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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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月下談
禮物？
如果那束被迫送出的仿生花也算的話。
“算不上禮物，”甘霖說，“只是一點小心意。”
瑟曦連忙問：“是你親手做的嗎？”
“對。”甘霖想了想，在安全員家那日，送出的永霜之心是初版，其實和今天售賣的有所不同。此外因為手生，成品稍顯粗糙。
於是他有些靦腆地補充：“做得不大好。”
“怎麽會？”
瑟曦心中的石頭徹底落地，忍不住露出笑：“赫塔很喜歡呢！”
喜歡……麽？
甘霖沈思片刻，認真想了想。
那天在安全員家，赫塔維斯接過他的花後，臉臭得不行。今天劇院門口，對方雖然願意花高價購買兩束，但買花之意不在花，而在羊本身。
或許所謂的喜歡，只是為了配合母親對於永霜之心的喜愛，赫塔在這方面倒還蠻當人。
甘霖也不想破壞瑟曦的欣悅。
“長官喜歡就好。”甘霖喝光乳制品，把空杯還給瑟曦，“很好喝，謝謝您。”
“那再來一杯吧。”瑟曦眨眨金棕色的眼，溫聲問，“小羊，你能陪阿姨去沙灘走走嗎？”
……甘薇的眼睛也是金棕色。
不久後，甘霖和瑟曦一起，走到了北港的微型碼頭。
“你和赫塔，是怎麽認識的呀？”
甘霖將安檢處的事情簡要講了講，迎著瑟曦期待的眼神，他含糊地補充。
“後來，我們又因為各種事情湊巧接觸，長官他人……挺好的，很關心我。”
瑟曦聽得不住點頭。
“那太好了，”她笑道，“今天聽赫塔說，你是隨公司臨時到曙光區來的，家在匯織區？”
“在匯織區開了個仿生花店，”甘霖說，“家裏還有弟弟。”
他看著瑟曦的眼睛，有些微妙地補充：“我其實出身底巢。”
“那就更了不起了。”瑟曦發自內心地誇讚，“底巢居民想要實現區際躍升，是最不容易的。我在底巢資助了這麽些年，哪怕有所助力，能真正做到的孩子也寥寥無幾。”
甘霖心臟一跳：“您在底巢做公益？”
可是，他和慈蛛早對瑟曦進行過基礎調查，在公開可查的報道中，沒有任何一篇文章或新聞提及了這位法律學教授的慈善舉動。如果真是好事，怎麽會……
甘霖不動聲色地放緩腳步，微微同瑟曦拉大幾個指頭的距離，可當對方看向自己時，他又在謹慎中，稍微走近一點。
甘霖悄無聲息地掐住了手心。
“算不上公益，”瑟曦說，“只是我的個人心願，覺得應該有更多孩子向上走，郁京才會變得越來越好——林白，你知道《郁京法典》的第一章第一條嗎？”
甘霖當然很清楚，案發後第二天清晨，他完整看盡了整場直播錄像。作為特邀嘉賓的瑟曦，耐心解構著郁京法律對於居民權益的保護。
所有公民，無論其基因譜系為何，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彼時他只覺得虛偽至極，但現在，他看著瑟曦的眼睛，產生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迷茫。
甘霖閉上眼，腦中飛速掠過兒時的紛繁，壞掉的人造天幕，擬造的雨，隨處可見的、城市建設過程中留下的墟骸，最後是甘薇的臉，培養罐中更多的臉……
個體的良善，很難培育出變更社會意志的力量。
“知道的，夫人。”甘霖聲音有點悶，他勉強笑笑，不打算再繼續聊下去。
“抱歉，我有些困了。”
將小羊送回臥室後，小水母機器人路過來，瑟曦垂眸看向它，像是自言自語。
“我是不是，有點心急了？”
底巢出身的孩子太多敏感，不願意同誰輕易交心。瑟曦很清楚這一點，她今晚主動剖露自己的私人經歷，原本是想迅速同林白拉近距離。
卻不想適得其反。
瑟曦是北港的主人，在[守岸人]這裏享有最高的優先級，小水母立刻出聲安慰。
【夫人，您多慮了。】
它補充道。
【根據今晚的多次觀察，林白的情緒波動其實不大，說明其內核穩定，結合羊屬伴生者的基因特點，可能只是生性謹慎。】
守岸人是凈冉集團科技研發的最新成果，這款AI尤其擅長捕捉情緒，判斷雇主心情，如果調教得當，可以成為一款不可多得的絕佳狗腿。
當然，AI現在仍處於內測階段，又剛剛上任磨合兩天，還有一些小缺陷。
譬如這會兒，他急著哄瑟曦開心，到書房揮動腕口，十餘條腕帶搭在琴鍵上，為她彈奏了一支小夜曲。
而姑且算是半個主人的赫塔維斯，只能獨自一蛇，點開了守岸人早些時候發來的資料包。
《與羊屬基因伴生者戀愛的100個絕讚小妙招》躍然於光幕上。
“……”
這AI究竟被餵過什麽怪東西？
赫塔維斯向來將工作放在首位，他點開通訊，挨個兒整合了副手們的調查進展，很遺憾，都沒什麽新突破。
隨後，鬼使神差般，他點開了那份戀愛小妙招。
守岸人的數據庫權限不低，可供檢索到的數據內容浩如煙海，這份資料整理得十分詳盡，貼心地搭配上了不少真實戀愛案例。
[選擇羊屬基因伴生者作為伴侶，就意味著選擇一位情感豐沛、心思細膩的愛人。]
[不同於蛇類對獨立的渴望，他們大多會選擇群居，生來重視家庭，和一些日常生活中的溫馨。]
寫到這裏，配圖給了不少羊屬基因者們的戀愛瞬間，大多來自雨珠表層系統的街拍抓取。根據背景建設程度來看，這些照片時間跨度不小。
抓拍功能是郁京市政搞的，每年年底，總會挑一些情緒高漲的瞬間，放在光幕上循環播放，讚揚新世界的美好與偉大。
赫塔維斯百無聊賴地往下滑，看見了對系圍巾的情侶，十指交握的手，甚至還有年長者和少年一同約會，少年抿唇微笑，極富柔情地看著前者……
等等。
赫塔維斯驟然停下，將影像放大，鎖定了少年一方的臉，雖然畫面有些模糊，但五官輪廓實在過分優越。
甘霖。
純粹是少年的甘霖，照片中應當還沒成年，瞧著才十七八歲，有些青澀、卻勉力展露柔情的樣子，叫赫塔維斯感到一種莫名的熟稔。
他立刻將圖片抓取出來，調動雨珠系統進行定位溯源。
[該照片於176年6月2日，拍攝於匯織區，南麓街。]
過了一會兒，深黑色浮空車駛出停車庫，它悄無聲息地離開北港，靜得如同曳入深海的鯨。
就連捕捉到細微動靜、探窗瞧看的甘霖，也只瞧見了一團殘影。
第二天清晨，甘霖推開房門下樓時，北港果然只剩下瑟曦一人。
“赫塔臨時加班，”瑟曦推給他一盒M1型營養膏，溫柔道，“等吃完早飯，阿姨送你回歌劇院。”
甘霖道了謝，清楚這遭躲不過，歌劇院無論如何都得去，否則無法徹底打消赫塔對他的懷疑。
只是這樣，去見陸明哲的計劃，就又不得不稍稍耽擱了。
一小時後，浮空車重新回到浮金歌劇院。瑟曦親自將他送進去，甘霖揮手告別後，剛轉身，就看見了亞瑟。
“聽說昨天劇院出了事，我知道你也在，就立刻趕來了。”亞瑟快步走到他身邊，“林白，你那天——”
“那天不告而別，是我的問題。”甘霖立刻道，“抱歉，因為我實在是有些……難為情，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你。”
亞瑟垂眸看著他，黑色豎瞳中沒有責備，反而滿是擔憂。
“沒關系，”他遲疑道，“不過，哺乳類抑制劑不該一點作用都不起呀？”
“或許是因為激素水平一向紊亂。”甘霖跟隨他往臨時訊問室走，“抑制劑對我的效果不大。”
亞瑟蹙眉：“持續很久了嗎？”
甘霖忙著構想應對詢問的事，這會兒答得有些敷衍：“嗯，大概是小時候營養不良落下的病根。”
“亞瑟，謝謝你擔心我。”他站定在門口後，朝對方笑了笑，“就送到這裏吧，不知道究竟要審多久，等這件事結束後，我改天再請你吃飯。”
話說到這個份上，算是擺明了他今天沒心思和亞瑟談感情，之後也還有自己的安排。可直至出來時，亞瑟竟然還在等他。
甘霖頓覺眼前一黑。
怎麽被兩條蛇輪流纏上了？
“結束了？”亞瑟迎上來，朝他笑了笑，“那就跟我來。”
甘霖警覺道：“去哪兒？”
“給你預約了體檢。”亞瑟認真說，“激素紊亂不是小問題，曙光區醫院在這方面的技術最發達，早點調理，你也能少受很多困擾。”
“這太麻煩你，也太貴了。”
“不花費額外貢獻點。”亞瑟垂眸，虛虛握住他小臂，“我用了自己的年度體檢額度。林白，走——”
“不。”
甘霖掙脫他，朝後退了兩步。
“我不去，亞瑟。”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遲了一小時這章會補小紅包，讓大家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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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有些靦腆地補充：“做得不大好。”
“怎麽會？”
瑟曦心中的石頭徹底落地，忍不住露出笑：“赫塔很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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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霖沈思片刻，認真想了想。
那天在安全員家，赫塔維斯接過他的花後，臉臭得不行。今天劇院門口，對方雖然願意花高價購買兩束，但買花之意不在花，而在羊本身。
或許所謂的喜歡，只是為了配合母親對於永霜之心的喜愛，赫塔在這方面倒還蠻當人。
甘霖也不想破壞瑟曦的欣悅。
“長官喜歡就好。”甘霖喝光乳制品，把空杯還給瑟曦，“很好喝，謝謝您。”
“那再來一杯吧。”瑟曦眨眨金棕色的眼，溫聲問，“小羊，你能陪阿姨去沙灘走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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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赫塔，是怎麽認識的呀？”
甘霖將安檢處的事情簡要講了講，迎著瑟曦期待的眼神，他含糊地補充。
“後來，我們又因為各種事情湊巧接觸，長官他人……挺好的，很關心我。”
瑟曦聽得不住點頭。
“那太好了，”她笑道，“今天聽赫塔說，你是隨公司臨時到曙光區來的，家在匯織區？”
“在匯織區開了個仿生花店，”甘霖說，“家裏還有弟弟。”
他看著瑟曦的眼睛，有些微妙地補充：“我其實出身底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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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霖心臟一跳：“您在底巢做公益？”
可是，他和慈蛛早對瑟曦進行過基礎調查，在公開可查的報道中，沒有任何一篇文章或新聞提及了這位法律學教授的慈善舉動。如果真是好事，怎麽會……
甘霖不動聲色地放緩腳步，微微同瑟曦拉大幾個指頭的距離，可當對方看向自己時，他又在謹慎中，稍微走近一點。
甘霖悄無聲息地掐住了手心。
“算不上公益，”瑟曦說，“只是我的個人心願，覺得應該有更多孩子向上走，郁京才會變得越來越好——林白，你知道《郁京法典》的第一章第一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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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公民，無論其基因譜系為何，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彼時他只覺得虛偽至極，但現在，他看著瑟曦的眼睛，產生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迷茫。
甘霖閉上眼，腦中飛速掠過兒時的紛繁，壞掉的人造天幕，擬造的雨，隨處可見的、城市建設過程中留下的墟骸，最後是甘薇的臉，培養罐中更多的臉……
個體的良善，很難培育出變更社會意志的力量。
“知道的，夫人。”甘霖聲音有點悶，他勉強笑笑，不打算再繼續聊下去。
“抱歉，我有些困了。”
將小羊送回臥室後，小水母機器人路過來，瑟曦垂眸看向它，像是自言自語。
“我是不是，有點心急了？”
底巢出身的孩子太多敏感，不願意同誰輕易交心。瑟曦很清楚這一點，她今晚主動剖露自己的私人經歷，原本是想迅速同林白拉近距離。
卻不想適得其反。
瑟曦是北港的主人，在[守岸人]這裏享有最高的優先級，小水母立刻出聲安慰。
【夫人，您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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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今晚的多次觀察，林白的情緒波動其實不大，說明其內核穩定，結合羊屬伴生者的基因特點，可能只是生性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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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AI現在仍處於內測階段，又剛剛上任磨合兩天，還有一些小缺陷。
譬如這會兒，他急著哄瑟曦開心，到書房揮動腕口，十餘條腕帶搭在琴鍵上，為她彈奏了一支小夜曲。
而姑且算是半個主人的赫塔維斯，只能獨自一蛇，點開了守岸人早些時候發來的資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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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羊屬基因伴生者作為伴侶，就意味著選擇一位情感豐沛、心思細膩的愛人。]
[不同於蛇類對獨立的渴望，他們大多會選擇群居，生來重視家庭，和一些日常生活中的溫馨。]
寫到這裏，配圖給了不少羊屬基因者們的戀愛瞬間，大多來自雨珠表層系統的街拍抓取。根據背景建設程度來看，這些照片時間跨度不小。
抓拍功能是郁京市政搞的，每年年底，總會挑一些情緒高漲的瞬間，放在光幕上循環播放，讚揚新世界的美好與偉大。
赫塔維斯百無聊賴地往下滑，看見了對系圍巾的情侶，十指交握的手，甚至還有年長者和少年一同約會，少年抿唇微笑，極富柔情地看著前者……
等等。
赫塔維斯驟然停下，將影像放大，鎖定了少年一方的臉，雖然畫面有些模糊，但五官輪廓實在過分優越。
甘霖。
純粹是少年的甘霖，照片中應當還沒成年，瞧著才十七八歲，有些青澀、卻勉力展露柔情的樣子，叫赫塔維斯感到一種莫名的熟稔。
他立刻將圖片抓取出來，調動雨珠系統進行定位溯源。
[該照片於176年6月2日，拍攝於匯織區，南麓街。]
過了一會兒，深黑色浮空車駛出停車庫，它悄無聲息地離開北港，靜得如同曳入深海的鯨。
就連捕捉到細微動靜、探窗瞧看的甘霖，也只瞧見了一團殘影。
第二天清晨，甘霖推開房門下樓時，北港果然只剩下瑟曦一人。
“赫塔臨時加班，”瑟曦推給他一盒M1型營養膏，溫柔道，“等吃完早飯，阿姨送你回歌劇院。”
甘霖道了謝，清楚這遭躲不過，歌劇院無論如何都得去，否則無法徹底打消赫塔對他的懷疑。
只是這樣，去見陸明哲的計劃，就又不得不稍稍耽擱了。
一小時後，浮空車重新回到浮金歌劇院。瑟曦親自將他送進去，甘霖揮手告別後，剛轉身，就看見了亞瑟。
“聽說昨天劇院出了事，我知道你也在，就立刻趕來了。”亞瑟快步走到他身邊，“林白，你那天——”
“那天不告而別，是我的問題。”甘霖立刻道，“抱歉，因為我實在是有些……難為情，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你。”
亞瑟垂眸看著他，黑色豎瞳中沒有責備，反而滿是擔憂。
“沒關系，”他遲疑道，“不過，哺乳類抑制劑不該一點作用都不起呀？”
“或許是因為激素水平一向紊亂。”甘霖跟隨他往臨時訊問室走，“抑制劑對我的效果不大。”
亞瑟蹙眉：“持續很久了嗎？”
甘霖忙著構想應對詢問的事，這會兒答得有些敷衍：“嗯，大概是小時候營養不良落下的病根。”
“亞瑟，謝謝你擔心我。”他站定在門口後，朝對方笑了笑，“就送到這裏吧，不知道究竟要審多久，等這件事結束後，我改天再請你吃飯。”
話說到這個份上，算是擺明了他今天沒心思和亞瑟談感情，之後也還有自己的安排。可直至出來時，亞瑟竟然還在等他。
甘霖頓覺眼前一黑。
怎麽被兩條蛇輪流纏上了？
“結束了？”亞瑟迎上來，朝他笑了笑，“那就跟我來。”
甘霖警覺道：“去哪兒？”
“給你預約了體檢。”亞瑟認真說，“激素紊亂不是小問題，曙光區醫院在這方面的技術最發達，早點調理，你也能少受很多困擾。”
“這太麻煩你，也太貴了。”
“不花費額外貢獻點。”亞瑟垂眸，虛虛握住他小臂，“我用了自己的年度體檢額度。林白，走——”
“不。”
甘霖掙脫他，朝後退了兩步。
“我不去，亞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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