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窮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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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窮舉法
甘霖盯著卡片，指腹輕輕地摩挲。
在這個時代，已經鮮少能見到紙制品了。卡片紋理清晰，字也寫得漂亮，不是AI速打的字體，而是手寫。離得近了，甚至能聞到輕微油墨香。
甘霖闔上眼，攥著小小的海，沈入了久違的故鄉。
與此同時，目送浮空車遠去後，瑟曦才回轉身上樓，並聯系上赫塔。通訊顯示連接正常，但過去好一會兒才接通。
瑟曦問：“審訊進度如何？”
“事實清晰，證據確鑿。”赫塔說，“已經妥善解決了，順帶罰了大筆貢獻點，作為公寓修繕費用。”
“那就好。”瑟曦路過赫塔維斯的房間，順手要關門，倏忽想到什麽，握著門把的手一僵，“你和林白……赫塔，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通訊那頭一時無言。
片刻後，赫塔維斯開口：“我已經表明了態度，但林白的選擇權在他自己手裏。”
瑟曦輕輕一笑。
“赫塔，我真為你高興。”她說，“你和你的父親截然不同。最近你為了工作，不得不頻繁和卡西烏斯接觸，我原本還有些憂心，現在看來多慮了。”
赫塔維斯沈默須臾，問：“您有想過正式跟他提離婚嗎？”
曝光曙光塔及實驗相關的事情瞞著瑟曦，赫塔雖然已經購置新私域，準備好了庇護所，能確保母親的人身安全，但依舊希望媽媽在輿論發酵之前就跟卡西烏斯劃清界限，避免受到多餘的負面牽連。
“自打您與父親分居後，兩個家族主營業務出現差別，合作也在減少。”赫塔說，“最近，祖父更是默許父親將相當部分的家族財產投入俄耳甫斯之夢，但我們家仍舊主耕地產對沖與虛擬債權交易，和黑曼巴家漸行漸遠了。婚姻融洽與否，已經沒有當年那麽重要。”
他說完後屏息凝神地等，卻聽母親問。
“為什麽突然提這個？”
“想說很久了。”赫塔維斯說，“借林白，剛好開這麽一個口。您送給他的平安扣他很喜歡，托我感謝您，並回祝您自由、幸福、康健。”
“真是好孩子。”瑟曦笑起來，“也謝謝你赫塔，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的。”
母子倆又隨意聊了幾句，瑟曦註意到赫塔臥室的展櫃上已浮了薄灰。想叫守岸人上樓清掃時她心頭一動，忽然意識到距離赫塔搬出北港，入住止水，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瑟曦改變了想法，擡腳走入臥室，準備身體力行地清掃清掃。
很快，時間就來到上午九點。
蕭巡將甘霖送至南麓街，但並不靠公寓太近，放下小羊後他迅速離開，片刻也不想等了，就要回去和凱恩幾人共享淩晨新得的驚天大秘密。
簡直太刺激了！
浮空車揚長而去，只留下浮沈微漾，拐角處的淩振羽撣了撣肩膀，收回視線。
一只藪貓，送回了一只盤羊。
昨夜，負責盯梢公寓的尋砂睡死過去，今早只好硬著頭皮匯報情報。淩振羽疑心事有蹊蹺，接到通訊，第一時間就從老鼠洞上來匯織區，撞見了浮空車的短暫停泊。
她在星港殘響中見過這只羊。
淩振羽拍了張照片發給百舌，強調急要後，就偷偷跟上去。很快，專攻情報的青年小鳥撥回通訊，附贈幾張照片，背景全是一家名為“晨露”的花店。
“就在南麓街。”百舌說，“他是這家仿生花店的店主，不過最近花店掛牌，說是店主結婚去了，在度蜜月，要歇業一段時間。”
“這次查挺快。”淩振羽誇了句，邊聽百舌介紹林白生平，邊繼續盯梢。
很快，林白就延第三支岔，行至晨露附近，甚至有閑心側目跟門口曬假太陽的李老板打招呼，淩振羽在他偏頭瞬間，連忙閃身進窄巷。
好險，差點就被發現了。
很快她重新探頭，準備查驗林白是否回店時，倏忽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
淩振羽猛地回頭，爪子回鉤翼下，“蹭”地帶出一一片刃羽，被抵住脖子的猿猴酒保嗷一嗓，險些沒蹦到墻上取。
淩振羽蹙眉：“你來做什麽？”
“酒酒酒吧推出新品，”猿猴用尾巴推開對方的刀，顫巍巍地說，“老板娘說，請您一定過去品鑒。”
蜂鳥收了刀，倒也不墨跡。卡門·杜拉既然派酒保來找她，自己的行蹤肯定已經暴露了，掙紮沒什麽意義。
她正好也想算一算那只鳥窩的賬。
推開星港殘響大門後，狐貍果然等在吧臺，托腮看著她，將一杯藍綠色雞尾酒推過來。
“新款，雨後春藤。”卡門·杜拉說，“嘗嘗看。”
“還是留著藤編你的鳥窩吧。”淩振羽問，“找我什麽事？”
杜拉夫人作驚訝狀：“天吶，你竟然不喜歡我的善意提醒嗎？”
淩振羽陡然警覺：“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狐貍勾唇，“新組織怎麽樣，還稱心嗎？”
“你好奇心未免太重，”淩振羽也笑，“不會是想事成後來分一杯羹吧，夫人？”
豈料，卡門·杜拉竟然當真點了點頭。
“為什麽不可以呢？”她問，“你手下今天主動來尋求我部幫忙，我還以為你想通了呢，birdy。”
淩振羽面色陡變：“你跟林白到底什麽關系？”
“想知道啊。”狐貍推過酒杯，“那就邊喝邊聊吧。”
誰知道對方有沒有在酒裏下藥？淩振羽站起身，擡腳想走。
與其信狐貍，還不如自己派人調……
杜拉夫人直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瞇瞇補充。
“當日限定，逾期不候。”
淩振羽又坐回去了。
***
甘霖到家時，赫塔維斯正坐在沙發上，和什麽人打通訊。
“……沒問題，我這邊剛好有合適人選，是個剛剛犯了事的小警察。”赫塔壓低聲音，時不時咳嗽兩聲佯作感冒，“放心好了。這人年輕沒背景，剛被起訴非法監禁，又新欠了一大筆債，丟不起工作，很容易拿掐。”
“嗯對，匯織區人，是個孤兒……好，那後天晚上，我吩咐他準時到。”
甘霖走到沙發邊，將新鮮取回的穩定劑塞給赫塔：“誰？”
“高橋憐士。”赫塔說，“說是最近翡翠胃口被養刁了，向水晶溪討要更多貢獻點，他希望我派黑警出手，給翡翠院長長點教訓。”
甘霖昨夜跟他互通了不少信息，知道翡翠和琥珀一樣，都向曙光塔提供非法活人實驗品，水晶溪表面上佯作生命科學基因會，其實就是在打錢供養黑醫院產業。
甘霖坐到蛇身邊，托腮問：“你該不會想派亞瑟去吧？”
“聰明。”赫塔說，“不過這事逆生也得參與。”
甘霖來了興致：“怎麽說？”
“亞瑟非法拘禁後，原本應該被開除西南警署，但他百般哀求，自願跟我私下交易。”
“所以，我最終只是將他下放罰到匯織區，成為我安插在中間城區的一名黑警。”赫塔說，“順利成章地，亞瑟就能作為我誠意的延伸，幫高橋憐士做些臟活。”
甘霖起先還聽得高興，越到後面越不對，警覺地翹起耳朵：“這該不會是你給變不回去準備的下策吧？”
“倒也不全……”
“不行不行！”甘霖連連搖頭，“穩定劑已經取回來了，現在就喝，我們先解決這件要緊事，別的事情都擱一擱。”
蛇尾巴拗不過綿羊角，赫塔維斯沒辦法，只好配合地註射穩定劑。不久後側臥的慈蛛也走出來，整理了滿屏十餘種可行性方案。
“一個一個來。”慈蛛說，“先看看穩定劑效果如何。”
事實證明，穩定劑效果非常好。保險起見，慈蛛分別抽了尾巴和手臂的血液進行檢測，繼而有了一個驚人的新發現——
出現異常的基因全部集中在蛇尾，就人類軀體的部分而言，並沒有受到影響。
這又是什麽情況？
“難道說，是因為蛇類伴生者的基因表達在脊椎末端，存在相對獨立的調控模塊？”慈蛛揣測道，“畢竟那麽長的尾巴只通過脊椎信號與身體相連，但除卻沒有尾部洩殖腔外，蛇尾完全符合舊世界蛇類的結構。”
“我的羊尾巴也和舊世界綿羊一樣，”甘霖問，“怎麽沒有這種獨立調控功能？”
話剛落，羊尾就被蛇尾尖戳了戳。
“你的尾巴太短了，寶貝。”
小白團高高翹起，狠狠抽打蛇鱗。
簡直像被一團棉花揍了。
蛇尾不僅沒縮回，赫塔維斯的嘴角反而翹起，蛇對著慈蛛點頭：“的確如此，每次切換基因，蛇尾都是最後才完成的。”
“那就能說通了。”慈蛛說，“爆炸發生時，赫塔維斯雖然已經處於基因切換後期，但尾部的基因鏈尚未完成和軀幹的信號錨定。”
“他背對爆炸源的，尾巴又整條在身後，所以輻射塵與沖擊波能量恰好集中作用於蛇尾，導致兩種尾部基因片段在斷裂後，被瞬時高溫高壓‘熔接’成異常嵌合體。而軀幹因已在完成後初步鎖閉，受影響較小，乃至無限趨近於無。”
甘霖：“換言之，尾部嵌合像是兩個齒輪卡死的地方，致使基因切換過程跟著卡在這裏，無法完成完整轉換？”
“沒錯。”
慈蛛邊應聲，邊迅速劃去“電暈高溫再炸一次”之類的設想，甘霖好奇湊過去看，登時嚇得捂住赫塔維斯的眼。
赫塔其實早看見了，卻佯作不知。
只問：“怎麽了，寶貝？”
“是些阿慈的個人隱私，他投影錯了正在撤回。”甘霖說著，附在慈蛛耳邊低呵，“不許在這種時候公報私仇。”
“我有分寸，會實時監控生命體征，並隨時準備搶救。”
甘霖蹙眉：“那也不行，看著都疼。”
最終還是剔掉了過分高危的幾種，依次試驗了生物安全電流、局部高壓誘導等相對溫和的方案。
忙完已近黃昏，一蛛一羊一蛇皆癱倒在沙發上，累得筋疲力竭。
還是沒用。
虧得有穩定劑，才能經得起這麽造。
最倒黴的還是蛇尾巴，鱗片已在種種摧殘之下卷了邊。甘霖捉住虛弱的尾巴尖，如此近的觀察距離之下，他發現卷起的舊殼隱約混雜著兩種鱗片。
甘霖倏忽瞇起眼。
“這是……”
他撬開鱗片邊緣，小心翼翼地觸碰到新生尚未成型的軟鱗，在赫塔垂眸的同時招呼慈蛛也來看。
六只眼睛齊齊聚焦在軟鱗上。甘霖戳戳弟弟：“新長出來的鱗片，是不是有點不一樣了？”
“肉眼看見的不一定可靠。”慈蛛嚴謹道，“尾蛻的確也是可行性方案之一，但……”
甘霖連忙追問：“但是什麽？”
這回慈蛛沈默良久才開口，聲音古怪：“但就目前這種情況來看，赫塔維斯是要以黑曼巴身份，成功完成黑王蛇的尾蛻。算法提示他獨自尾蛻的難度極大，由於過分困難繁瑣，必須得有人幫忙。”
“這算什麽事兒，”甘霖松了口氣，“我不就在這裏嗎？”
小羊說完沒看弟弟表情，立刻問赫塔維斯：“你說尾蛻期快到了，能人為加速嗎？”
自然是可以的。
赫塔維斯上回尾蛻期就被加速過，他沈思片刻後開口：“回晨露吧，你的臥室。”
甘霖當即拉蛇起身，又朝弟弟眨眨眼。
“阿慈，今晚也記得用你的仿生蛛戳暈尋砂。”甘霖說，“除此之外，你還得留在這裏，以備不時之需。”
慈蛛轉過身去背對他倆，已經不想說話了。
他垮著臉操縱仿生蛛下樓，在樓梯口碰見並肩同時的甘霖和赫塔維斯時，險些沒控制住自己先戳暈赫塔維斯。
實乃自己蛛生中的至暗時刻。
慈蛛知道無論於甘霖於逆生，赫塔維斯都得救，也過不去良知那道坎。但事無巨細地解釋原理、並提供本次特殊尾蛻的風險解決方案……
跟親手送哥哥上蛇床有什麽區別？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請吃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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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霖闔上眼，攥著小小的海，沈入了久違的故鄉。
與此同時，目送浮空車遠去後，瑟曦才回轉身上樓，並聯系上赫塔。通訊顯示連接正常，但過去好一會兒才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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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瑟曦路過赫塔維斯的房間，順手要關門，倏忽想到什麽，握著門把的手一僵，“你和林白……赫塔，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通訊那頭一時無言。
片刻後，赫塔維斯開口：“我已經表明了態度，但林白的選擇權在他自己手裏。”
瑟曦輕輕一笑。
“赫塔，我真為你高興。”她說，“你和你的父親截然不同。最近你為了工作，不得不頻繁和卡西烏斯接觸，我原本還有些憂心，現在看來多慮了。”
赫塔維斯沈默須臾，問：“您有想過正式跟他提離婚嗎？”
曝光曙光塔及實驗相關的事情瞞著瑟曦，赫塔雖然已經購置新私域，準備好了庇護所，能確保母親的人身安全，但依舊希望媽媽在輿論發酵之前就跟卡西烏斯劃清界限，避免受到多餘的負面牽連。
“自打您與父親分居後，兩個家族主營業務出現差別，合作也在減少。”赫塔說，“最近，祖父更是默許父親將相當部分的家族財產投入俄耳甫斯之夢，但我們家仍舊主耕地產對沖與虛擬債權交易，和黑曼巴家漸行漸遠了。婚姻融洽與否，已經沒有當年那麽重要。”
他說完後屏息凝神地等，卻聽母親問。
“為什麽突然提這個？”
“想說很久了。”赫塔維斯說，“借林白，剛好開這麽一個口。您送給他的平安扣他很喜歡，托我感謝您，並回祝您自由、幸福、康健。”
“真是好孩子。”瑟曦笑起來，“也謝謝你赫塔，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的。”
母子倆又隨意聊了幾句，瑟曦註意到赫塔臥室的展櫃上已浮了薄灰。想叫守岸人上樓清掃時她心頭一動，忽然意識到距離赫塔搬出北港，入住止水，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瑟曦改變了想法，擡腳走入臥室，準備身體力行地清掃清掃。
很快，時間就來到上午九點。
蕭巡將甘霖送至南麓街，但並不靠公寓太近，放下小羊後他迅速離開，片刻也不想等了，就要回去和凱恩幾人共享淩晨新得的驚天大秘密。
簡直太刺激了！
浮空車揚長而去，只留下浮沈微漾，拐角處的淩振羽撣了撣肩膀，收回視線。
一只藪貓，送回了一只盤羊。
昨夜，負責盯梢公寓的尋砂睡死過去，今早只好硬著頭皮匯報情報。淩振羽疑心事有蹊蹺，接到通訊，第一時間就從老鼠洞上來匯織區，撞見了浮空車的短暫停泊。
她在星港殘響中見過這只羊。
淩振羽拍了張照片發給百舌，強調急要後，就偷偷跟上去。很快，專攻情報的青年小鳥撥回通訊，附贈幾張照片，背景全是一家名為“晨露”的花店。
“就在南麓街。”百舌說，“他是這家仿生花店的店主，不過最近花店掛牌，說是店主結婚去了，在度蜜月，要歇業一段時間。”
“這次查挺快。”淩振羽誇了句，邊聽百舌介紹林白生平，邊繼續盯梢。
很快，林白就延第三支岔，行至晨露附近，甚至有閑心側目跟門口曬假太陽的李老板打招呼，淩振羽在他偏頭瞬間，連忙閃身進窄巷。
好險，差點就被發現了。
很快她重新探頭，準備查驗林白是否回店時，倏忽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
淩振羽猛地回頭，爪子回鉤翼下，“蹭”地帶出一一片刃羽，被抵住脖子的猿猴酒保嗷一嗓，險些沒蹦到墻上取。
淩振羽蹙眉：“你來做什麽？”
“酒酒酒吧推出新品，”猿猴用尾巴推開對方的刀，顫巍巍地說，“老板娘說，請您一定過去品鑒。”
蜂鳥收了刀，倒也不墨跡。卡門·杜拉既然派酒保來找她，自己的行蹤肯定已經暴露了，掙紮沒什麽意義。
她正好也想算一算那只鳥窩的賬。
推開星港殘響大門後，狐貍果然等在吧臺，托腮看著她，將一杯藍綠色雞尾酒推過來。
“新款，雨後春藤。”卡門·杜拉說，“嘗嘗看。”
“還是留著藤編你的鳥窩吧。”淩振羽問，“找我什麽事？”
杜拉夫人作驚訝狀：“天吶，你竟然不喜歡我的善意提醒嗎？”
淩振羽陡然警覺：“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狐貍勾唇，“新組織怎麽樣，還稱心嗎？”
“你好奇心未免太重，”淩振羽也笑，“不會是想事成後來分一杯羹吧，夫人？”
豈料，卡門·杜拉竟然當真點了點頭。
“為什麽不可以呢？”她問，“你手下今天主動來尋求我部幫忙，我還以為你想通了呢，birdy。”
淩振羽面色陡變：“你跟林白到底什麽關系？”
“想知道啊。”狐貍推過酒杯，“那就邊喝邊聊吧。”
誰知道對方有沒有在酒裏下藥？淩振羽站起身，擡腳想走。
與其信狐貍，還不如自己派人調……
杜拉夫人直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瞇瞇補充。
“當日限定，逾期不候。”
淩振羽又坐回去了。
***
甘霖到家時，赫塔維斯正坐在沙發上，和什麽人打通訊。
“……沒問題，我這邊剛好有合適人選，是個剛剛犯了事的小警察。”赫塔壓低聲音，時不時咳嗽兩聲佯作感冒，“放心好了。這人年輕沒背景，剛被起訴非法監禁，又新欠了一大筆債，丟不起工作，很容易拿掐。”
“嗯對，匯織區人，是個孤兒……好，那後天晚上，我吩咐他準時到。”
甘霖走到沙發邊，將新鮮取回的穩定劑塞給赫塔：“誰？”
“高橋憐士。”赫塔說，“說是最近翡翠胃口被養刁了，向水晶溪討要更多貢獻點，他希望我派黑警出手，給翡翠院長長點教訓。”
甘霖昨夜跟他互通了不少信息，知道翡翠和琥珀一樣，都向曙光塔提供非法活人實驗品，水晶溪表面上佯作生命科學基因會，其實就是在打錢供養黑醫院產業。
甘霖坐到蛇身邊，托腮問：“你該不會想派亞瑟去吧？”
“聰明。”赫塔說，“不過這事逆生也得參與。”
甘霖來了興致：“怎麽說？”
“亞瑟非法拘禁後，原本應該被開除西南警署，但他百般哀求，自願跟我私下交易。”
“所以，我最終只是將他下放罰到匯織區，成為我安插在中間城區的一名黑警。”赫塔說，“順利成章地，亞瑟就能作為我誠意的延伸，幫高橋憐士做些臟活。”
甘霖起先還聽得高興，越到後面越不對，警覺地翹起耳朵：“這該不會是你給變不回去準備的下策吧？”
“倒也不全……”
“不行不行！”甘霖連連搖頭，“穩定劑已經取回來了，現在就喝，我們先解決這件要緊事，別的事情都擱一擱。”
蛇尾巴拗不過綿羊角，赫塔維斯沒辦法，只好配合地註射穩定劑。不久後側臥的慈蛛也走出來，整理了滿屏十餘種可行性方案。
“一個一個來。”慈蛛說，“先看看穩定劑效果如何。”
事實證明，穩定劑效果非常好。保險起見，慈蛛分別抽了尾巴和手臂的血液進行檢測，繼而有了一個驚人的新發現——
出現異常的基因全部集中在蛇尾，就人類軀體的部分而言，並沒有受到影響。
這又是什麽情況？
“難道說，是因為蛇類伴生者的基因表達在脊椎末端，存在相對獨立的調控模塊？”慈蛛揣測道，“畢竟那麽長的尾巴只通過脊椎信號與身體相連，但除卻沒有尾部洩殖腔外，蛇尾完全符合舊世界蛇類的結構。”
“我的羊尾巴也和舊世界綿羊一樣，”甘霖問，“怎麽沒有這種獨立調控功能？”
話剛落，羊尾就被蛇尾尖戳了戳。
“你的尾巴太短了，寶貝。”
小白團高高翹起，狠狠抽打蛇鱗。
簡直像被一團棉花揍了。
蛇尾不僅沒縮回，赫塔維斯的嘴角反而翹起，蛇對著慈蛛點頭：“的確如此，每次切換基因，蛇尾都是最後才完成的。”
“那就能說通了。”慈蛛說，“爆炸發生時，赫塔維斯雖然已經處於基因切換後期，但尾部的基因鏈尚未完成和軀幹的信號錨定。”
“他背對爆炸源的，尾巴又整條在身後，所以輻射塵與沖擊波能量恰好集中作用於蛇尾，導致兩種尾部基因片段在斷裂後，被瞬時高溫高壓‘熔接’成異常嵌合體。而軀幹因已在完成後初步鎖閉，受影響較小，乃至無限趨近於無。”
甘霖：“換言之，尾部嵌合像是兩個齒輪卡死的地方，致使基因切換過程跟著卡在這裏，無法完成完整轉換？”
“沒錯。”
慈蛛邊應聲，邊迅速劃去“電暈高溫再炸一次”之類的設想，甘霖好奇湊過去看，登時嚇得捂住赫塔維斯的眼。
赫塔其實早看見了，卻佯作不知。
只問：“怎麽了，寶貝？”
“是些阿慈的個人隱私，他投影錯了正在撤回。”甘霖說著，附在慈蛛耳邊低呵，“不許在這種時候公報私仇。”
“我有分寸，會實時監控生命體征，並隨時準備搶救。”
甘霖蹙眉：“那也不行，看著都疼。”
最終還是剔掉了過分高危的幾種，依次試驗了生物安全電流、局部高壓誘導等相對溫和的方案。
忙完已近黃昏，一蛛一羊一蛇皆癱倒在沙發上，累得筋疲力竭。
還是沒用。
虧得有穩定劑，才能經得起這麽造。
最倒黴的還是蛇尾巴，鱗片已在種種摧殘之下卷了邊。甘霖捉住虛弱的尾巴尖，如此近的觀察距離之下，他發現卷起的舊殼隱約混雜著兩種鱗片。
甘霖倏忽瞇起眼。
“這是……”
他撬開鱗片邊緣，小心翼翼地觸碰到新生尚未成型的軟鱗，在赫塔垂眸的同時招呼慈蛛也來看。
六只眼睛齊齊聚焦在軟鱗上。甘霖戳戳弟弟：“新長出來的鱗片，是不是有點不一樣了？”
“肉眼看見的不一定可靠。”慈蛛嚴謹道，“尾蛻的確也是可行性方案之一，但……”
甘霖連忙追問：“但是什麽？”
這回慈蛛沈默良久才開口，聲音古怪：“但就目前這種情況來看，赫塔維斯是要以黑曼巴身份，成功完成黑王蛇的尾蛻。算法提示他獨自尾蛻的難度極大，由於過分困難繁瑣，必須得有人幫忙。”
“這算什麽事兒，”甘霖松了口氣，“我不就在這裏嗎？”
小羊說完沒看弟弟表情，立刻問赫塔維斯：“你說尾蛻期快到了，能人為加速嗎？”
自然是可以的。
赫塔維斯上回尾蛻期就被加速過，他沈思片刻後開口：“回晨露吧，你的臥室。”
甘霖當即拉蛇起身，又朝弟弟眨眨眼。
“阿慈，今晚也記得用你的仿生蛛戳暈尋砂。”甘霖說，“除此之外，你還得留在這裏，以備不時之需。”
慈蛛轉過身去背對他倆，已經不想說話了。
他垮著臉操縱仿生蛛下樓，在樓梯口碰見並肩同時的甘霖和赫塔維斯時，險些沒控制住自己先戳暈赫塔維斯。
實乃自己蛛生中的至暗時刻。
慈蛛知道無論於甘霖於逆生，赫塔維斯都得救，也過不去良知那道坎。但事無巨細地解釋原理、並提供本次特殊尾蛻的風險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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