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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共枕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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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共枕眠

甘霖不想要他負責,更希望他負心。

然而,他算是見識到雄性蛇類的占有欲了,在羊屬中,沒有誰會這樣寸步不離地纏著誰,洗澡也相陪,洗漱也相隨。

甘霖奮力刷牙,想象牙膏是亞瑟的尾巴尖兒,唯一軟乎的部分被擠下來,然後粉碎成泡泡,被每一處齒縫充分教訓,然後咕嚕嚕沖入臺盆……

“唰拉。”

衛生間的門開了,尾巴完好的蛇半倚著墻看他。

“你已經刷了十分鐘。”蛇說,“再刷牙都要掉了。”

甘霖包了一大口泡泡,當著他的面銷毀,然後仰頭,含羞帶怯地說:“亞瑟,我們回去吧。”

床原本就不算寬敞,躺一只羊正正好,這會兒加上一條蛇,甘霖就只能謹慎地縮到角落。好在某蛇還算有良心,特意把尾巴搭在床沿上,然後自己朝甘霖的方向擠了擠。

小羊謹慎地回頭:“做什麽?”

“睡覺啊。”赫塔問,“或者你想做什麽?”

“條件可能不允許。”甘霖指指那條掛著的蛇蛻,譴責道,“昨晚已經透支了。”

赫塔:“……”

他有時真的很好奇,小羊腦袋究竟是怎麽長的,說他羞怯溫馴,又偏偏不時語出驚蛇。難道羊屬本色真如守岸人所說,都是爛漫坦蕩、不避情色的嗎?

林白如此,甘霖更是如此,傳聞他在南柯時,就是以欲拒還迎的風情而出名,總在好似即將得到他的前一瞬,施施然轉身離去,只留下滿室旖旎和無盡遐思。

這或許真是羊屬的種族天賦。

但,如果林白都能有這樣的吸引力……那麽更加貌美、更有風情的紅瞳綿羊,何以淪落到被老鴇賣去南柯的地步?

赫塔維斯在黑夜中沈緩地呼吸,豎瞳落在林白蓬松的後腦勺上,腦中卻開始勾勒甘霖的人物畫像。

甘霖在南柯待的時間不算長,他是去年年末,才進入這家高端會所的。

郁京的高端會所有很多,南柯是其中比較特殊的一個。它以舊世界的東方風情為主調,分設三館,極其嚴苛地挑選從業人員,並且從不輕易賣身,而是冠之以“陪伴”——除非客人給得實在太多。

卡努斯就是如此。

對方所支付的包月金額,足以抵扣南柯一整年的營業額,因而綿羊被貼心地送至千楓公寓。

但,在帶走甘霖之前,卡努斯其實鮮少造訪南柯。

他是典型的享樂派,就連性|愛的喜好都赤裸,更熱衷於坦誠、奔放的床伴。赫塔此前一直在往掩飾交易的方向查,覺得包下甘霖不過是一個幌子,其真實目的是為了洗白黑產所得、掩蓋非法產業。

因此他花了大力氣,派人去查卡努斯名下私產,最終發現,這位和卡西烏斯很像,是曙光區典型的集團二三代,揮霍一輩子,也吃不掉龐大家產的零頭。他最大的惡癖就是性虐待,為此,倒是牽出了不少曾經失蹤的性從業者。

八卦記者們聞風而來,金鬃選擇花錢堵嘴,民眾不知情,但SEC很清楚。

蛇類基因伴生者夜視能力極佳,赫塔眼看林白又縮緊一點,已經能夠想象出對方如何在被褥中環抱自己。

羊屬基因伴生者,確實很容易激起人的保護欲。

以及,破壞欲。

赫塔維斯現在認為,卡努斯更可能真是精蟲上腦,被甘霖迷暈了神智——那麽現在的問題就變成,他去到南柯的真正契機,究竟是什麽?

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引導。

如果是後者,那麽他和甘霖就是兩方應和,整起事件變成了一場計劃之中的謀殺——那麽又為什麽,甘霖會被獨自推出來攬罪呢?

怎麽看,都像是被拋掉的棄子。

可偏偏,這枚棄子藏得這樣好……分明按理來說,他早該被丟出來攬罪,而且最好是以屍體的狀態,因為死人才不會說漏嘴,或臨時變卦。

因精神崩潰而畏罪自殺,對沒殺過人、生性膽怯的綿羊而言,這是情理之中的結局。

從利益的層面出發,完全沒必要一直頂著巨大的壓力,保護甘霖。

赫塔的眼皮跳了一下,在這個萬籟俱寂的瞬間,他忽然想。

不對。

如果甘霖背後的力量不是一方,而是兩股呢?

一股與他達成合作,成功設計,使得卡努斯最終被殺;另一股則隱藏在更深的地方,叫甘霖能在即將死亡的邊緣,及時脫身。

這樣的話,一切就都通順了。

但與此同時,甘霖就更難找了。因為不知其背後勢力究竟是什麽,他現在變得更加行蹤不定,可能會出現郁京任意一個角落。這局對手在暗己方在明,完全就是被溜著跑。

現在,赫塔維斯手裏能真正攥住的線索只有一個。

林白。

或許是出於謹慎,甘霖才派這只小羊來接觸警方,但這份謹慎有些過頭,又因馬甲和真實身份所受的區別對待,最終叫赫塔抓住了羊尾巴。

通過林白,一定能夠獲得真正有效的線索。

想到這個程度,赫塔維斯反而有些緩緩安定下來。狡黠的羊偽作良善,利用其多情的天性、細致的關懷,想要引蛇迷失在溫柔鄉。假戲也好,誘導也罷,意識到真正企圖的人才會是贏家。

至於林白……誤入歧途的小盤羊,可以多給予一些包容。

終於,像是忍無可忍一般,林白猛地回頭。

“亞瑟,你還不睡嗎?”

“你不是也沒睡。”赫塔維斯毫不心虛,“蛇類就是這樣,我們求偶十分不易,因而會比羊屬更加珍惜。”

甘霖深吸一口氣,怯怯道:“可是你不睡,我也睡不著。”

“那你轉過來,”亞瑟體貼地提議,“面對我,會不會安心點?”

……什麽自戀型蛇格。

甘霖在心底冷笑,但被這麽盯著,哪怕是自己的床也睡不著。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轉過來面對亞瑟,溫柔地問:“我是你的第一位伴侶嗎?”

“當然。”亞瑟說,“你很特別。”

這話聽著似曾相識,甘霖笑了一聲,似乎被這種調情取悅道,他瞇眼看著對方的豎瞳:“哪裏特別?”

“心性。”亞瑟說,“你是一只格外堅韌的小羊。”

甘霖掀了掀眼皮,倒是沒料想,對方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底巢之外,很少會見到羊屬基因伴生者。”亞瑟補充道,“區際躍遷是很難的,對於天性柔軟的羊屬而言,尤其如此。但你不僅做到了,還把弟弟也照顧得很好,林白,你真……讓人著迷。”

話聽著情真意切,完全是換位思考,充滿了讚許與垂憐。可是莫名的,甘霖胸膛裏滑過一絲異樣,睫毛跟著顫了顫。

“羊屬從底巢跨越到匯織區,已經算是奇跡?”

亞瑟溫聲應和:“林白,你做到了。”

甘霖心中倏忽有點空,他看著那雙溫情脈脈的豎瞳,狀若無意地問。

“那麽,甘霖呢?”

雙方的心臟均是一緊。

亞瑟似乎沒聽清,回問道:“什麽?”

“按照你今晚的邏輯。”小羊輕飄飄道,“甘霖也是羊屬,甚至從底巢跳躍到了曙光區,你又怎麽看待他呢,亞瑟?”

赫塔維斯沒有立刻應答,房間霎時陷入沈默,甘霖安靜地等待,窗開了半扇,兩個人的呼吸深陷於流風。

外頭,間或有機車飛馳而過,將斑駁的光濺射滿屋。臥室在一樓,被加裝了防盜窗,光的碎片投射豎長的影,打在天花板上,好似監獄的鐵欄桿,同時容納了獄警和囚徒。

雙方都未曾歷經過這種時刻。

甘霖眨了眨眼,緊張感一點點回落,連帶著他的心臟重新空蕩。然而,就當他耐心耗盡、準備重新轉身閉眼時,亞瑟開口了。

“或許,他也是一個奇跡。”亞瑟說,“他美麗、狡黠,知道怎樣利用自己的優勢向上攀爬,但是……”

“但是?”

“但是我覺得,這一切,似乎並不出自他的本心。”

甘霖喉結滾動:“為什麽?”

“因為沒有人會自願進入會所吧。”亞瑟笑了笑,仰面看著天花板上映射的遙遠霓虹,“如果能夠安穩生活,何必出賣自己?”

甘霖微微垂眸:“或許他就是一只貪圖享樂的壞羊。”

“瞧著不像。”亞瑟說,“那樣的話,他怎麽敢真正反抗卡努斯呢?更何況,我記得你之前告訴我,說你見過甘霖在學校附近流浪,住在廢棄的游樂場……如果他想,憑借他的相貌,會有一大堆人上趕著包養。”

“所以,我認為,他是被迫進入南柯的。”

甘霖閉了閉眼。

這話其實說錯了,他是主動進入南柯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很鮮明。他把自己偽裝成誘餌,隱藏好獵手的身份。

但,從更寬泛的意義上來講,亞瑟似乎又沒有說錯。這種富有同理心的話,居然能從一條蛇的嘴巴裏講出,有種荒誕的失真感。

他重新睜開眼時,亞瑟仍看著自己,兩人如命定般對視了,甘霖像被針紮一般,本能地蜷了蜷身體,繼而緩緩重新舒展。

此刻,在赫塔維斯的眼裏。

林白像一只迷群的羔羊,墜落夜霧籠罩的荒原上。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剛剛會借用林白的性格給甘霖做側寫——雖然是為了哄小羊,但赫塔維斯很清楚,甘霖的本質一定更加危險。

如果嫌疑人當真這樣純良,是沒法兒游走於幾方力量的。

在檔案缺失的許多年裏,他究竟經歷過怎樣的人生呢?

“你真特別。”甘霖聲如蚊喃,“是因為,你代入了自己生活的不易嗎?”

“或許吧。”赫塔笑了笑,“但同底巢的大多數人相比,我已經足夠順風順水。現在最大的困擾,也無非是沒能落戶、買不起房,沒法把你和阿慈接來身邊。”

“沒關系。”甘霖也跟著微微一笑,“我可以等。”

兩人目光交匯,各自思緒漫漶,卻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處——

原來愛戀也能是這樣,為小之又小的事情煩憂,雙方卻又都在勉力包容,懷揣對於未來的想象。這看上去太親密,也太過理想,像是霓虹時代泡影裏的一註光陰,被輕緩地拉長到如今。

真叫人難以置信。

然而,他們是註定不會有未來的。

不知是誰率先別過臉,兩個人都落回沈默裏。良久,仍是赫塔維斯先開口,他問。

“林白,你的父母呢?”

“去世好幾年了。”甘霖輕聲說,“不過,我和弟弟每年都會回到三盤巷,為媽媽放上一束仿生花。”

是向日葵的那款。這麽多年過去,慈蛛的仿生花編織技術已經很高超,可每年他們懷緬甘薇,都依舊會捧回最初的那款,讓燦爛的花束守在廢墟旁,就像多年前的雪夜,等待母親歸家時那樣。小小的錨,或許就不會讓她迷失方向。

這句回答裏,果然沒有爸爸。

赫塔維斯想到了劇場那夜,又想到林白的兩次應激反應,有些微妙地問:“那麽,父親呢?”

甘霖冷笑一聲。

“我的父親,”小羊說,“他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喝酒賭博打人,一樣不落,不聊也罷。”

說著,他轉過身,閉眼假裝要睡了。

果然。

林白曾經受過嚴重的家庭創傷,即便是面對已經成為“伴侶”的亞瑟,也不願意講述。

赫塔沒有逼迫他的意思,但看見林白這樣,終究有點於心不忍。他記得《戀愛小妙招》上寫了,說是羊屬基因伴生者極易缺乏安全感,在這種時候,肢體接觸能夠迅速起效。

就連喝醉,林白也是下意識往自己懷裏倒的。對方經歷過童年創傷,是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羊。

於是,甘霖在昏沈裏,倏忽被納入了一個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些貼貼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遲到二十多分鐘,這章會補30個小紅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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