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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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蘭博基尼EVO的起步速度在跑車裏還是很能排得上號的,尤其定制的時候特意選了一款非常張揚的紅色,整條高速沒人敢靠近她,所以雖然開出去很遠,在李嘉言聽來,她其實沒有離開太久。

引擎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是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李嘉言痛得動彈不得,冷汗糊滿眼睛,別說張嘴說話了,他連呼吸的力氣都欠奉。門開後花時驚叫一聲,然後似乎沖上了二樓,他忍不住自嘲,心想她是不是以為我死了?這是開香檳去了?

過了沒一會兒,公主又騰騰跑下樓來,一邊打電話一邊手忙腳亂的往他嘴裏塞藥,藥片又小又苦,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正微微發著抖。

“你就是……心不夠硬……”

你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看到,你應該當作什麽都沒看到的,我們吵架了,你負氣出走又回來,沒註意到餐廳的動靜,而我心梗發作,不幸死在了家裏。不論警察還是法醫,他們不會找到一丁點破綻,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場意外,這才是這個故事最好的結局。

很快救護車到了,兩個醫生將他擡上擔架,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湧了過來,他聽到醫生問她:“患者的出生年月?有沒有藥物過敏?”

救護車裏開著空調,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公主的聲音也開始發抖了:“我只知道他今年39歲,藥物過敏不知道……”

他努力睜開眼,想告訴醫生自己出生在11月,沒有藥物過敏,不要難為她了,然而一張嘴就是一口血,車上的什麽儀器尖銳地叫了起來,一陣兵荒馬亂後醫生再次開口:“血型?病人什麽血型?”

“我不知道……”

一個醫生幫忙按住他,另一個在給他紮針輸液,兩個人不知道誰嘟囔了一句:“怎麽什麽都不知道?你跟病人到底什麽關系啊?”

語氣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大晚上的出車,還是地理位置相對偏僻的別墅區,他們煩躁窩火也很正常,他費勁地轉了轉眼珠,想安慰她幾句,又怕說不出話還繼續吐血,反而嚇到她。

誰也沒想到花時突然爆發了,眼淚鼻涕一起掉,他從沒見她生氣成這個樣子:“你管我跟他什麽關系!喊個救護車還要我把結婚證掏出來給你看啊?!不知道就不知道!!怎麽了!!!”

跟車的護士嚇得半死,趕忙挪過去安慰:“好了好了,唐醫生不是那個意思,我們也是想快點救人嘛……”



公主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很清楚自己剛才的行為叫醫鬧,萬一被發上網,大概率會被網友們罵成臊子,可是她也說不清怎麽回事,越想控制住情緒就越是哭得渾身發抖——媽媽去世的時候她太小了,只記得她躺在一片白色的病房裏給她剝橘子吃,某天她從幼兒園放學回家,他們說她走了,再也不會回來;爸爸去世的時候她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等她坐了十四個小時的飛機趕回國內,他已經端端正正穿上西裝,畫著妝躺在早就買好的棺材裏,她走過去摸摸他的臉,他好像終於放心了,將眼睛合上,與世長辭。

她沒有這麽近距離地面對過死亡,她看到他的臉色慘白發青,看到血從他的嘴角滲出來,就像那些粗制濫造的古裝仙俠劇,某個瞬間她真的很怕眼前這個人也會死掉,哪怕他是李嘉言。

“沒事的,沒到那一步,不哭了哦。”中年女護士攬著她的肩膀,試圖渡給她一點力量,“我們堅強一點好不好?真的沒到那一步。”



一夜搶救,睡睡醒醒,等李總徹底清醒過來差不多已經是周五下午了,又是苦命的小於秘書陪床,發現他醒了,他立刻按鈴通知醫生:“您感覺怎麽樣?頭還暈嗎?”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特意安排了轉院,這次生病依然是上次那家私立醫院,病床都像是同一間,布局設施有種熟悉的感覺。李嘉言搖搖頭:“手機。”

短短一天不到,郵箱、工作群、系統待辦事項堆得滿滿當當,不過他想看的、他在等的消息一條也沒有。主治醫生過來交代幾句就又匆匆離去,李嘉言閉眼休息了一會兒,還是按捺不住:“小時在哪裏?”

“花總……有很多事要處理,一時半會兒可能趕不過來。”

這也正常,李總沒再說話,只是發了條消息給她,當然,對面沒有回覆。

於期之想說點什麽,又覺得摻和老板的感情生活純屬找死,猶豫數秒後選擇了老實閉嘴。【他們倆畢竟還沒離婚呢,】他假裝處理接下來兩周的日程安排,躲到病房外悄悄跟同事八卦,【總要見面的。】



總裁辦跟李嘉言都沒想到,花時再次露面竟然是一周之後,她的助理拉著行李箱,一看就是剛從機場回來。

李總雖然病了,腦子還是很靈光的:“去找Simon了?”

公主把墨鏡摘掉,隨便找了張椅子在他病床前坐下,答非所問:“我今天來是代表董事會通知你,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集團的執行董事,我會接任你的位置,具體的交接工作將從明天開始,希望你配合。”

情理之中。這次發作不是半夜,救護車直接開到家門口,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生病的事大概已經傳得很開了,與其便宜晏承宇,不如她自己上位,這個決定做得很果斷。

也許是太久沒有見面,他的目光多少顯得有點貪婪:“沒睡好?黑眼圈很重。”

“話說完了,我要走了,下午還有會要開。”

話音剛落,外面護士站的小護士發現他有訪客,一路小跑著急吼吼地趕過來:“明天中午的手術,現在就要開始禁食禁水了哦!水果牛奶什麽的通通不能吃!”

花時聞言,看了一眼路上買的精品果籃:“……好的,知道了。”

等人走了,病房再次陷入沈寂。他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你愛過我嗎?”

“?”

他手上吊著點滴,稍微動一動輸液袋就會發出很輕的液體晃動的聲音:“你有沒有……哪怕一秒鐘,愛過我?”

花時楞了一會兒,然後攥緊拳頭,很難說清她是在生誰的氣:“你跟我之間,談這個不可笑嗎?”頓了頓,“少看點弱智小說,誰跟你恨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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