而不是獨自咽下苦果。於是更多事情被翻出，更多鐵證被廣布，流血死掉的人，湮作白骨的人，可能是昨日之你、明日之我。
不要將命運拱手讓出。
臨到黑暗褪卻、白晝來臨時，城市已被暴雨沖刷掉積塵。雨季增添了糜艷之外的顏色，臨到瘋狂擴張的十小時結束，市政軍方傾巢而出想要痛擊逆生時，卻發現這龐大的組織竟然散如涓流。
誰是高層？
誰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如果抓住了不幸零星落單者，他們只會異口同聲地告訴你。
“雪絨！”
雪絨是誰？
雪絨不過是無數只同批生產的電子仿生羊罷了。雪絨無處不在，成千上萬人親眼見過，卻又偏偏無處可覓行蹤。
“為我們第一階段的全面勝利幹杯！”
卡門·杜拉親自調酒，今日允許功臣們小小放縱，可當她將劈啪口感氣泡水遞給慈蛛、又打算將苜蓿味雞尾酒給甘霖時，卻發現小羊不見了。
“甘霖人呢？”
尋砂面色酡紅地想了想：“他好像去監獄提審犯人了……還真是、真是工作狂。”
臨時監獄建在底巢區，沿用了小鳥們從前的地下基地，並對從前鏡湖的太平間進行改建。高橋憐士與棕熊德拉克都在這裏，但看不見彼此，只能窺向小片鐵欄桿。先是聽見赫塔維斯的悶哼，又眼睜睜看著這條蛇被蒙頭拷住，拖走審訊。
走過的地面，甚至蜿蜒出一道濕-潤的血色長痕。
太兇殘了，這只仿生羊。
高橋憐士與德拉克心驚膽顫，背靠墻壁一寸寸滑下跌坐，不知何時就會輪到自己，甚至不知赫塔維斯是否還活著。
一雕一熊惶惶然閉目，此生第一次聽到了底巢的落雨。
潮濕的雨季，泥濘的雨季，無處可逃的雨季——房間隔絕了過分滂沱的落雨，鎖鏈聲因此變得鮮明，SEC副長被捆住雙手猛地一拽，黑暗隨前撲消弭，年輕昳麗的臉就此顯露。
甘霖翹坐床邊，緩緩拉高鎖鏈，又一圈圈纏在赫塔維斯脖頸上。
鎖鏈越收越緊，距離越來越小。
兩個人淋了整夜的雨，都濕-透了，卻沒有誰換成新衣。赫塔維斯的制服緊貼腰腹，肌理隨呼吸若隱若現地起伏；甘霖也只脫掉了笨重的機械外殼，作戰服勾勒出他腰臀曲線，連對視都透露出一股濕-漉漉的欲勁兒。
終於，彼此間隔著制服緊密相貼，被金屬盤扣硌著腰腹。甘霖攥著鏈條起身，那雙弧度優美的羊角蹭過赫塔維斯鼻尖，指腹也寸寸摩挲過緊實胸膛。
風雨敲窗，呼吸相淆。
甘霖甩掉短靴，足心踩在對方大腿，輕而狎-昵地蹭移。
聖潔的羊獻出他的柔軟，在糜爛的雨裏。
“關燈吧長官。”他貼在赫塔維斯耳邊，輕聲蠱惑。
“關了燈，我就徹底屬於你。”
赫塔維斯雙手受錮脖頸被縛，惟有長韌的蛇尾仍舊自由。鱗片滑過雪白腳踝，留下若隱若現的鱗痕後，緩緩探到了開關處。
“哢噠。”
潮濕雨季中，暗沈房間裏。
蛇的豎瞳居高臨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終於回收文案了！淺發99小紅包慶賀，此外下章請千萬不要放置過夜，我們明晚準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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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就是資源回收廠，”保鏢傳完話，捧場道，“這垃圾站四周都有高墻，掉進去就跑不掉。少爺英明勇武，雪絨已如甕中之鱉。”
棕熊被誇得瞇眼，連連點頭：“車墜地後抓緊時間立刻搜，舅舅那邊還等著解剖。”
賽倫·萬做了兩手準備，既找了機械職能專家，又聯系上生命科學家待命，活羊也好仿生羊也罷，為打壓逆生氣焰，壓根兒沒打算給雪絨留全屍。
雨幕中浮空車徹底失去平衡，陡然栽墜垃圾山，撞到裸露鋼材上，躥出大團火焰，又迸濺數百殘渣。
棕熊原打算親自抓羊，卻險些被飈射的鐵片掛掉耳朵，連忙將腦袋縮回車裏，和手下一起懸停半空，等待浮空車燃盡。
暴雨如註，火焰很快就熄滅，棕熊指揮手下打開強光探照，見浮空車已經被燒得露出焦色金屬框，燈束下有幾團黑影晃動，棕熊直接開槍，子彈溜著一人的邊梭過去，嚇得對方只哇亂叫。
“幹什麽的？”
“我我我……”對方縮成團狀不住發抖，棕熊這才看清是幾只烏龜。保鏢見狀附耳解釋：“少爺，這些龜是開垃圾車的。”
棕熊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麽一回事，這些烏龜吃喝拉撒全在資源回收場，爆炸肯定嚇著值夜班的了。
“先扣了，”他說，“目擊者不能留。”
抓回去後交給舅舅賽倫·萬，大概還能順便為曙光塔貢獻幾只爬行類的新夢種。
警用浮空車盡數降落，烏龜們全被趕到羈押用後車廂，被兩個持槍傭兵看守，各個蔫頭耷腦，縮在殼裏不敢說話。
更多傭兵跟在棕熊身邊，後者瞇眼看向垃圾山，等了一分鐘，卻只被斜雨澆了個透心涼，連雪絨和赫塔維斯的影子都沒看見。
“少爺，這倆人該不會被炸死了吧？”
“那還等什麽？趕緊看看啊！”
傭兵包圍圈迅速縮小，蜥蜴和鱷魚們深一腳淺一腳趕赴車邊，棕熊煩躁地“嘖”了聲：“雪絨都還好說點，赫塔維斯就難辦了……咱們剛拿到黑曼巴家的投資，趕緊的！赫塔維斯要是出事，你們這些人通通陪葬！”
最後幾個字完全吼出來了，先行傭兵立刻去扒倒栽車座，臨到他瞳孔驟縮，驚呼聲被腳下巨響徹底吞沒。
“轟！”
垃圾山驟然爆裂，火光吞噬了整個殘骸，棕熊被氣浪掀得撲跌在地，抹了把潑到臉上的熱雨，就想往浮空車上逃：“不好！”
然而剛掙紮著爬起來，就被照腦門狠狠來了一槍托。
“Surprise！”
精準砸趴棕熊的尋砂異常興奮，要不是套著重龜殼，簡直能直接躥起來。身後荊叢和百舌摁著最後幾名傭兵，前者轉了轉脖子。
“真夠重的，這殼。”荊叢側目看向角落，“可以開始了。”
棕熊被戴勝鳥坐在背上，拿槍抵著後腦勺，尚在惶然難置信的餘韻裏，倏忽聽見熟悉的電子音。
“來，擡頭打個招呼吧。”
怎麽又是雪絨！
棕熊心下大駭，卻見眼前雪絨的羊角變了，原本尖銳的山羊角變作了小巧綿羊角，像素電子眼倒是一如既往地彎起。光幕裏，直播間彈幕和打賞特效滿屏亂飛，自己的大臉赫然出現在正中央，背景卻完全被黑幕處理，壓根兒看不出是垃圾場。
[我以為毀琉璃川已經是今晚的高-潮戲了，怎麽還有？？]
[？這誰？]
[我剛查到！這人是逐原集團棕熊家族的德拉克。我天吶逆生究竟什麽來頭，居然敢直接抓四大集團的人！]
[前面說什麽呢？逆生今晚直接把郁京都鬧翻了，難道還會顧忌集團顏面？？不過為啥最先抓的是德拉克？]
百舌立刻充當現場水軍。
[德拉克的舅舅居然是賽倫·萬！這位不是人類基因計劃與可持續發展委員會會長嗎？]
[？？？？]
[哇哦那有點微妙了……]
主播倒是絲毫不受影響，翹晃著耳朵開口。
“我是編號07雪絨哦，”甘霖只說，“謝謝大家的打賞，這是我們新鮮捕獲的棕熊，組織監獄的首批住戶！”
棕熊咬牙切齒剛想罵人，就挨了甘霖當頭一棍，登時暈死過去。
直播前的賽倫·萬也氣得兩眼翻白，急火攻心之下，生生嗆出一口老血。
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恨不能穿透屏幕手撕雪絨，立刻差人往西南城區一片增援。然而直播已經中斷，虛擬點位架了太多層，臨援兵幾遭誤導最終趕到資源回收場時，已經只剩下滿地狼藉了。
以甘霖為首，身後連串押著此次的戰利品，人人都被捆縛雙手帶著絞繩，又蒙上眼罩塞入耳塞，剝離視聽，只能在被踹著穿行老鼠洞。
甘霖自己手裏拴著的，是一條蛇。這位戰俘除卻常規束縛外，粗-長的蛇尾巴也未能幸免。
剛剛小鳥們眼見甘霖往尾巴上頭套了一整條灰色長袋，尖端還墜著一顆白色小絨球。
光澤的漂亮蛇尾瞬間變醜了。
“這是電擊帽。”甘霖拎起那顆從小球，一本正經地說，“要是蛇膽敢耍小心思，這顆球就會放電，現在我給大家演示一下。”
話落他捏捏小絨球，蛇尾果然隨之抖動，鱗片簌簌，尾巴尖受刺激一通亂翹。
堂堂SEC副長，就這樣淪為綿羊的玩物。
起初赫塔維斯還不老實，被甘霖捏著小球點了好幾次後，就變得異常乖順了，甚至主動用蛇尾去蹭甘霖掌心，以期稍稍獲得優待。荊叢瞥眼看了幾次，欲言又止。
……不得不承認，甘霖在馴養爬行類上很有些本事。
他藏得住，同行的尋砂卻沒能成功。
“為什麽直播只露棕熊的臉，不露這條蛇的？他倆不都出身四大集團嗎？”
穿著尾巴帽、體溫迅速回暖的赫塔維斯假裝聽不見，只跟著甘霖的牽引翻越路障。
“因為身份性質不同。”甘霖說，“德拉克是典型的集團內部子弟，公眾知名度較低，身上也沒什麽爭議話題。曝光抓他的目的有二。其一是為了引出賽倫·萬，讓他不再隱居幕後；其二是因為德拉克出身逐原集團——你知道當年銹帶為什麽建立嗎？”
剛成年的小戴勝撓撓頭，只好說：“銹帶的老人大部分都來逆生了。”
“霓虹時代結束，戰鬥義肢跟著回收，隨後殘疾傭兵抱團求生，這才逐漸形成了銹……”接話的荊叢反應過來，“等等，戰鬥義肢正是逐原集團兜售的。”
抓住德拉克，無疑給傭兵們出了口惡氣，並迅速增強了其中觀望者加入銹帶的意願。
“沒錯。”甘霖說，“但赫塔維斯就不一樣了。他在公眾前面的形象太過正面，並且其背後是郁京警署——公開宣揚抓住了赫塔維斯，不僅跟凈冉集團撕破了臉，也等同於向郁京警署宣戰，沒必要主動給自己集更多火。”
尋砂恍然大悟：“不愧是雪絨！”
說話間老鼠洞出口近在咫尺，前來接應的浮空車已至，甘霖押著蛇坐入首輛，看見了駕駛位的赤狐。
“居然是您親自來接。”甘霖問，“翡翠那邊進度如何？”
“正要帶你去看看。”卡門·杜拉揶揄道，“淩振羽主動接手了前鋒，我當然得來迎接前金主咯。”
赫塔已經自己脫開手銬，又扯掉眼罩，挑眉問：“為什麽是前？”
“我們收到了太多募捐和打賞散款。”狐貍腳下加速，浮空車開往翡翠醫院方向，“說是一夜暴富都保守了，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商人主動聯系，基本都還在背調考察中——有人匿名捐了筆天文數字，你暫時掉到榜二了，副長。”
赫塔維斯與甘霖相視一眼。
“匿名？”
“對，信息部在溯源中。”杜拉夫人瞇起眼，“我們快到了。”
雨仍在下，夜色將盡，天幕裏透出點稀薄的光。甘霖與赫塔維斯俯瞰，幾百米外人頭攢然，翡翠醫院的大門已經被攻陷，不斷有人加入，和整個逆生大部一起穿梭樓宇間，押人擡物進進出出，翡翠仍在負隅頑抗。
“市政還沒反應過來？”
“壓根兒騰不出人手。”杜拉說，“到處都在鬧事，市政已經焦頭爛額了。”
甘霖剛想接話，就被呼聲吸引了註意力。三人循聲而望，見頂層“水晶溪”招牌邊，有位安康魚基因伴生者拿槍懟在小女孩脖頸上。
“都不許亂動——！”
安康魚顯然是翡翠的主要負責人之一，那天赫塔隨傭兵團來取夢種，對方正是接待者。這會兒分明是走投無路，想挾持人質斷尾逃生。
淩振羽擡手：“按要求給她一輛浮空車。”
玲瓏領命離去，兩分鐘後，就有一輛浮空車降停平臺上，車內走出一只雪狐，顫巍巍舉高雙手，以展示自己並無武器。
靜候時機的淩振羽倏忽蹙眉。
等等，怎麽卡門·杜拉在偽裝，玲瓏呢？
天臺上的安康魚惡狠狠道：“離車遠點！”
狐貍當即配合，忙不疊推開好幾步，安康魚退至車邊，先將人質往裏塞，再自己倒退著坐進——
“哢哢。”
喉骨發出悶響，她雙眼充血陡然外凸，竟然瞧見了一雙似曾相識的深黑色豎瞳，卻因扒不掉脖子上的粗壯蛇尾，連連貫聲音都再發不出。
“你、你……”
話沒說完，安康魚瞳孔已經渙散，偏頭暈死過去。將人質接了個滿懷的甘霖直接下車，往天臺邊緣走。
與此同時淩振羽的流彈射出，打爆了醫院三層的水晶溪標志。在炸裂聲裏，仿生羊雪絨帶回了安然無恙的小孩。
“早上好。”甘霖說，“編號11雪絨，代表逆生感謝大家，歡迎你們的加入！”
臺下寂靜一瞬，霎那爆發出歡呼。
“雪絨！！”
“天吶，雪絨！雪絨居然不是純虛擬AI嗎？？”
“你沒在收容所待過嗎？我還吃過05雪絨給的小零食呢！”
“咱們組織究竟有多少只雪絨！”
沒人能準確回答這個問題，只知06雪絨摧毀了琉璃川，07雪絨抓到了逐原的熊，現在11號雪絨又當真眾人的面成功解救下人質——這些竟然都在一夜之間發生，甚至還有許多雪絨在進行不同場直播。逆生究竟是一個能量何等恐怖的龐大組織？
雪絨無處不在，逆生就無處不在。
世界真能在雨中洗牌！
反抗者的精神無比亢奮，新直播向世人昭示著嶄新的勝利成果。然而臨到匯織區市政受壓趕來時，這裏又已經人去樓空，獨留水晶溪的破爛招牌躺在泥濘裏，新鮮切片壓根兒無法禁除，病毒一般席卷了所有網站與平臺。
雨季，雨季。
本應縱情聲色的雨季，專屬於繁殖的雨季，原始欲望已被喚醒，荷爾蒙卻沒有盡數流向床榻間，百萬人在熹微晨光裏望向窗外走上街頭宣洩憤怒、聲援人權抗爭，集團內部靜默措施才剛緊急啟動，逆生就對罷工抗議的職員們提供幫助，所有反應都在其預設之中。
火種在雨中被引燃，以燎原之勢，迅速席卷了三千六百萬新人類，無一人能夠忽略這滔天焰色。
這是郁京歷史上最瘋狂的一晚。
由恐懼而生的勇氣，由勇氣驅使的行動，由行動所享的成果，由成果換取的嘉獎——原來志同道合者不在寡，不公就應該被討伐，而不是獨自咽下苦果。於是更多事情被翻出，更多鐵證被廣布，流血死掉的人，湮作白骨的人，可能是昨日之你、明日之我。
不要將命運拱手讓出。
臨到黑暗褪卻、白晝來臨時，城市已被暴雨沖刷掉積塵。雨季增添了糜艷之外的顏色，臨到瘋狂擴張的十小時結束，市政軍方傾巢而出想要痛擊逆生時，卻發現這龐大的組織竟然散如涓流。
誰是高層？
誰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如果抓住了不幸零星落單者，他們只會異口同聲地告訴你。
“雪絨！”
雪絨是誰？
雪絨不過是無數只同批生產的電子仿生羊罷了。雪絨無處不在，成千上萬人親眼見過，卻又偏偏無處可覓行蹤。
“為我們第一階段的全面勝利幹杯！”
卡門·杜拉親自調酒，今日允許功臣們小小放縱，可當她將劈啪口感氣泡水遞給慈蛛、又打算將苜蓿味雞尾酒給甘霖時，卻發現小羊不見了。
“甘霖人呢？”
尋砂面色酡紅地想了想：“他好像去監獄提審犯人了……還真是、真是工作狂。”
臨時監獄建在底巢區，沿用了小鳥們從前的地下基地，並對從前鏡湖的太平間進行改建。高橋憐士與棕熊德拉克都在這裏，但看不見彼此，只能窺向小片鐵欄桿。先是聽見赫塔維斯的悶哼，又眼睜睜看著這條蛇被蒙頭拷住，拖走審訊。
走過的地面，甚至蜿蜒出一道濕-潤的血色長痕。
太兇殘了，這只仿生羊。
高橋憐士與德拉克心驚膽顫，背靠墻壁一寸寸滑下跌坐，不知何時就會輪到自己，甚至不知赫塔維斯是否還活著。
一雕一熊惶惶然閉目，此生第一次聽到了底巢的落雨。
潮濕的雨季，泥濘的雨季，無處可逃的雨季——房間隔絕了過分滂沱的落雨，鎖鏈聲因此變得鮮明，SEC副長被捆住雙手猛地一拽，黑暗隨前撲消弭，年輕昳麗的臉就此顯露。
甘霖翹坐床邊，緩緩拉高鎖鏈，又一圈圈纏在赫塔維斯脖頸上。
鎖鏈越收越緊，距離越來越小。
兩個人淋了整夜的雨，都濕-透了，卻沒有誰換成新衣。赫塔維斯的制服緊貼腰腹，肌理隨呼吸若隱若現地起伏；甘霖也只脫掉了笨重的機械外殼，作戰服勾勒出他腰臀曲線，連對視都透露出一股濕-漉漉的欲勁兒。
終於，彼此間隔著制服緊密相貼，被金屬盤扣硌著腰腹。甘霖攥著鏈條起身，那雙弧度優美的羊角蹭過赫塔維斯鼻尖，指腹也寸寸摩挲過緊實胸膛。
風雨敲窗，呼吸相淆。
甘霖甩掉短靴，足心踩在對方大腿，輕而狎-昵地蹭移。
聖潔的羊獻出他的柔軟，在糜爛的雨裏。
“關燈吧長官。”他貼在赫塔維斯耳邊，輕聲蠱惑。
“關了燈，我就徹底屬於你。”
赫塔維斯雙手受錮脖頸被縛，惟有長韌的蛇尾仍舊自由。鱗片滑過雪白腳踝，留下若隱若現的鱗痕後，緩緩探到了開關處。
“哢噠。”
潮濕雨季中，暗沈房間裏。
蛇的豎瞳居高臨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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