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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測謊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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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測謊儀

晚上八點,赫塔維斯來郁金香時,卡西烏斯已經到了。

郁金香是曙光區最華貴的會所之一,被戲稱為“非正式議事廳”,郁京新貴、集團高級雇員與二代們穿梭往來,每周都有酒宴舉辦,設有無數私人艙室。

卡西烏斯最愛的一間艙室位於七層,在花瓣區域,墻內壁暗紋流動,模擬蛇類鱗片的光澤,空氣調節系統也正運作,釋放爬行類伴生者的定向安撫氣息。

赫塔維斯推開艙門時,卡西烏斯正被兩名陪酒女簇擁著,一起喝酒調笑。

他年已近六十,就郁京新人類的平均年齡而言,甚至還算青壯。但很顯然,多年縱情享樂摧殘了他的身體,以至於昂貴的醫療保健也沒法兒再將他維系於巔峰。

黑曼巴家族是凈冉最重要的分支之一,家族子嗣興旺,卡西烏斯一共有五位兄弟姐妹,但赫塔的同輩也不少,非私生就有十多人,私生子更是數不勝數。

“聽說,你前幾天差點死在追擊行動裏?”

卡西烏斯說著,烈酒入喉,側目看赫塔,他銀灰色的頭發稍有些亂,眼角有極淡的眥紋,單看相貌,和赫塔有幾分相似。

對方喝完酒,熏紅了臉望他。有酒侍要來幫赫塔脫外套,後者揮開後扯松領帶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那群逃犯太蠻橫了。”赫塔喉結滾動,似乎有點後怕,“我剛從醫院出來。”

卡西烏斯沒接話,他眼窩比赫塔還要深,偏頭看自己的兒子,半晌瞇了瞇眼,讓陪酒女先出去了。

“咱們父子上次見面,”卡西烏斯說,“還是年初的家族聚會上。時隔兩月,你比年初那會兒頹靡不少。怎麽了副長,當警察的日子不快活嗎?”

赫塔維斯笑了笑。

“能接觸內部消息,好處自然不少。”赫塔說,“壞處嘛……您也知道,SEC有時不得不接爛攤子,來安撫四大集團。今年的案子都不好辦,幾相權衡之下,性價比已經大大降低。”

說著,他若無其事道。

“我告假了。”

卡西烏斯後仰,輕蔑道:“你怕了!”

“鍍金而已,沒必要把命搭進去。”赫塔道,“聽說祖父最近在進行劃分遺產,您得到的十分有限。”

卡西烏斯笑容凝固,繼而將酒杯重重砸到桌上。

酒液四濺。

“你還好意思提這個?”他冷眼瞥著赫塔的豎瞳和蛇尾,“如果不是你繼承了你母親的伴生基因……”

“可是,”赫塔懶洋洋道,“這樣的話,我就是黑王蛇家族分支的合法繼承人了。”

王蛇家族一支族親單薄,赫塔維斯外祖夫婦膝下只有瑟曦等三個孩子,家族資產卻不比黑曼巴家少太多,如果當初赫塔維斯沒有以王蛇身份回歸,那麽對應財產只會是瑟曦的。

卡西烏斯蹙眉:“老丈人今年也快百歲,他已經做完遺產公證了?”

“是,”赫塔維斯說,“就在半月前,我和母親一起,分到了近半財產。”

“怎麽可……”

卡西烏斯轉了轉眼珠,倏忽懂了。

“是你。”

“對外私聯容易損害家族利益,我只是不希望祖輩財產被蛀空。”赫塔維斯不置可否,“順手的事。”

卡西烏斯楞了幾秒,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如此,”他拍手道,“到底是我的種!說吧,幫我爭奪的條件是什麽?”

“二八開。”

卡西烏斯挑眉:“你會這麽好心?”

“一點小誠意。”赫塔頷首道,“畢竟,我將來回歸集團,還需要父親多多引薦,疏通關系。”

卡西烏斯眉頭舒展,了然於胸地笑起來,繼而高舉酒杯,和赫塔相碰。

“你太貪心了赫塔,所有東西都想自己攥著。”卡西烏斯說,“父子齊心才能黑白通吃,人脈是需要維系的,這次恐怕不是劫匪,而是被陰了吧?”

“一起交通事故,”赫塔維斯附耳說了幾句,“已經證實只是巧合,跟卡努斯案件毫無關聯。”

“浪子回頭金不換,”卡西烏斯灌了滿杯,“淩霄嘛,我還是有好些哥們兒的。”

赫塔維斯維持著微笑,懶洋洋的、略帶輕蔑。直至離開私人艙室、走出郁金香,他面上的神態才消泯,很快變得面無表情。

浮空車駛入私人地下車庫,赫塔一邊改換基因狀態,一邊給蕭巡撥去通訊。

“監聽器已生效。”蕭巡說,“這兩周病假裏,您得假裝跟林白度蜜月,還得時不時應付您父親的邀約,如果分身乏術,我可以多給亞瑟遣派加班任務。此外,您母親那邊……”

“我去解釋就好。”赫塔維斯說,“幽靈的俘虜張嘴了嗎?

“對方堅稱,增援者就是本幫派內部人員。”

“再審。”赫塔維斯說,“行事風格迥然不同,出手順序也有先後,只可能是外援幫派。此外盯緊格裏芬和埃格比,這事兒交給霍珀辦。”

“霍哥已經組了酒局,老大放心——哦對了,今天林白將林慈接到了公寓。夜已經很深,不會有媒體或采訪者這個點來,您晚上還回去嗎?”

赫塔維斯終於洗掉大半酒氣,只要林白不貼身,就難以覺察到微弱的殘留,他這會兒已經換好亞瑟的衣服,正整理領口。

“為什麽不呢?”赫塔說,“如你所言,我們正在蜜月期,萬一明早就有人登門,豈不是要露餡。”

蕭巡欲言又止。

然而,赫塔已經掛斷監控,施施然開向新婚公寓了。

與此同時,公寓內側臥。

甘霖收回仿生蛛,確信亞瑟還沒往房間裝監視設備後,朝慈蛛點了點頭。

慈蛛掏出一大把仿生蛛和小晨露,問:“裝幾個?”

“晨露肯定不行。”甘霖謹慎道,“他吃過黑診所的虧,肯定格外警戒。仿生蛛雖然可以移動,但得時刻盯著,之前又被搜走過屍體,也不行。”

慈蛛冷哼:“那就安不了監視器咯?”

“臥室肯定不行。”甘霖說,“空間太窄,要監控全局,被發現的概率就更大——不過,我們可以裝點別的呀?”

慈蛛問:“比如?”

甘霖哼哧哼哧推開床,指著金屬板給慈蛛看。

“比如,可以在他床下安小炸彈。”

“?”

“哎呀,這只是後備應急方案。”甘霖眨眨眼,“你想想,萬一真有瞞不住那天,我還能打打感情牌,把亞瑟騙回婚房內互訴衷腸——當然了,他肯定是要通知赫塔維斯來抓的,等那條蛇到了我就引爆,趁亂逃生。”

“……”

“要是被亞瑟發現了呢?”

“怎麽可能。”甘霖理直氣壯,踩了踩地板,“喏,咱們安在金屬板下面,他就算檢查監視監聽器,把整張床掀開也沒關系,地板隔音又隔聲,監控設備裝在裏頭也沒用,誰會把金屬板撬開來看。”

慈蛛摩挲著下巴,沈思片刻後,機械刺哼哧哼哧翹起金屬板,放入了一顆小型彈。

威力不算大,炸不死人,但會順帶釋放煙霧,掩護逃生綽綽有餘。

畢竟,甘霖已經在自己臥室裏挖了密門,連通到公寓湧風系統。

倆人將床恢覆原樣,慈蛛順口道:“我把機械寒鴉帶來了。”

鴉還是那麽抽象,一見到甘霖登時大喜,張嘴就要叨。甘霖靈巧避過,偏頭問慈蛛:“你給它換新眼珠了?”

“原本想內嵌監控。”慈蛛說,“又一想,亞瑟肯定會檢測的,裝了也沒用。索性新增了點東西,是從凈冉最近發行的情緒機器人那兒偷學來的,解析不夠充分,算是山寨版,但也能當半個測謊儀了。”

“怎麽說?”

“如果檢測到一方心跳異常,寒鴉就會啄掉自己的一根羽毛,哪怕只是瞬時微小波動。”慈蛛說,“雖然一定會多判誤判,但你也多少能憑借這點,看日常對話中亞瑟是否會心虛,借此衡量對方話語的可信度。”

“只有心虛時會心跳異常?”

“運動後偶爾也會,”慈蛛仰頭,面無表情地問,“難道他會在公寓裏運動過量?這兒攏共八十平米。”

倏忽一聲門響。

赫塔維斯推門而入時,就見林白和林慈一同等候在玄關,後者面無表情,手裏捧著那只黑布隆冬的機械寒鴉。

“晚上好,亞瑟。”甘霖得體地笑道,“我把阿慈接來同住兩天,你不介意吧?”

“當然。”赫塔維斯微笑回應,順道蹲身,摸了摸慈蛛的腦袋,“非常歡迎。”

寒鴉惡狠狠地覆讀:“歡迎!”

因為有小林慈的存在,倆人現在恩愛非常,甘霖給赫塔遞去冰餾水時,蛇正盡職盡責地扮演哥夫,給六歲的自閉癥弟弟講舊西方童話故事,十九歲的慈蛛滿臉生無可戀。

“好啦,”甘霖說,“喝口水吧亞瑟。時間不早了,阿慈該睡覺了。”

慈蛛如蒙大赦,起身直奔清潔艙。

赫塔維斯接過冰餾水,頷首道:“謝謝。”

“你去哪兒了?”甘霖貼心地問,“亞瑟,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家了。”

赫塔維斯回憶了下,今天定位器在凱恩身上,對方自婚禮現場離去後,應當在西南城區恰接醫院設備追回事務。

“跑外勤。”赫塔維斯面不改色,“昨天SEC剛追回一批醫療物資,大型器械不好搬,西南警署出人幫忙,和失物醫院相交接。”

話未落,茶幾上的機械寒鴉埋頭梳仿生羽毛,叨了一片下來。

“原來如此。”甘霖俯身湊近他,聳動鼻翼,嗅到十分輕微的酒精殘留,“亞瑟,我還以為你鬼混去了呢。”

“警署同事知道咱倆剛結婚,確實順道喝了兩杯。”赫塔維斯立刻問,“林白,你今天過得怎麽樣?”

在寒鴉叨掉第二片羽毛時,甘霖給出了答案。

“送別杜拉夫人,跟陸醫生小聚一會兒,又把阿慈接來家裏,帶他簡單參觀了下咱們的婚房。”

第三片羽毛飄了下來。

“……”

赫塔勾手,將致力於啄毛的寒鴉抓了過來:“阿慈的小玩具出故障了?”

“有可能。”甘霖硬著頭皮,“它也可能把自己當成真鴉了,在提前模擬換毛季。”

第四片。

“你看,我沒說錯吧?”甘霖握住鳥嘴,微笑道,“回頭修理一下。”

寒鴉氣得直撲翅,無奈掙脫不得,直至清潔艙的門被拉開,小東西在空中轉體幾圈,落到了慈蛛懷中。

“晚安亞瑟。”甘霖說,“我得帶阿慈一起睡主臥,他有點怕生床,會失眠的。”

慈蛛偷偷截胡鴉嘴裏即將掉落的第五片,被甘霖推進了臥室。

“不是,這家夥怎麽無差別攻擊啊!”

公寓不同房間隔音效果極強,赫塔維斯出清潔艙時,客廳的燈已關閉,但側臥前的一盞為他留著。

小羊拒絕與他同床共枕。

赫塔維斯進入臥室前,先自門縫裏吹進一根微型檢測器。

他特意拿了仿真羊毛的,這樣即便偶爾某次使用被林白發現,對方也很難覺察出異樣,只會以為是自己無意中脫落的小羊絨。臨到房間內結果顯示一切正常,赫塔維斯才推門而入,將外套脫掉掛好,從內側掏出幾把槍。

如今這套公寓算是第二據點,側臥又完全屬於他自己,為了避免卡西烏斯的突然邀約,或SEC的臨時警情,衣服和武器,多少都要備一點。

放在哪兒好呢?

衣櫃不安全,自己不在家時,隨時有被打開的風險。其實最穩妥的方式是鑿小暗間,雖然得等林白帶林慈出門了再動作,但林白既然在地下組織內假裝機器人,肯定會著急脫身。

這兩天找個臨時放置處就好。

赫塔維斯在臥室內巡梭一圈,放棄了床頭櫃、床墊隔層與小露臺。最終,他將目光挪向床下,腳下輕輕一踏。

回聲輕而清,證明公寓裝修鋪設的是金屬板,預留了一點底部空間。

赫塔維斯很快行動,悄無聲息地挪開了床。

作者有話要說:

鴉鴉闖大禍

感謝閱讀,大家久等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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