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今朝月

關燈
第80章 今朝月

被甘霖主動抱住,赫塔維斯瞳孔一縮,蛇尾尖無意識反翹,前者順勢捏了捏,又攏進自己掌心。

羊屬體溫高,這樣緊貼著他,尾巴和胸口都溫暖。小羊將下巴擱在赫塔肩膀上,微微瞇起眼。

比起粗制劣造的山羊玩偶,還是蛇更好抱一點,起碼對方的胸膛足夠緊實有力,可以完全放松,將渾身的重量都壓上去。

蛇還能時不時掏出美味小零食,更是完勝。

“除卻尋砂外,”赫塔維斯問,“基地裏還有哪些是組織的人,那個荊叢……”

“他是淩振羽的親信。”甘霖說,“大部分都屬於逆生,但並不全都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亞瑟,我會幫你順利通過考核的。”

“按照組織的計劃,多久會反水?”

“什麽?”

甘霖楞了片刻,意識到赫塔在說取代小蜂鳥、掌控磷火幫後,難免有點心虛。

餘暉裏,赫塔維斯看見白色小絨團翹了好幾下。

“十天左右吧。”甘霖含混道,“等磷火幫換血後基本穩定,我們的人布局得七七八八,才有足夠多和淩振羽談判的籌碼。她其實很不錯,你也看見了,武鬥非上策,組織同樣想要爭取她。”

赫塔貼近他:“得到磷火幫後,下一步呢?”

“那得看組織怎麽安排了。”甘霖咳了聲,“我權限不夠高,不知長線布局。”

“你在走一條非常危險的路。”赫塔維斯沈默片刻,“小羊,組織一定向你許諾了覆仇。”

甘霖瞳孔一縮,推開赫塔維斯,仰面看著這條蛇。

“你和甘霖都是彼岸天的受害者,依你的性格,絕不會輕飄飄揭過去。磷火幫本身的槍支彈藥儲量不少,無論放在匯織還是底巢,規模都不算小——讓我猜猜看,逆生已經獲得了彼岸天新址,組織內部應該有相當一部分成員擁有類似的遭遇,仇恨將你們聯結在一起。逆生告訴你,積聚力量,是為了討要公道。”

赫塔垂眸看著他:“是這樣嗎,小羊?”

“警署能夠對抗集團嗎?”甘霖輕飄飄道,“你就在警察系統內部,還親身經歷過彼岸天圍剿,不該比我更清楚?亞瑟,你身邊出自大家族的同事不少吧,集團滲透了整個郁京,底巢和匯織充作倉庫,但不是所有人都會心甘情願當耗材。”

赫塔目光沈沈:“你壓根兒沒為自己準備好退路。”

“我的後盾就是組織。”甘霖說,“你要是真擔心我,那就幫忙擦好屁股,等我們搗掉實驗室,別讓那條黑王蛇捉到我。”

赫塔沈默須臾。

林白才二十歲,到底還是年輕,經歷與心性註定將他推向反抗,但這條路一旦開始,就無法輕易停止,遑論脫身。

“逆生只許諾了你彼岸天相關?”

甘霖眸色深深:“這難道不夠?”

赫塔呼吸稍亂:“當年SEC圍剿彼岸天都沒能成功,說明其背後的集團對此事足夠上心,沒有那麽輕易被搗毀。逆生的把握究竟有多大,你清楚嗎?”

甘霖反駁:“失敗是因為警署內鬼遍地。”

“逆生就能保證沒有?”

甘霖抿唇不說話。

“寶貝,”赫塔維斯放緩語氣,試圖哄他多聽進去一點,“依你所言,組織不存在任何內鬼隱患,那麽集團對你們也不會手下留情。入侵私域摧毀基地後,組織不可能完美隱身,屆時你們的路只有兩條。一是推出替罪者,二是徹底撕破臉——如果是後者,那麽需求的人力、財力、物力有多龐大,逆生真的夠格嗎?”

“你瞻前顧後。”小羊冷聲道,“說到底,是因為你我的本質不同,我已經沒有什麽東西不能失去,哪怕失敗,我也倒在自己選擇的路上;而你,你恐懼失去現有的一切,不否認你沒與集團同流合汙,願意與底層人共情,但你能走的路有很多,變革是最下策。”

他仰起下巴,惡意地嗤笑一聲。

“你怕了是不是?如果要走,你現在就可以離開,跟我這種危險分子劃清界限。”

話剛落,他就被蛇尾緊緊纏住腰腹,逼出一聲悶哼。

“成為磷火幫頭領也是你自己的選擇?”赫塔強忍著怒意,“知道槍打出頭鳥麽林白,如果集團要報覆,第一個解決的就是你。這種事情,逆生不可能想不到,但高層還是決定把你往這個位置推,要你來做犧牲品——回到剛剛的道路分叉口,如果組織選擇的是第一條路,後盾甚至會親手將你交給集團,你清楚自己可能會遭受什麽嗎?”

“想想鏡湖地下的受害者。”

甘霖定定看著他,似乎沒聽懂,陷入了短暫的茫怔,他扒拉蛇尾的動作停了,半晌勾起唇角。

“長官,”甘霖湊近他脖頸呵出氣,“這麽關心我呀?”

“既然反應過來了,”赫塔垂眸,蛇尾退開,換手臂箍住甘霖後腰,“你是不是也該更坦誠點?譬如……有關那只紅眼綿羊的事。”

甘霖心臟重重一跳。

他想後仰拉開一點距離,避免被亞瑟看出破綻,但對方把著他的手很穩,躲避只會徒勞反弓起後腰。

“你不會以為他同樣屬於逆生吧?”甘霖垂下眼睫,模糊不清地說,“反正,我從沒在組織內部見過他。”

屋內很靜,赫塔維斯感受到了心跳的亂拍。

如果說此前只是懷疑,這會兒他已經能夠確定。

“你就一點不好奇麽,寶貝?如果那只綿羊真是逆生的人,那麽他進南柯乃至卷入卡努斯案,當真只是巧合?”

甘霖緩慢擡眼。

蛇幾乎快把“甘霖被逆生置於不利之地”這句話拍到他臉上,他沒法兒再懂裝不懂,心情萬分覆雜。

亞瑟點破這點,對蛇自己而言弊大於利,他大可以佯做不知,利用自己進入逆生後繼續調查——最終能否揪出甘霖另當別論,但現在就告訴他,顯然是打草驚蛇。因而選擇直說的目的非常明顯,同樣是出於關切。

蛇擔心他會和甘霖一樣“陷入被動”。

甘霖無意識微微張唇,坦白的話已經湧到嘴邊,可喉結幾度滾動,舌根完全被壅塞了。

……現在挑明算是什麽?

告訴滿腔真情的亞瑟,他其實被自己耍得團團轉嗎?不僅身份是假,伴生基因是假,組織也是假,如果所有都是假的,那麽他此刻所謂坦白所謂回報真心,只會被謊言的泥澇汙染,蒼白到壓根兒沒有任何可信度。

他會毀了這段關系,亞瑟一定會失望的。

甘霖咬唇,閉了閉眼。

這麽些年裏,他已經習慣了逢場作戲,擅長編織謊言,流轉在形形色色的人身邊。可他比誰都清楚,謊言一旦開始,覆水就再難收。從前可以坦蕩可以百無禁忌,是因為他深知自己不會付出真心,因而從不在意任何反饋。

騙子明明最好當了,如果亞瑟今晚依舊在欺騙,自己的心理負擔就能小許多。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他只感受到了設身處地的關切呢?

滿腔郁結無處宣洩,他偏頭咬在赫塔側頸,洩憤般磨了磨。

簡直是置羊於兩難之地。

赫塔維斯輕輕嘆了口氣:“又咬人?”

林白這種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得知自己深信不疑的組織可能另有籌謀、並大概率將自己視作棋子,任誰都會憤懣難過,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遑論林白還是情感豐沛的羊屬?

小羊需要時間消化這一點,越是對他宣洩,就越願意信任。

赫塔維斯伸手插|入他發間,縱容地揉了揉。

甘霖悻悻磨著牙齒,在自己的咬痕上輕輕蹭,赫塔掌心摩挲著發根,將小羊拉得仰面。

“好點了嗎?”

“嗯……”甘霖悶悶應了一聲,偏頭去咬他手腕。

這兩下壓根兒沒用力,只留下了極輕極淡的齒印,赫塔由著他咬,忍到貼合處皮膚發燙後,他低低嘆出一口氣。

甘霖當即收嘴,假裝無事發生。

“不無道理。”甘霖小小聲遞臺階,“但我不方便自己查證。”

“那就換我來,”赫塔說,“等真正見到‘銀蛛’後,我會謹慎評估。如果逆生目的不純,寶貝,你必須及時另做打算,選擇更加可靠的夥伴。”

甘霖伸手,摸過他的眉眼。

“這算是自薦麽,”甘霖揚眉,“說說看亞瑟,相較於逆生而言,你的優勢有哪些?”

如果硬要說,赫塔維斯最不缺的就是貢獻點。凈冉集團原本就是郁京的金融巨鱷,王蛇與黑曼巴兩支又都財力雄厚,外祖的遺產大部分給了他與母親,祖父那邊的分配也正在進行。

如果他選擇和卡西烏斯類似的人生,堅持不懈每天都在郁金香揮霍掉等價於兩套曙光區私人公寓的酒錢,並且活到一百五十歲,這輩子也依舊花不完。

有了錢,大部分問題都不是問題——然而話說回來,這一切是屬於赫塔維斯的,並非亞瑟。

亞瑟只是一個游走在家族邊緣的私生子。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赫塔在這瞬間無比想要坦白,可話至嘴邊,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現在交代無異於自尋死路。

坦白不僅無法拉進他與林白的關系,還會將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徹底摧毀。尤其他剛剛還主動提及甘霖,現在暴露身份算是什麽?炫耀自己戲弄了小羊一月有餘?

偏偏小羊又催問。

“不至於一個都說不出來吧?”

赫塔垂眸看他,沈聲道:“輿論。”

甘霖揚眉:“展開講講?”

“我們一直在搜集證據,到現在為止已經很多。”赫塔維斯說,“經歷過流金歌劇院事件,你我都很清楚,蛞蝓也好,彼岸天也罷,信息封鎖無處不在,普通民眾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翎生選擇對集團內部的權貴們曝光,無異於飛蛾撲火,但我能借助SEC向市民發聲,在合適的契機引爆輿論。”

“你想摧毀彼岸天,其本質是向後背的集團乃至更高層宣戰,那就別讓矛盾重心到自己身上,小羊。”

“我問我擅長什麽,”赫塔維斯的瞳孔中倒映出對方,“時機成熟之前,我決不會讓你去到幕前,郁京的悲劇太多了,不缺你這一個。我沒有切身經歷過你的過去,甚至今晚才知道百年前的血腥史,但我足夠了解集團內部的運行機制,知道怎樣才能最有效地利用規則。”

“這就是我最大的籌碼——以及竭盡全力,保證你的安全。”

“別再輕易以身涉險,寶貝。”

甘霖倏忽睜大了眼。

良久後他才開口,聲音有點緊澀。

“的確很有誘惑力。”甘霖說,“但我有條更好的新思路,要聽聽看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