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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覆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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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覆相逢

“凱恩,內外串通這條線,你帶人深入查。”

“霍珀,去和西南城區警隊交涉,增派調查人手,把所有浮空車的歸屬、完整路徑、消失於私域的節點都厘清。”赫塔維斯說,“至於蕭巡,跟我走。”

幾方立刻行動起來,藪貓隨赫塔坐上浮空車,很快遠離了阿爾法節點,七彎八拐,先駛入迷宮一般的人造園林,下沈至停車場區域,又自‘雨珠’系統被屏蔽的窄道駛出,通向某片地底區域。

黑暗很快迅速吞沒掉浮空車,車一路下行,莫約停留在地下五層的深度,再往下一百米米,就是匯織區的人造天幕了。

“頭兒,你懷疑警署系統有內鬼?”

“不一定就在西南二區。”赫塔說,“但肯定在西南的三大分區警署內,你適時差人調派協助工作,保證亞瑟能在基層流轉就行。”

“沒問題,”蕭巡抖抖耳朵,“老爺子叫回家的借口上次剛用完,這回我就說你臨時執行保密任務了哦。”

“隨意。”赫塔維斯拉開車門,外頭是小塊私域內停車場,他朝某扇窄門走去。

而蕭巡這頭,已經開始對接曙光西南二區,對面的警員似乎很活潑,通訊器的微芒高頻閃爍。

“應該的嘛小靈緹,”蕭巡笑瞇瞇道,“借用亞瑟這麽久,是時候還給你們了。放心放心,SEC對他還算滿意,就是可惜,如果伴生基因不是劇毒,他早該升職……嗯嗯,性格也多多少少也有影響。不過我待會兒親自把人送回來,還是給他記一功,先掛了啊。”

蕭巡掛掉後一擡眼,就看見赫塔推門走出。

不,這會兒該改叫亞瑟了。

他已經比方才矮了幾厘米,長相也有所不同,似乎更年輕了一點,也變得更趨近於舊世界的東方人。

除此之外,他也換上了一身駝色毛衣與淺灰長外套。乍看上去,均是沒有什麽內置芯片的普通款,十分符合曙光區中下層的穿搭風格。

“老大,你這基因配合擬造技術,完全就是bug啊。”蕭巡已經上了另一輛尋常浮空車的駕駛位,朝他招招手,“上車吧,亞瑟警官。哦對了,今晚西南二區額外增派的夜巡任務,你要立刻去麽?”

偽裝後的赫塔維斯立在原地,點了點頭,隨即閉眼靜默片刻。他再重新睜開時,眼底的冷冽已經消失殆盡,露出一個稍顯青澀、微微局促的笑容。

這是切換狀態、調整身份的一笑。

它完全屬於亞瑟,而非赫塔維斯。

半小時後,三級警員亞瑟終於回到了屬於他的曙光西南二區警署,代號X的特派員將他低調送回時,分區領導馬馬虎虎走了個迎接過場,最關心亞瑟警官的,反倒是一位靈緹基因伴生的年輕警員,名叫陳星。

“亞瑟,”陳星問,“怎麽樣,SEC的長官們好相處嗎?”

“其實,我沒有在SEC本部待太久。”亞瑟垂眸看他,踟躇道,“或許,還是西南二區最適合我。”

陳星楞了楞,隨即攬住他肩膀。

“哎呀,沒關系的!”靈緹翹著尾巴,笑道,“這次不成,再等下次嘛!反正你小子能力強,哪裏需要人就都會想起你,總有一天會升職的!屆時別忘了我就成。”

“走吧,咱倆吃頓好的去……話說隊長也真是,你剛回來,就要安排你也參與臨時夜巡,真就不給一點時間休息啊?不過還好,咱倆又能搭隊了。”

“嗯。”亞瑟也笑了笑,“陳星,你今天得上兩輪班,夜裏我來開巡獵車,你還能在副駕打個盹。”

“哇,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天色已經漸趨黯淡,晚照之下,曙光區的一切籠罩於金紅交織的暮色裏。西南二區警署銀白色的外墻被染透了,已經瞧不出本色;浮金歌劇院卻恰如其名,浮躍著斑駁的天光。

在科技發達、虛擬偶像盛行的郁京,由真人演出的古典歌劇,已然成為上流社會高雅藝術的一種,充斥對“古典時代”流行藝術的暢想與追溯,流金歌劇院正是其中之一,劇場狀若蝶翅、以身軀為舞臺,每場演出,都好似破繭新生的絕唱。

它也是郁京最典雅、最易容納演出巧思的一處歌劇院。

星虹舞臺科技公司的車隊從匯織區來,只能走郁京車行道的最下層,抵達流光歌劇院時已近黃昏。甘霖隨臨時工隊伍走出,就看見了不遠處等待的渡羽。

對方今日穿著正裝,眼見隊伍到齊,也目睹了林白的意外狀況。

可渡羽什麽也沒說,狹長的眼眸迅速掠過,像是壓根兒不認識林白,後者也很配合,短暫視線交匯後,就淡然地挪開了目光。

渡羽整理好領帶,公事公辦地開了口。

“都聽好了。”他說,“咱們此次承接的《歸墟之禱》舞臺劇,由新星‘翎生’主演,將於五日後在流金歌劇院正式開場。”

“公司對此次合作非常重視,絕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聽明白了嗎?”

臨時工們大多身材健碩,話答得中氣十足。虛弱的盤羊被夾雜其中,像淆入沙中的一粒雪,很快就被淹沒掉,無人過分關註他的虛弱,大家很快湧入流金歌劇院中。

林白也分到了活兒,他抱著一箱輕型道具,穿行於臺前幕後。

可惜,他不幸在收工前跌落貨架,導致踝骨脫臼。公司隨行並無醫務,林白向渡羽說明情況,打算趁夜去一趟醫院。

渡羽不情不願地同意,告誡他天亮開工前務必趕回。

林白對此感激涕零。

一瘸一拐的小盤羊走出歌劇院後,就變回雷厲風行的甘霖。他在醫院附近下光渡後,很快隱於窄街的昏黑,這裏已近城市邊緣,雨珠系統零星地工作。

甘霖輕巧地翻越圍欄,好似腳踝的傷痛已經消泯。他很熟悉曙光區西南角,這裏除和阿爾法節點交界的流光歌劇院外,還有卡努斯位於千楓公寓的私人住宅、地下醫生陸明哲的黑心診所。

找到那枚定位器後,甘霖又往上黏了一枚自己的,爾後將它高高拋落,任其掉在往來穿行的光渡上,被風與塵埃帶往未知處。

與齊澤的第二次心理博弈,就此正式開始吧。

曙光區霓虹交織,甘霖眼裏也遙映出微弱的芒。那種容易叫人輕視的可憐勁兒,一點點消失殆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深的目光。

盡管仍覆蓋琥珀色的假瞳,他依舊迸發出一種昂然的生命力,好似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摧折他,叫他屈從。

這是一雙野心勃勃的、充滿欲望的眼睛。

不曾展露於人前的,甘霖盡數奉予自己。

他搓了搓指腹,轉身往陸明哲診所的方向去,卻並不貼得過近,而是爬上對面廢棄的二樓,摸下一枚小小的、形似雨珠的東西。

這是慈蛛解構雨珠之後的研究成果,晨露花店真正的“晨露”,從不對外出售。

這款監視器實用性頗強,同樣足夠隱秘,甚至達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哪怕它真被陸明哲發現,銹帶也只會更加警惕郁京政府的監視,而非懷疑到甘霖身上。

遑論,事實表明陸明哲沒有發現,他與往來人員的動向,已經盡數記錄其中。

甘霖微不可聞地輕哼著小調,心情頗佳。他垂下眼睫,將晶瑩的“晨露”捏在掌心,讀取數據後直接傳給慈蛛,隨即將監控藏回原處,轉身離開。

這裏安全性太低,甘霖不打算過多停留。

整個過程幹脆利落,他依舊輕車熟路地避開“雨珠”,離開混亂不堪的廢樓區,終於輪到腳踝脫臼這件事。

雖然甘霖自己就能處理,可他需要醫院的診療記錄,才能確保萬無一失。行動至此都很順利,卻在即將抵達醫院時,出了岔子。

鉤網從天而降,兜頭罩下。醫院附近已是市區,即便半夜街上沒人,“雨珠”系統也在正常運行,甘霖生生摁滅掉當場突圍的念頭,只無措地抓住兜網,擡眼環顧四周,惶然又恐懼地張望。

很快,有什麽東西飈射而來,紮入左臂中,甘霖順從地倒下,被狹窄封閉的浮空車後備箱吞吃了。

麻醉針沒法兒影響電子血肉,他蟄伏於黑暗,隱約能聽見前面傳來的聲音。

一個有點結巴地問:“頭頭兒,這、這真的可行嗎?”

另一個嗓音尖細的說:“管他呢,都是亞羊科羊屬,我看年齡也差不多……隨便抓一個給老大交差得了!弄錯了就說咱倆眼神太差勁。”

“那也不能,角、角和眼睛顏色都看錯啊,”結巴道,“老大要的是,紅、紅眼綿羊。”

“你蠢死了!”嗓音尖細的登時更氣,“警察都沒能找著,你以為真指望我倆啊?就是做做樣子交個差。”

“沒見這個盤羊穿了身臟工服嗎?一看就是下面倆區跑來打黑工的,綁就綁了,壓根兒沒誰會找。”

甘霖安靜匍匐著,指節微曲,心平氣和地等待。他柔軟的耳廓緊貼車底,時刻辨別發動機的運轉與風聲,準備駛出密集監控區後再動手。

當車速明顯過快,風聲也愈來愈喧囂,即將攀至頂點時——

倏忽轉了調。

原本平穩行駛的浮空車陡然偏轉,車前排的兩人齊齊咒罵。

“草!這都快三點了,怎麽還有巡獵組啊!”

“巡獵組”歸屬於郁京警署,負責常規夜間區域巡航,也處理轄區內突發情況。結巴和尖嗓有夠倒黴,急著超速駕車回去交差,正好撞到槍口上。

尖嗓連串咒罵,把車開得橫七豎八,躲過身後緊咬的巡獵車,結巴面對這種突發狀況,立刻認了慫。

“要不把這、這人丟出去吧!”結巴說,“反正也是抓錯了,正……正好吸引註意力?”

“你他媽傻啊!”尖嗓登時咒罵,“這陣兒跑了頂多是交通違規逃逸,人丟出去就是板上釘釘的綁架案了!要被抓進去關個幾年,出來喝西北風嗎?”

說話間,浮空車毫無征兆地轉向俯沖,試圖鉆入一條狹窄逼仄、布滿廢棄線纜的維修通道,利用優勢擺脫追捕。前沖過程中,難以避免地產生了多次磕絆。

又一次劇烈顛簸時,甘霖不動聲色地伸指一翹,借力撥掉了鎖扣。

後備箱蓋失重彈翹而起,又迅速下墜——雖然只一瞬,但緊隨其後、坐在駕駛位的赫塔維斯卻看得很清楚。

後備箱裏,露出幾根蒼白的、無助蜷曲著的手指。

他猛地推動動力桿,瞬間將巡獵車拉至過載,險些將副駕的陳星甩飛出去,接著又狠狠向前一頂,緊貼浮空車的尾巴,硬生生擠入了通道中。

“哐啷!”

兩車相撞的巨響後,浮空車被壓至通道內壁,擦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剮蹭聲,最終徹底熄火,被迫停下。

巡獵車迅速抵攏,陳星躥出去,及時拷住企圖逃跑的結巴和尖嗓。赫塔卻三步並作兩步,發力撬開了後備箱。

裏面蜷縮著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位非常年輕的男性。他被罩在兜網中,銀白卷發黏在鬢角額頭。後備箱甫一打開,他就隨自己的靠近擡起眼,濕漉漉地透出茫怔,就連眼睫也發著顫,似乎驚惶到了極點。

也實在熟稔到了極點。

竟然是林白。

“長官。”林白淒然開口,“我——”

下一瞬,聲音戛然而止。

……他又看見了蛇類的豎瞳。

咫尺之外,是一雙深邃的黑瞳,正俯睨著自己。甘霖立刻就想起清晨才見過的,屬於赫塔的銀灰色眼眸。

甘霖下意識閉了嘴。

二人視線交匯,幾乎只在須臾間,林白的柔軟怯懦,就與亞瑟的體貼青澀相融合。

莫名的滋味從各自心臟裏湧流出來,叫這場對視好似尋常一瞥,卻又好似命中註定,要彼此不著聲色地碰撞,心懷鬼胎地重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提前寫完提前發

明晚見啵唧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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