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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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手期
西南廢城，地下診所。
陸明哲擦拭手指的導電凝膠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滑進來，繼而小蜂鳥開口，語速又輕又快。
“他怎麽樣？”
“喏，人還沒好全。”陸明哲努著下巴示意，“中度腦震蕩嘛，顱內有局部出血和水腫，雖然靜臥休息了一周，但走動快了還是容易頭暈犯惡心。”
“能動就行。”玻璃蠍嘖了一聲，“趕緊的吧，耽誤太多時間了——他現在為什麽還昏著？”
“哦，之前安裝的義肢型號不符，出現了較為嚴重的排異現象，這幾天一直喊疼，剛給打了鎮靜劑，這會兒剛睡著。”陸明哲說著，將甘霖左臂的袖子捋到手腕，露出明顯大了一號的160s版本戰鬥義肢。
“這東西不是霓虹時代的老古董了嗎？”小蜂鳥有些懷疑，“陸明哲，這已經是換過之後的版本了？”
“對啊。”陸明哲理直氣壯，“誰叫他這麽窮，一分貢獻點一分貨嘛，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再說了，他膽敢在老大面前參我一本，我還沒找他算這筆賬呢，有就不錯了。”
玻璃蠍已經走到病床邊，一把抓住了甘霖的義肢，左右擺弄了兩下，發現其上的戰鬥機械結構基本全部損毀，其中不少甚至有些生銹。
而昏迷中的綿羊嘴唇發白、額頭上淌著虛汗，整個人很是清雋，美則美矣，但毫無攻擊性可言。
玻璃蠍松開手臂，冷哼一聲。
“陸明哲，你真夠黑心的。”玻璃蠍說，“澤哥可是吩咐了，說這小子立了大功，得好好護送人回底巢，不能叫功臣寒心。”
“我還不夠盡心盡力嗎？”陸明哲聳聳肩，“人在我這兒躺了整整一禮拜，全程可都只靠我一個人照顧，現在你們來了，就趕緊把這累贅領走。”
小蜂鳥也已經湊到病床邊，由於伴生基因的緣故，她身高不到一米六，身材很是嬌小，面容也白凈，雖然沒有猛禽的壓迫感，但頗有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她自鬥篷下面伸手，連帶出幾根腕處的鳥羽，直接大膽地摸到甘霖側臉，又順著頜骨往下探，最後一把掀開了被子。
被子下面沒藏任何武器，昏迷中的綿羊蜷膝側躺，病號服都被微微濡濕了。
莫名的，她在這瞬間覺得甘霖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玻璃蠍側目問：“蜂鳥，你在看什麽？”
“看他身上還有沒有傷，”小蜂鳥神色如常，“別影響咱們下老鼠洞。”
“就算有，”玻璃蠍說，“架也得架下去，不能再拖了。”
玻璃蠍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身材高大，聲音沈穩，但乍一看上去，活似舊世界的白化病病患。他頭發和眉毛都是白的，眼珠也呈現出極其淺淡的琉璃色，尾部拖著條骨白色的長蠍尾，甚至能隱約看見內部的結構。
“玻璃蠍”這一代稱由此得名。
但其實，這是因為他的伴生基因東亞鉗蠍，出現了罕見的白化突變，因而整體呈現出半透明質感，乃至影響了他的膚色。
“陸明哲，立刻把他弄醒。”
半小時後，昏昏沈沈的綿羊才終於清醒，他被一左一右架在中間，擡頭就看見了巨大的西南城區資源利用中心場。
已經入夜，這處大型垃圾處理站很安靜，所有的烏龜分揀員都在車裏睡覺，只能隱約瞧見駕駛座上巨大的龜殼，還有好些壓縮機在工作，遙遙發出噪音。
甘霖上回來這兒，還是案發當晚逃回匯織區那天，沒想到這兒也設置了銹帶組織的老鼠洞入口。
玻璃蠍架著他，小蜂鳥率先行動，在壓縮中心的側壁摸索著啟動了什麽開關，壓縮機隨即運轉，黏合幾圈後，露出一道裂縫。
“抓緊時間，入口每次都只開啟一分鐘。”
玻璃蠍說著，在甘霖背上拍了把：“清醒了就自己走。”
甘霖腳步踉蹌，幾乎是顛撲進了老鼠洞，小蜂鳥在前，玻璃蠍在後，將可憐又無助的紅眼綿羊夾在中間。
甘霖耳朵朝後撇，膽怯又好奇地打量這處巨大的洞窟，老鼠洞內光線晦暗，路線錯綜覆雜，有許多岔口，可以相見如果沒有向導，該有多容易迷路。
說白了，這裏由巨大的廢棄維修通道構成，老式通風井、廢棄能源管線與各種結構性縫隙隨處可見，交錯拼接著貫通土地與天幕。不時有冷凝水滴落，通道內壁也布滿了銹痕和異變瀕死的苔蘚狀生物。
為了將側壁看得更清楚些，甘霖假裝被絆倒，趁機前撲。
“小羊羔，”玻璃蠍冷笑，“這段已經是最好走的路了。”
甘霖連忙道歉，前面的小蜂鳥應聲回頭，解開披肩系帶。
“既然已經加入銹帶，又同在澤哥手下做事，那之後就是兄弟姐妹了。”小蜂鳥冷冰冰地說，“蠍子，別那麽大敵意。”
“行啊。”玻璃蠍說，“正巧，我也不想教新人，回頭就讓澤哥把這紅眼綿羊分給你吧。”
小蜂鳥沒再搭話，靈巧地在前開路，她已經完全露出自己的翅膀，鳥羽在流風中微微震顫，眼前的通路也像什麽生物的內壁，緩緩蠕動。
“如你所見，老鼠洞內結構並不穩定。”小蜂鳥頭都沒回，“通道分為兩段，曙光-匯織，以及匯織-底巢，每段入口分設了幾十個。曙光到匯織這段，洞內變化尤其明顯，生路隨時都在更疊。”
甘霖小聲問：“是因為曙光區地下建設開發度過深的緣故？”
“你腦子還行。”小蜂鳥說，“這段路支撐梁太多，到處都是波導管和備用光纜，溫度波動極大，電磁幹擾也強，一個人很容易出事，誤入的話，基本死路一條。”
“組織能在縫隙之中開拓出這樣生路。”甘霖讚嘆道，“太厲害了。”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一段巨型冷卻管跟前，甘霖行動不便，落在最後。超越他的玻璃蠍沒有拉人幫忙的意思，站在管道上方睨視他。
“你知道咱們組織的前身是什麽嗎？”
甘霖不誠實地搖搖頭。
“也是。”玻璃蠍說，“霓虹時代那會兒你才多大，斷羊奶了嗎？”
“精力過剩就來探路。”小蜂鳥的呵斥打斷了嘲諷，她跟玻璃蠍掉了個兒，走在甘霖斜後方，順口說。
“不知道是正常的，今晚就會安排人帶你，不著急。”
甘霖眨眨眼，小聲問：“會是您嗎？”
小蜂鳥其實比甘霖矮了整整一頭，但她氣場很冷，看誰都像在俯瞰。她瞥了眼甘霖，接著別過臉，像是想起了玻璃蠍剛剛的話。
“多半。”她說，“那提前上課吧。”
紅眼綿羊乖巧地點頭。
“霓虹時代那會兒，戰鬥義肢橫空出世，鬥爭格局因此改變。”小蜂鳥言簡意賅，“經濟崩潰後，逐原集團回收義肢系統，新興幫派也隨之崩潰，最難熬那幾年，市政壓根兒管不過來，底巢餓死了幾十萬人吧。”
某種意義上，受到經濟蕭條沖擊最大的其實是底巢。在曙光區痛恨聲色黯淡、投資虧本時，生活物資卻沒從緊缺過。匯織區許多人一夜輸光家產、流浪街頭後，尚且能靠市政救助勉強過活——那麽物資從哪兒來？
靠侵吞底巢應有的分配額度。
於是危機被層層轉嫁，曙光區的三百萬居民丟給匯織區的一千萬人，最終大頭卻落到人口整整兩千三百萬的底巢居民身上，因為這裏的命最微不足道，最適合埋葬泡沫與醜態。
“但活人哪兒有等死的道理？”
小蜂鳥鉆過纜線縫隙，瞥了眼不遠處，甘霖跟隨她的目光一同看去，發現那邊有幾個人影，正擡著什麽東西走動。
“大家聚攏在一起謀求生路。銹帶的前身，就是由戰鬥義肢被回收的殘疾傭兵搭建，又不斷吸納底巢和極少部分匯織人組成，其最初的目的是互幫互助、謀求生路。”
甘霖收回目光：“那現在呢？”
“現在，”小蜂鳥說，“得看你跟的老大是誰。”
“跟著澤哥算你走大運了。”玻璃蠍插嘴，“小羊羔，等回去你隨便打聽打聽，看看銹帶裏誰沒聽過咱們【黑石】的名號。”
甘霖眼前一亮，連忙點頭。
說話間他們已經成功翻越一段，浮空車充當了垂直擺渡船，經過一段純粹封閉式的路程後，三人下車進入一棟居民樓。
甘霖左手套在笨重的戰鬥義肢裏，掐了掐掌心。
很快，慈蛛就收到了一份定位坐標。
這處通道口藏在一套負層的三居室廚房內，玻璃蠍朝油煙機內摸，很快摁到什麽地方。接著，小蜂鳥拉開洗碗機，一條通道赫然顯現。
“這段就好走多了。”小蜂鳥重新系上披肩，“可以直接坐電梯。”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一處管道檢修口，身份核驗後，很快就成功進入了內部的老式升降梯，莫約十分鐘後，梯門打開，三人前後腳走出去，繞過管道拐口——
就看見一條緩慢流淌的黑色河流。
河太臟了，混合著機油與臭氧味，三人不約而同地捏住口鼻，小蜂鳥掏出面罩分給另外兩人，蹙眉道：“就不能換個出口嗎？”
“就近嘛。”玻璃蠍指指甘霖，“還不是因為他快走不動了。”
說話間，三人沿河道往上走，很快就穿越廢墟，來到上游某處類似監測站的建築前。玻璃蠍刷了臉，監測站大門很快開啟，冷白色的燈光裹住了甘霖。
“這裏就是黑石分部了。”小蜂鳥依舊扮演老師的角色，“喏，它是由自動化監測站改造的，咱們這些跟著澤哥人的大本營。”
“封閉性真好。”甘霖感嘆，“裏面居然一點都不臭。”
“那是因為年前，外勤組搬回一套公寓湧風系統。”玻璃蠍說，“幸好澤哥就是外勤出身，執行領導力又強，才敢搜集這樣的大型物資，別的分部可沒這麽好命。”
甘霖面露驚喜，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別的分部也沒建在臭氣熏天的垃圾河上。
像是卡門·杜拉領導之下的【回音】，大本營就在百貨商場內部，比黑石幹凈了不知道多少倍。
鬣狗的品味果然不如狐貍。
黑石大本營內部區域劃分鮮明，貨運平臺上的物資裝卸工作緩慢進行。三人帶著面罩，走過改裝車間與住宿區、訓練區，再乘電梯到最上方，才終於來到了齊澤所在的王座間。
這裏是由原本監測站的主控室改造，但所有操作相關的通路依舊最終匯聚在此，齊澤監控著整個大本營，擁有絕對的控制權。
直至玻璃蠍敲門三聲後，鬣狗的聲音才透過門縫：“進。”
蜂鳥和蠍子夾住綿羊，將手無縛雞之力的甘霖送到齊澤跟前。
齊澤坐在仿生皮椅上，瞧著三十五六。他個頭不算太高，但極其健壯，脖子幾乎快和腦袋一樣寬，身體又習慣性地微微前傾，似乎隨時都在警戒。
真人比甘霖想象中的戒心更強一點。
他還有一頭灰褐色的粗硬短發，見甘霖進來，鬣狗渾黃色的眼珠一轉，隨即短促地笑了聲。
“甘霖，”他說，“一路上辛苦了吧？”
綿羊先是下意識點頭，隨即又迅速搖頭，齊澤看在眼裏，不由更加輕蔑。他還惦記著私域秘鑰，於是朝蜂鳥一揚下巴：“小淩，去問問住宿安排得怎麽樣了？”
小蜂鳥應聲而動，一個字沒多問，出去還帶好了門。玻璃蠍拖來椅子，摁甘霖坐下，雙手壓在他肩膀上。
“組織感念你的付出。”齊澤說，“你看，到了我這兒，你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對不對？那些警察想破頭，都沒法再找到你。甘霖，你已經安全了。”
說著，他伸臂攤開手，在桌上敲了敲。
“現在，可以把秘鑰給我了嗎？那任務涉及對外協作，不只會惠及咱們黑石。”
蠍子的尾部晃蕩，幾度蹭過甘霖側頸，綿羊小心翼翼地瑟縮，繼而迅速點點頭。
“當然沒問題。”甘霖小心翼翼地討好道，“您真是管理有方，也一心為組織操勞。”
“這是自然，畢竟咱們銹帶的信條就是互助共生。”齊澤心滿意足地接過秘鑰，玻璃蠍也就順勢松開甘霖，還給他倒了杯水，潤潤幹裂的嘴唇。
小蜂鳥去而覆返，推門走入。
“好好幹，你也能慢慢往上升，咱們內部沒有歧視，願意接納任何所有認可銹帶信念的人。”齊澤說，“眼下，你剛剛進入組織，就先跟著淩振羽學習，叫她帶你適應適應——對了小淩，你後天是不是要出任務？”
小蜂鳥一點頭，齊澤接著說。
“帶上甘霖吧。”
小蜂鳥頓了一瞬，甘霖借著反光的杯壁，捕捉到對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微妙，順勢抿了一小口水，但只在唇上蹭了蹭。
小蜂鳥隨即點頭：“是。”
“對了甘霖，你要給自己想個代號或者假名。”齊澤體貼道，“你現在畢竟身份微妙，不僅不方便在外行動，住在內部時，最好也遮掩一下，避免引起註意。”
“您真體貼，”甘霖面露感激，“那麽，我就叫雪絨吧。”
齊澤顯然對這個沒有帶基因信息的代號很滿意，於是大手一揮，讓小蜂鳥帶甘霖下去休息，後者的面罩直至進入宿舍後才取下，小蜂鳥倚在門邊，沒跟進來。
“你還能再睡三個小時。”小蜂鳥後，“天亮後我來找你，咱們得學習基礎知識，為後天的任務做準備——咱們互加一下內連磁卡。”
甘霖乖巧點頭，目送她離開後，就關門進入衛生間，檢查了這片狹窄區域，確認起碼清潔艙內沒被動過手腳。
隨後，他放出仿生蛛機器人，將整間宿舍都掃描了一遍。
宿舍單間十分逼仄，連窗戶都沒有，是由舊水泵控制間改造而來的，墻壁斑駁，很多地方都破舊。甘霖耐心檢查完了，終於推門，盤腿坐到床上，將仿生蛛收了回來。
很好，房間內沒有監視設備，明顯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宿舍。但這樣，起碼他就不用次次躲進清潔艙和慈蛛聯絡了。
綿羊朝後仰，躺在硬床板上，很快聽見通訊器中慈蛛的聲音。
“怎麽樣，順利嗎？”
“還行。”甘霖說，“好消息是，我已經進入齊澤大本營了。”
“壞消息呢？”
“齊澤沒對下面人講實話，在我盼著他死的同時，他也不想我活太久。”
這點其實很明顯，因為“甘霖”這個身份，本身就帶著極強的話題性。貌美的紅眼綿羊殺了金鬃長子，這在曙光區是十惡不赦之罪，但放在底巢，不乏有人將甘霖視作英雄，還給他取了“弒獅者”的名號。
這對齊澤而言，無疑意味著威脅。
慈蛛迅速想通了：“所以，他不允許你在銹帶內部使用真實身份？”
“是。”甘霖說，“我的新代號是‘雪絨’。除此之外，他立刻對我委以重任，叫我這個傷員跟著一塊兒出任務。”
“希望你出意外死在任務裏吧。”慈蛛問，“聽著難度不低，需要幫助嗎？”
“需要保持聯絡暢通。”甘霖說，“他要我做假面，我剛剛看過了，黑石內部羊屬伴生者不算太多，我可以直接戴機械面罩，模糊基因身份，這樣齊澤更滿意，通訊器也更好藏。”
“沒問題，”慈蛛問，“任務執行時間是多久？”
“後天。”甘霖盤算道，“婚禮在任務行動後的第二天，應該來得及——對了，這兩天帶著我的定位器，在曙光區好好玩玩兒，別讓亞瑟擔心。”
“你的定位器顯示，他這幾天也在城區到處跑。”慈蛛蹙眉，“一個三級警員，能有這麽忙？”
“人家是SEC外勤特派。”甘霖說，“忙點也正常。”
通訊一掛斷，他就抓緊時間閉目養神。睡是睡不著的，兩小時後，小蜂鳥準備敲開了他的宿舍門。
“走吧，雪絨。”小蜂鳥說，“帶你了解一下任務基礎背景。”
甘霖要了一副機械面罩，這張面罩能遮半張臉，只露出鼻端和嘴巴。為淆亂視覺感官，他還在頰邊點了一顆痣。
“你看上去像一只電子仿生羊。”小蜂鳥問，“角要偽裝嗎？”
這是當然，甘霖原本還想沿用盤羊角，可惜它太大了，沒法兒和面罩兼容，於是只好換成山羊角，微微向後仰翹。
山羊角是黑石現場提供的，甘霖準備回頭自己換成變形後的羊角刺。
“真不錯。”小蜂鳥誇讚他，“你甚至可以再機械點，偽裝AI機器人。”
這倒是未曾想過的道路，甘霖刻意卡著聲音說了兩句話，二人都笑起來。
“去找技術保障部要一個變聲器。”小蜂鳥拍拍他肩膀，“這法子真不賴，機器人在任務中不會成為靶子，能有效提升你的生存率。”
甘霖借機問：“任務很危險嗎？”
“怎麽會？”小蜂鳥說，“你還在新手保護期呢。”
說著，她就帶甘霖進入一處封閉房間內，全息投影很快被啟動，小蜂鳥熟練地調試，偏頭問：“清楚銹帶的組織架構嗎？”
“大概知道一點。”
甘霖懂裝不懂，只將之前陸明哲說的那些個部門囫圇滾了一道。
小蜂鳥聽得蹙眉：“這太籠統了。”
說著，她示意甘霖看投影。
“聽好了，銹帶在三大城區的組織架構形式各有不同。底巢、匯織與曙光，肩負著不同的組織內部職能，但在管理上，又呈現出區域劃分的垂直管理特征。這是為了增強各區之間的紐帶鏈接，提高扛毀能力——能理解嗎？”
甘霖看著倒生樹一樣的組織結構，作認真聽講狀。
“乖寶寶，上學那會兒也是好學生吧？”小蜂鳥順嘴誇了一句，“如你所見，底巢是銹帶的心臟和繁榮地，武器與義肢制造，培訓與後勤保障等都在底巢。大部分組織成員都長期生活在這裏，遵從各自分部一把手的領導。”
譬如齊澤領導黑石，卡門·杜拉領導回音。
甘霖回憶著自己當年聽杜拉講課的時候，拋出一模一樣的問題。
“銹帶有終極領袖嗎？”
“沒有。”
小蜂鳥說：“我們組織誕生於絕境，最初目的是活下來，將互助共生奉為信條，所以沒有形成倒三角的組織架構。”
“最初目的……”甘霖念著，“那麽，現在的呢？”
小蜂鳥瞇了瞇眼：“你反應挺快。”
“因為您剛在老鼠洞裏提了一嘴。”甘霖謙遜道，“謝謝您那會兒的解圍。”
“現在咱們跟著齊澤，”小蜂鳥說，“齊澤嘛，他很會賺貢獻點，所以黑石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話講得很含蓄，但已經足夠了。
“好了，現在來說說匯織區吧。”小蜂鳥說，“匯織對於銹帶而言，更像是鏈接上下城區的軀幹。”
“這裏設有多個節點，進行情報中轉和篩選。它同樣也是物流樞紐，負責各地物資集散與黑市交易，各節點彼此之間相互保密，行事謹慎，保密性極高。”
卡門·杜拉的“星港殘響”酒吧，正是情報點之一。
好學生甘霖連連點頭：“那麽，曙光區呢？”
“曙光區算是外延，主要通過內幕竊取、集團滲透、私域交易等方式來為組織解決潛在麻煩，以及賺取足量貢獻點，供養匯織和底巢區的成員。”
小蜂鳥說著，翻出一長串影像資料，其中大多是傷員。
“不過銹帶在曙光區勢力分布極其有限，幾乎不存在三十人以上成建制的隊伍。”小蜂鳥說，“一來，成隊行動容易引發警方關註，或被雨珠捕捉。”
甘霖配合著點頭，一臉深有體會的模樣：“的確如此，曙光區的監控太密集了。”
小蜂鳥忽然看向他，湊近了點：“你在曙光區藏了這麽久，沒被發現？”
甘霖知道，齊澤剛剛既然支開她，小蜂鳥就一定不知道秘鑰的事兒，於是直接撒了謊。
“我大多時候都躲在陸醫生的診所。”他情真意切道，“要是沒有組織，我早就被抓了。”
小蜂鳥沒應聲，不知道究竟信不信。
“好了，現在你該出新手村了。”她說，“告訴我，銹帶可能會遇到的最大麻煩是什麽？”
甘霖絞著十指，認真想了好一會兒，直至小蜂鳥微微蹙眉，他才試探著開口。
“從曙光區獲取資源後，可能會招來警察追捕？”
小蜂鳥的眉頭舒展開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從曙光區獲取資源，就像從巨龍寶庫裏偷黃金，常常面臨發現後被追殺的危險，尤其我們的目標，很多時候會涉及四大集團。”
“這也沒辦法吧。”甘霖羊耳低垂，“畢竟集團幾乎統治了各行各業。”
“是這樣。”小蜂鳥說，“雖然銹帶成員對外大多有表面幫派，警察無法溯源到‘銹帶’本身，但犧牲是實實在在的，因而組織內部經常互幫互助，咱們這次的任務性質也是幫忙。”
“幫誰？”
“鄰居，”小蜂鳥說，“算是遠鄰吧，隔了兩條街區的[長藤]，他們老大昨晚發來求援信，齊澤答應了，現在已經整合成任務，你看看。”
說著，小蜂鳥就將任務信息直接投影出來。
【任務介紹】
長藤的外勤行動組以幫派[幽靈]的名號，在曙光區獲取到一批大型醫療器械及物資，但驚動了背後的淩霄集團，因為涉量較大且垃圾場升降已被封鎖，極大概率會和警署發生正面沖突。
【任務目標】
後天早上，與受困匯織區的長藤外勤組接頭，幫助他們擺脫警方追蹤，或協助其對抗火拼，並最終成功護送物資回到底巢。
“長藤承諾事成之後，會視傷亡情況，與黑石分享物資。”小蜂鳥說，“任務就是這樣，還有什麽不懂的嗎？”
甘霖搖搖頭：“已經很清晰了，謝謝您。”
“那就回去好好休息一天，記得吃藥和拿變聲器，別到時候連路都走不穩。”
蜂鳥關了投影儀，開門後又回頭叮囑：“對了，小雪絨。”
“後天早上跟緊我，存活概率才最高。”她輕飄飄道，“你可別就這麽死了。”
***
昨日下午，曙光區，阿爾法節點。
SEC副長辦公室內，赫塔維斯正與下屬談話。
“我們對事故的兩輛浮空車進行了再溯源。”凱恩說，“兩位車主之間關聯不大，從事領域也各有不同，非要說的話，他們的子公司都在淩霄集團名下。”
“淩霄？”赫塔說，“‘清道夫’傭兵團，也曾有淩霄的受雇記錄。”
“淩霄的支柱型醫療產業就集中在西南城區。”霍珀開口，“他們在這片區活躍，也算合情合理。小老大，要我說，這些還不如你在林白身邊臥底靠譜。”
“誒對了，”蕭巡滑動光幕，“老狼你提醒我了，這兩天林白都在曙光區活動……老大，你要不看看這些區域有沒有什麽可疑的？”
赫塔正想著什麽事，蕭巡將便捷光幕伸到眼前時，他露出點被打斷的神色，但看了沒幾秒，新郵件就打亂了瀏覽。
蕭巡扶著光幕的手順便一點，露出其中的案情資料來。
赫塔維斯的通訊器也開始閃爍，他剛接通，對面就傳來SEC正長的聲音。
案情資料與聽筒對面的訊息就此同步。
“赫塔。”正長說，“昨晚，曙光區發生了一起惡性醫療物資劫案，歹徒十分囂張，被發現後直接硬搶，致使現場數十人傷亡。”
“醫療儲藏艙屬於淩霄集團，由於損失慘重，對方很憤怒，要求SEC出面追回，並嚴厲打擊幫派犯罪行為。”
“知道了。”赫塔說，“我讓霍珀帶人跟進此……”
“不。”正長打斷他，“這案子，你得親自去。”
……
赫塔維斯走出阿爾法節點時，曙光區天色已昏沈。
他沒有回自己家或者北港，而是換回亞瑟身份，回到了那棟塔樓小單間。
聽正長的話，指定由他調查是更高層的決定——因為卡努斯案遲遲未破獲，金鬃家族已經很憤怒，中央警署不能再輕慢淩霄。
這件任務因此只能落到他頭上。
赫塔維斯用了半天時間，已經將此案情況摸得七七八八，發現犯下此案的幫派[幽靈]利用垃圾站逃離曙光區後，他立刻叫停了資源回收利用中心的升降行為，下令封鎖出入口，將這群劫匪困在了匯織區。
接下來就是搜集線索、調動雨珠，一旦確定對方行蹤，立刻出警打擊。
不過對方人數有點多，據說接近三十人，SEC直屬行動組沒這麽多人，必須外借警力。
直至回到這處假身份的小家後，他才將兩起案件的資料全部投影，整合縱觀。
淩霄的出現頻率，是不是有點高了？
此前最終不讓調查的幾處私域有淩霄集團名下的，南柯近半年高頻往來名錄中也有淩霄的人……乃至建立蛞蝓游樂場的林知行，生前也任職於“淩霄”集團名下的醫藥子公司。
赫塔將南柯往來名錄中，身份歸屬淩霄那人的檔案調出，開始身份追溯。
姓名：格裏芬
年齡：32歲
伴生基因：禿鷲
任職信息：直接管理淩霄集團名下三所機構，包括位於匯織區的生物廢料處理中心、位於底巢的義肢輔助醫院，與位於曙光區的病患關懷中心。
過去半年內，對方曾經去過整整十多次南柯，就資料整合結果來看，格裏芬是個貨真價實的紈絝子弟，只接受了小部分家族產業，以混吃等死、花天酒地為主業。
但赫塔翻到他的親緣關系時，不由蹙了蹙眉。
……這人是埃格比的侄子。
準確來說，格裏芬現在已經成為埃格比養子，因為親生父母去世時他還沒成年，就順理成章地轉到叔叔戶口下。
即便時隔多年，再度看見“埃格比”這個名字，赫塔維斯也還是會想起父親打賭輸出去的、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條尾蛻。
埃格比，這只酷愛研究各種伴生基因、自己開設私人博物館的禿鷲，比卡西烏斯還要缺乏經商頭腦，幾乎從未出現於淩霄集團的相關采訪報告中。
而現在，時隔多年，他再度在赫塔心中變得鮮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赫塔將他的可查檔案全部翻了出來。
如他所料，埃格比這麽多年裏，的確沒有任何建樹，甚至連他的行蹤信息都變得十分有限。不過，有兩處信息引起了赫塔的註意。
一處是受教育信息，顯示埃格比畢業於曙光大學生命醫學系。
另一處是掛名任職記錄，其中有個子公司的名字，讓赫塔十分眼熟。
隨即，他想起來了。
這就是林知行生前任職的那所醫藥公司。
赫塔沈默須臾，給霍珀撥去了通訊。
第二天後半夜，匯織區傳來好消息，說是線人打探到了[幽靈]幫派的行蹤，他們已經按摁不住，目前正往一處坐標點偷偷匯聚。
赫塔維斯立刻行動，聯絡匯織區相關警署，實施跨區聯合抓捕與追回。
中央升降平臺速度很快，匯織區的人造天幕堪堪亮起時，赫塔維斯已經與匯織區警方順利匯合，共同朝目標點趕去。
在浮空車的疾馳中，他們途徑了南麓街。赫塔瞥見了處於閉店狀態的晨露，自然而然地想到林白。
這幾天裏，林白都待在曙光區。“
如果足夠順利，今天任務完成後，赫塔也會抓緊時間回到曙光區去。
畢竟，明天就是亞瑟與林白的婚禮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讓大家久等了
本章是日常兩更以及8k字的加更，依約定，會補償50個小紅包，感謝大家的包容和理解，我們明天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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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廢城，地下診所。
陸明哲擦拭手指的導電凝膠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滑進來，繼而小蜂鳥開口，語速又輕又快。
“他怎麽樣？”
“喏，人還沒好全。”陸明哲努著下巴示意，“中度腦震蕩嘛，顱內有局部出血和水腫，雖然靜臥休息了一周，但走動快了還是容易頭暈犯惡心。”
“能動就行。”玻璃蠍嘖了一聲，“趕緊的吧，耽誤太多時間了——他現在為什麽還昏著？”
“哦，之前安裝的義肢型號不符，出現了較為嚴重的排異現象，這幾天一直喊疼，剛給打了鎮靜劑，這會兒剛睡著。”陸明哲說著，將甘霖左臂的袖子捋到手腕，露出明顯大了一號的160s版本戰鬥義肢。
“這東西不是霓虹時代的老古董了嗎？”小蜂鳥有些懷疑，“陸明哲，這已經是換過之後的版本了？”
“對啊。”陸明哲理直氣壯，“誰叫他這麽窮，一分貢獻點一分貨嘛，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再說了，他膽敢在老大面前參我一本，我還沒找他算這筆賬呢，有就不錯了。”
玻璃蠍已經走到病床邊，一把抓住了甘霖的義肢，左右擺弄了兩下，發現其上的戰鬥機械結構基本全部損毀，其中不少甚至有些生銹。
而昏迷中的綿羊嘴唇發白、額頭上淌著虛汗，整個人很是清雋，美則美矣，但毫無攻擊性可言。
玻璃蠍松開手臂，冷哼一聲。
“陸明哲，你真夠黑心的。”玻璃蠍說，“澤哥可是吩咐了，說這小子立了大功，得好好護送人回底巢，不能叫功臣寒心。”
“我還不夠盡心盡力嗎？”陸明哲聳聳肩，“人在我這兒躺了整整一禮拜，全程可都只靠我一個人照顧，現在你們來了，就趕緊把這累贅領走。”
小蜂鳥也已經湊到病床邊，由於伴生基因的緣故，她身高不到一米六，身材很是嬌小，面容也白凈，雖然沒有猛禽的壓迫感，但頗有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她自鬥篷下面伸手，連帶出幾根腕處的鳥羽，直接大膽地摸到甘霖側臉，又順著頜骨往下探，最後一把掀開了被子。
被子下面沒藏任何武器，昏迷中的綿羊蜷膝側躺，病號服都被微微濡濕了。
莫名的，她在這瞬間覺得甘霖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玻璃蠍側目問：“蜂鳥，你在看什麽？”
“看他身上還有沒有傷，”小蜂鳥神色如常，“別影響咱們下老鼠洞。”
“就算有，”玻璃蠍說，“架也得架下去，不能再拖了。”
玻璃蠍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身材高大，聲音沈穩，但乍一看上去，活似舊世界的白化病病患。他頭發和眉毛都是白的，眼珠也呈現出極其淺淡的琉璃色，尾部拖著條骨白色的長蠍尾，甚至能隱約看見內部的結構。
“玻璃蠍”這一代稱由此得名。
但其實，這是因為他的伴生基因東亞鉗蠍，出現了罕見的白化突變，因而整體呈現出半透明質感，乃至影響了他的膚色。
“陸明哲，立刻把他弄醒。”
半小時後，昏昏沈沈的綿羊才終於清醒，他被一左一右架在中間，擡頭就看見了巨大的西南城區資源利用中心場。
已經入夜，這處大型垃圾處理站很安靜，所有的烏龜分揀員都在車裏睡覺，只能隱約瞧見駕駛座上巨大的龜殼，還有好些壓縮機在工作，遙遙發出噪音。
甘霖上回來這兒，還是案發當晚逃回匯織區那天，沒想到這兒也設置了銹帶組織的老鼠洞入口。
玻璃蠍架著他，小蜂鳥率先行動，在壓縮中心的側壁摸索著啟動了什麽開關，壓縮機隨即運轉，黏合幾圈後，露出一道裂縫。
“抓緊時間，入口每次都只開啟一分鐘。”
玻璃蠍說著，在甘霖背上拍了把：“清醒了就自己走。”
甘霖腳步踉蹌，幾乎是顛撲進了老鼠洞，小蜂鳥在前，玻璃蠍在後，將可憐又無助的紅眼綿羊夾在中間。
甘霖耳朵朝後撇，膽怯又好奇地打量這處巨大的洞窟，老鼠洞內光線晦暗，路線錯綜覆雜，有許多岔口，可以相見如果沒有向導，該有多容易迷路。
說白了，這裏由巨大的廢棄維修通道構成，老式通風井、廢棄能源管線與各種結構性縫隙隨處可見，交錯拼接著貫通土地與天幕。不時有冷凝水滴落，通道內壁也布滿了銹痕和異變瀕死的苔蘚狀生物。
為了將側壁看得更清楚些，甘霖假裝被絆倒，趁機前撲。
“小羊羔，”玻璃蠍冷笑，“這段已經是最好走的路了。”
甘霖連忙道歉，前面的小蜂鳥應聲回頭，解開披肩系帶。
“既然已經加入銹帶，又同在澤哥手下做事，那之後就是兄弟姐妹了。”小蜂鳥冷冰冰地說，“蠍子，別那麽大敵意。”
“行啊。”玻璃蠍說，“正巧，我也不想教新人，回頭就讓澤哥把這紅眼綿羊分給你吧。”
小蜂鳥沒再搭話，靈巧地在前開路，她已經完全露出自己的翅膀，鳥羽在流風中微微震顫，眼前的通路也像什麽生物的內壁，緩緩蠕動。
“如你所見，老鼠洞內結構並不穩定。”小蜂鳥頭都沒回，“通道分為兩段，曙光-匯織，以及匯織-底巢，每段入口分設了幾十個。曙光到匯織這段，洞內變化尤其明顯，生路隨時都在更疊。”
甘霖小聲問：“是因為曙光區地下建設開發度過深的緣故？”
“你腦子還行。”小蜂鳥說，“這段路支撐梁太多，到處都是波導管和備用光纜，溫度波動極大，電磁幹擾也強，一個人很容易出事，誤入的話，基本死路一條。”
“組織能在縫隙之中開拓出這樣生路。”甘霖讚嘆道，“太厲害了。”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一段巨型冷卻管跟前，甘霖行動不便，落在最後。超越他的玻璃蠍沒有拉人幫忙的意思，站在管道上方睨視他。
“你知道咱們組織的前身是什麽嗎？”
甘霖不誠實地搖搖頭。
“也是。”玻璃蠍說，“霓虹時代那會兒你才多大，斷羊奶了嗎？”
“精力過剩就來探路。”小蜂鳥的呵斥打斷了嘲諷，她跟玻璃蠍掉了個兒，走在甘霖斜後方，順口說。
“不知道是正常的，今晚就會安排人帶你，不著急。”
甘霖眨眨眼，小聲問：“會是您嗎？”
小蜂鳥其實比甘霖矮了整整一頭，但她氣場很冷，看誰都像在俯瞰。她瞥了眼甘霖，接著別過臉，像是想起了玻璃蠍剛剛的話。
“多半。”她說，“那提前上課吧。”
紅眼綿羊乖巧地點頭。
“霓虹時代那會兒，戰鬥義肢橫空出世，鬥爭格局因此改變。”小蜂鳥言簡意賅，“經濟崩潰後，逐原集團回收義肢系統，新興幫派也隨之崩潰，最難熬那幾年，市政壓根兒管不過來，底巢餓死了幾十萬人吧。”
某種意義上，受到經濟蕭條沖擊最大的其實是底巢。在曙光區痛恨聲色黯淡、投資虧本時，生活物資卻沒從緊缺過。匯織區許多人一夜輸光家產、流浪街頭後，尚且能靠市政救助勉強過活——那麽物資從哪兒來？
靠侵吞底巢應有的分配額度。
於是危機被層層轉嫁，曙光區的三百萬居民丟給匯織區的一千萬人，最終大頭卻落到人口整整兩千三百萬的底巢居民身上，因為這裏的命最微不足道，最適合埋葬泡沫與醜態。
“但活人哪兒有等死的道理？”
小蜂鳥鉆過纜線縫隙，瞥了眼不遠處，甘霖跟隨她的目光一同看去，發現那邊有幾個人影，正擡著什麽東西走動。
“大家聚攏在一起謀求生路。銹帶的前身，就是由戰鬥義肢被回收的殘疾傭兵搭建，又不斷吸納底巢和極少部分匯織人組成，其最初的目的是互幫互助、謀求生路。”
甘霖收回目光：“那現在呢？”
“現在，”小蜂鳥說，“得看你跟的老大是誰。”
“跟著澤哥算你走大運了。”玻璃蠍插嘴，“小羊羔，等回去你隨便打聽打聽，看看銹帶裏誰沒聽過咱們【黑石】的名號。”
甘霖眼前一亮，連忙點頭。
說話間他們已經成功翻越一段，浮空車充當了垂直擺渡船，經過一段純粹封閉式的路程後，三人下車進入一棟居民樓。
甘霖左手套在笨重的戰鬥義肢裏，掐了掐掌心。
很快，慈蛛就收到了一份定位坐標。
這處通道口藏在一套負層的三居室廚房內，玻璃蠍朝油煙機內摸，很快摁到什麽地方。接著，小蜂鳥拉開洗碗機，一條通道赫然顯現。
“這段就好走多了。”小蜂鳥重新系上披肩，“可以直接坐電梯。”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一處管道檢修口，身份核驗後，很快就成功進入了內部的老式升降梯，莫約十分鐘後，梯門打開，三人前後腳走出去，繞過管道拐口——
就看見一條緩慢流淌的黑色河流。
河太臟了，混合著機油與臭氧味，三人不約而同地捏住口鼻，小蜂鳥掏出面罩分給另外兩人，蹙眉道：“就不能換個出口嗎？”
“就近嘛。”玻璃蠍指指甘霖，“還不是因為他快走不動了。”
說話間，三人沿河道往上走，很快就穿越廢墟，來到上游某處類似監測站的建築前。玻璃蠍刷了臉，監測站大門很快開啟，冷白色的燈光裹住了甘霖。
“這裏就是黑石分部了。”小蜂鳥依舊扮演老師的角色，“喏，它是由自動化監測站改造的，咱們這些跟著澤哥人的大本營。”
“封閉性真好。”甘霖感嘆，“裏面居然一點都不臭。”
“那是因為年前，外勤組搬回一套公寓湧風系統。”玻璃蠍說，“幸好澤哥就是外勤出身，執行領導力又強，才敢搜集這樣的大型物資，別的分部可沒這麽好命。”
甘霖面露驚喜，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別的分部也沒建在臭氣熏天的垃圾河上。
像是卡門·杜拉領導之下的【回音】，大本營就在百貨商場內部，比黑石幹凈了不知道多少倍。
鬣狗的品味果然不如狐貍。
黑石大本營內部區域劃分鮮明，貨運平臺上的物資裝卸工作緩慢進行。三人帶著面罩，走過改裝車間與住宿區、訓練區，再乘電梯到最上方，才終於來到了齊澤所在的王座間。
這裏是由原本監測站的主控室改造，但所有操作相關的通路依舊最終匯聚在此，齊澤監控著整個大本營，擁有絕對的控制權。
直至玻璃蠍敲門三聲後，鬣狗的聲音才透過門縫：“進。”
蜂鳥和蠍子夾住綿羊，將手無縛雞之力的甘霖送到齊澤跟前。
齊澤坐在仿生皮椅上，瞧著三十五六。他個頭不算太高，但極其健壯，脖子幾乎快和腦袋一樣寬，身體又習慣性地微微前傾，似乎隨時都在警戒。
真人比甘霖想象中的戒心更強一點。
他還有一頭灰褐色的粗硬短發，見甘霖進來，鬣狗渾黃色的眼珠一轉，隨即短促地笑了聲。
“甘霖，”他說，“一路上辛苦了吧？”
綿羊先是下意識點頭，隨即又迅速搖頭，齊澤看在眼裏，不由更加輕蔑。他還惦記著私域秘鑰，於是朝蜂鳥一揚下巴：“小淩，去問問住宿安排得怎麽樣了？”
小蜂鳥應聲而動，一個字沒多問，出去還帶好了門。玻璃蠍拖來椅子，摁甘霖坐下，雙手壓在他肩膀上。
“組織感念你的付出。”齊澤說，“你看，到了我這兒，你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對不對？那些警察想破頭，都沒法再找到你。甘霖，你已經安全了。”
說著，他伸臂攤開手，在桌上敲了敲。
“現在，可以把秘鑰給我了嗎？那任務涉及對外協作，不只會惠及咱們黑石。”
蠍子的尾部晃蕩，幾度蹭過甘霖側頸，綿羊小心翼翼地瑟縮，繼而迅速點點頭。
“當然沒問題。”甘霖小心翼翼地討好道，“您真是管理有方，也一心為組織操勞。”
“這是自然，畢竟咱們銹帶的信條就是互助共生。”齊澤心滿意足地接過秘鑰，玻璃蠍也就順勢松開甘霖，還給他倒了杯水，潤潤幹裂的嘴唇。
小蜂鳥去而覆返，推門走入。
“好好幹，你也能慢慢往上升，咱們內部沒有歧視，願意接納任何所有認可銹帶信念的人。”齊澤說，“眼下，你剛剛進入組織，就先跟著淩振羽學習，叫她帶你適應適應——對了小淩，你後天是不是要出任務？”
小蜂鳥一點頭，齊澤接著說。
“帶上甘霖吧。”
小蜂鳥頓了一瞬，甘霖借著反光的杯壁，捕捉到對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微妙，順勢抿了一小口水，但只在唇上蹭了蹭。
小蜂鳥隨即點頭：“是。”
“對了甘霖，你要給自己想個代號或者假名。”齊澤體貼道，“你現在畢竟身份微妙，不僅不方便在外行動，住在內部時，最好也遮掩一下，避免引起註意。”
“您真體貼，”甘霖面露感激，“那麽，我就叫雪絨吧。”
齊澤顯然對這個沒有帶基因信息的代號很滿意，於是大手一揮，讓小蜂鳥帶甘霖下去休息，後者的面罩直至進入宿舍後才取下，小蜂鳥倚在門邊，沒跟進來。
“你還能再睡三個小時。”小蜂鳥後，“天亮後我來找你，咱們得學習基礎知識，為後天的任務做準備——咱們互加一下內連磁卡。”
甘霖乖巧點頭，目送她離開後，就關門進入衛生間，檢查了這片狹窄區域，確認起碼清潔艙內沒被動過手腳。
隨後，他放出仿生蛛機器人，將整間宿舍都掃描了一遍。
宿舍單間十分逼仄，連窗戶都沒有，是由舊水泵控制間改造而來的，墻壁斑駁，很多地方都破舊。甘霖耐心檢查完了，終於推門，盤腿坐到床上，將仿生蛛收了回來。
很好，房間內沒有監視設備，明顯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宿舍。但這樣，起碼他就不用次次躲進清潔艙和慈蛛聯絡了。
綿羊朝後仰，躺在硬床板上，很快聽見通訊器中慈蛛的聲音。
“怎麽樣，順利嗎？”
“還行。”甘霖說，“好消息是，我已經進入齊澤大本營了。”
“壞消息呢？”
“齊澤沒對下面人講實話，在我盼著他死的同時，他也不想我活太久。”
這點其實很明顯，因為“甘霖”這個身份，本身就帶著極強的話題性。貌美的紅眼綿羊殺了金鬃長子，這在曙光區是十惡不赦之罪，但放在底巢，不乏有人將甘霖視作英雄，還給他取了“弒獅者”的名號。
這對齊澤而言，無疑意味著威脅。
慈蛛迅速想通了：“所以，他不允許你在銹帶內部使用真實身份？”
“是。”甘霖說，“我的新代號是‘雪絨’。除此之外，他立刻對我委以重任，叫我這個傷員跟著一塊兒出任務。”
“希望你出意外死在任務裏吧。”慈蛛問，“聽著難度不低，需要幫助嗎？”
“需要保持聯絡暢通。”甘霖說，“他要我做假面，我剛剛看過了，黑石內部羊屬伴生者不算太多，我可以直接戴機械面罩，模糊基因身份，這樣齊澤更滿意，通訊器也更好藏。”
“沒問題，”慈蛛問，“任務執行時間是多久？”
“後天。”甘霖盤算道，“婚禮在任務行動後的第二天，應該來得及——對了，這兩天帶著我的定位器，在曙光區好好玩玩兒，別讓亞瑟擔心。”
“你的定位器顯示，他這幾天也在城區到處跑。”慈蛛蹙眉，“一個三級警員，能有這麽忙？”
“人家是SEC外勤特派。”甘霖說，“忙點也正常。”
通訊一掛斷，他就抓緊時間閉目養神。睡是睡不著的，兩小時後，小蜂鳥準備敲開了他的宿舍門。
“走吧，雪絨。”小蜂鳥說，“帶你了解一下任務基礎背景。”
甘霖要了一副機械面罩，這張面罩能遮半張臉，只露出鼻端和嘴巴。為淆亂視覺感官，他還在頰邊點了一顆痣。
“你看上去像一只電子仿生羊。”小蜂鳥問，“角要偽裝嗎？”
這是當然，甘霖原本還想沿用盤羊角，可惜它太大了，沒法兒和面罩兼容，於是只好換成山羊角，微微向後仰翹。
山羊角是黑石現場提供的，甘霖準備回頭自己換成變形後的羊角刺。
“真不錯。”小蜂鳥誇讚他，“你甚至可以再機械點，偽裝AI機器人。”
這倒是未曾想過的道路，甘霖刻意卡著聲音說了兩句話，二人都笑起來。
“去找技術保障部要一個變聲器。”小蜂鳥拍拍他肩膀，“這法子真不賴，機器人在任務中不會成為靶子，能有效提升你的生存率。”
甘霖借機問：“任務很危險嗎？”
“怎麽會？”小蜂鳥說，“你還在新手保護期呢。”
說著，她就帶甘霖進入一處封閉房間內，全息投影很快被啟動，小蜂鳥熟練地調試，偏頭問：“清楚銹帶的組織架構嗎？”
“大概知道一點。”
甘霖懂裝不懂，只將之前陸明哲說的那些個部門囫圇滾了一道。
小蜂鳥聽得蹙眉：“這太籠統了。”
說著，她示意甘霖看投影。
“聽好了，銹帶在三大城區的組織架構形式各有不同。底巢、匯織與曙光，肩負著不同的組織內部職能，但在管理上，又呈現出區域劃分的垂直管理特征。這是為了增強各區之間的紐帶鏈接，提高扛毀能力——能理解嗎？”
甘霖看著倒生樹一樣的組織結構，作認真聽講狀。
“乖寶寶，上學那會兒也是好學生吧？”小蜂鳥順嘴誇了一句，“如你所見，底巢是銹帶的心臟和繁榮地，武器與義肢制造，培訓與後勤保障等都在底巢。大部分組織成員都長期生活在這裏，遵從各自分部一把手的領導。”
譬如齊澤領導黑石，卡門·杜拉領導回音。
甘霖回憶著自己當年聽杜拉講課的時候，拋出一模一樣的問題。
“銹帶有終極領袖嗎？”
“沒有。”
小蜂鳥說：“我們組織誕生於絕境，最初目的是活下來，將互助共生奉為信條，所以沒有形成倒三角的組織架構。”
“最初目的……”甘霖念著，“那麽，現在的呢？”
小蜂鳥瞇了瞇眼：“你反應挺快。”
“因為您剛在老鼠洞裏提了一嘴。”甘霖謙遜道，“謝謝您那會兒的解圍。”
“現在咱們跟著齊澤，”小蜂鳥說，“齊澤嘛，他很會賺貢獻點，所以黑石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話講得很含蓄，但已經足夠了。
“好了，現在來說說匯織區吧。”小蜂鳥說，“匯織對於銹帶而言，更像是鏈接上下城區的軀幹。”
“這裏設有多個節點，進行情報中轉和篩選。它同樣也是物流樞紐，負責各地物資集散與黑市交易，各節點彼此之間相互保密，行事謹慎，保密性極高。”
卡門·杜拉的“星港殘響”酒吧，正是情報點之一。
好學生甘霖連連點頭：“那麽，曙光區呢？”
“曙光區算是外延，主要通過內幕竊取、集團滲透、私域交易等方式來為組織解決潛在麻煩，以及賺取足量貢獻點，供養匯織和底巢區的成員。”
小蜂鳥說著，翻出一長串影像資料，其中大多是傷員。
“不過銹帶在曙光區勢力分布極其有限，幾乎不存在三十人以上成建制的隊伍。”小蜂鳥說，“一來，成隊行動容易引發警方關註，或被雨珠捕捉。”
甘霖配合著點頭，一臉深有體會的模樣：“的確如此，曙光區的監控太密集了。”
小蜂鳥忽然看向他，湊近了點：“你在曙光區藏了這麽久，沒被發現？”
甘霖知道，齊澤剛剛既然支開她，小蜂鳥就一定不知道秘鑰的事兒，於是直接撒了謊。
“我大多時候都躲在陸醫生的診所。”他情真意切道，“要是沒有組織，我早就被抓了。”
小蜂鳥沒應聲，不知道究竟信不信。
“好了，現在你該出新手村了。”她說，“告訴我，銹帶可能會遇到的最大麻煩是什麽？”
甘霖絞著十指，認真想了好一會兒，直至小蜂鳥微微蹙眉，他才試探著開口。
“從曙光區獲取資源後，可能會招來警察追捕？”
小蜂鳥的眉頭舒展開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從曙光區獲取資源，就像從巨龍寶庫裏偷黃金，常常面臨發現後被追殺的危險，尤其我們的目標，很多時候會涉及四大集團。”
“這也沒辦法吧。”甘霖羊耳低垂，“畢竟集團幾乎統治了各行各業。”
“是這樣。”小蜂鳥說，“雖然銹帶成員對外大多有表面幫派，警察無法溯源到‘銹帶’本身，但犧牲是實實在在的，因而組織內部經常互幫互助，咱們這次的任務性質也是幫忙。”
“幫誰？”
“鄰居，”小蜂鳥說，“算是遠鄰吧，隔了兩條街區的[長藤]，他們老大昨晚發來求援信，齊澤答應了，現在已經整合成任務，你看看。”
說著，小蜂鳥就將任務信息直接投影出來。
【任務介紹】
長藤的外勤行動組以幫派[幽靈]的名號，在曙光區獲取到一批大型醫療器械及物資，但驚動了背後的淩霄集團，因為涉量較大且垃圾場升降已被封鎖，極大概率會和警署發生正面沖突。
【任務目標】
後天早上，與受困匯織區的長藤外勤組接頭，幫助他們擺脫警方追蹤，或協助其對抗火拼，並最終成功護送物資回到底巢。
“長藤承諾事成之後，會視傷亡情況，與黑石分享物資。”小蜂鳥說，“任務就是這樣，還有什麽不懂的嗎？”
甘霖搖搖頭：“已經很清晰了，謝謝您。”
“那就回去好好休息一天，記得吃藥和拿變聲器，別到時候連路都走不穩。”
蜂鳥關了投影儀，開門後又回頭叮囑：“對了，小雪絨。”
“後天早上跟緊我，存活概率才最高。”她輕飄飄道，“你可別就這麽死了。”
***
昨日下午，曙光區，阿爾法節點。
SEC副長辦公室內，赫塔維斯正與下屬談話。
“我們對事故的兩輛浮空車進行了再溯源。”凱恩說，“兩位車主之間關聯不大，從事領域也各有不同，非要說的話，他們的子公司都在淩霄集團名下。”
“淩霄？”赫塔說，“‘清道夫’傭兵團，也曾有淩霄的受雇記錄。”
“淩霄的支柱型醫療產業就集中在西南城區。”霍珀開口，“他們在這片區活躍，也算合情合理。小老大，要我說，這些還不如你在林白身邊臥底靠譜。”
“誒對了，”蕭巡滑動光幕，“老狼你提醒我了，這兩天林白都在曙光區活動……老大，你要不看看這些區域有沒有什麽可疑的？”
赫塔正想著什麽事，蕭巡將便捷光幕伸到眼前時，他露出點被打斷的神色，但看了沒幾秒，新郵件就打亂了瀏覽。
蕭巡扶著光幕的手順便一點，露出其中的案情資料來。
赫塔維斯的通訊器也開始閃爍，他剛接通，對面就傳來SEC正長的聲音。
案情資料與聽筒對面的訊息就此同步。
“赫塔。”正長說，“昨晚，曙光區發生了一起惡性醫療物資劫案，歹徒十分囂張，被發現後直接硬搶，致使現場數十人傷亡。”
“醫療儲藏艙屬於淩霄集團，由於損失慘重，對方很憤怒，要求SEC出面追回，並嚴厲打擊幫派犯罪行為。”
“知道了。”赫塔說，“我讓霍珀帶人跟進此……”
“不。”正長打斷他，“這案子，你得親自去。”
……
赫塔維斯走出阿爾法節點時，曙光區天色已昏沈。
他沒有回自己家或者北港，而是換回亞瑟身份，回到了那棟塔樓小單間。
聽正長的話，指定由他調查是更高層的決定——因為卡努斯案遲遲未破獲，金鬃家族已經很憤怒，中央警署不能再輕慢淩霄。
這件任務因此只能落到他頭上。
赫塔維斯用了半天時間，已經將此案情況摸得七七八八，發現犯下此案的幫派[幽靈]利用垃圾站逃離曙光區後，他立刻叫停了資源回收利用中心的升降行為，下令封鎖出入口，將這群劫匪困在了匯織區。
接下來就是搜集線索、調動雨珠，一旦確定對方行蹤，立刻出警打擊。
不過對方人數有點多，據說接近三十人，SEC直屬行動組沒這麽多人，必須外借警力。
直至回到這處假身份的小家後，他才將兩起案件的資料全部投影，整合縱觀。
淩霄的出現頻率，是不是有點高了？
此前最終不讓調查的幾處私域有淩霄集團名下的，南柯近半年高頻往來名錄中也有淩霄的人……乃至建立蛞蝓游樂場的林知行，生前也任職於“淩霄”集團名下的醫藥子公司。
赫塔將南柯往來名錄中，身份歸屬淩霄那人的檔案調出，開始身份追溯。
姓名：格裏芬
年齡：32歲
伴生基因：禿鷲
任職信息：直接管理淩霄集團名下三所機構，包括位於匯織區的生物廢料處理中心、位於底巢的義肢輔助醫院，與位於曙光區的病患關懷中心。
過去半年內，對方曾經去過整整十多次南柯，就資料整合結果來看，格裏芬是個貨真價實的紈絝子弟，只接受了小部分家族產業，以混吃等死、花天酒地為主業。
但赫塔翻到他的親緣關系時，不由蹙了蹙眉。
……這人是埃格比的侄子。
準確來說，格裏芬現在已經成為埃格比養子，因為親生父母去世時他還沒成年，就順理成章地轉到叔叔戶口下。
即便時隔多年，再度看見“埃格比”這個名字，赫塔維斯也還是會想起父親打賭輸出去的、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條尾蛻。
埃格比，這只酷愛研究各種伴生基因、自己開設私人博物館的禿鷲，比卡西烏斯還要缺乏經商頭腦，幾乎從未出現於淩霄集團的相關采訪報告中。
而現在，時隔多年，他再度在赫塔心中變得鮮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赫塔將他的可查檔案全部翻了出來。
如他所料，埃格比這麽多年裏，的確沒有任何建樹，甚至連他的行蹤信息都變得十分有限。不過，有兩處信息引起了赫塔的註意。
一處是受教育信息，顯示埃格比畢業於曙光大學生命醫學系。
另一處是掛名任職記錄，其中有個子公司的名字，讓赫塔十分眼熟。
隨即，他想起來了。
這就是林知行生前任職的那所醫藥公司。
赫塔沈默須臾，給霍珀撥去了通訊。
第二天後半夜，匯織區傳來好消息，說是線人打探到了[幽靈]幫派的行蹤，他們已經按摁不住，目前正往一處坐標點偷偷匯聚。
赫塔維斯立刻行動，聯絡匯織區相關警署，實施跨區聯合抓捕與追回。
中央升降平臺速度很快，匯織區的人造天幕堪堪亮起時，赫塔維斯已經與匯織區警方順利匯合，共同朝目標點趕去。
在浮空車的疾馳中，他們途徑了南麓街。赫塔瞥見了處於閉店狀態的晨露，自然而然地想到林白。
這幾天裏，林白都待在曙光區。“
如果足夠順利，今天任務完成後，赫塔也會抓緊時間回到曙光區去。
畢竟，明天就是亞瑟與林白的婚禮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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