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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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李嘉言對花時居然跟Kiera很玩得來這件事深感詫異,在他看來她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出身背景、生活閱歷、興趣愛好都沒什麽重疊的地方,結果花時好像挺喜歡跟她呆在一起的?隔三差五就要約著一起下午茶或美容護理。

這天下午她又要出門,李總坐在沙發上看平板,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今天打算做什麽?”

公主隱隱察覺到他的語氣不太對勁,一邊到處找手機一邊拿餘光瞥了他一眼:“去做美甲,你要一起嗎?”

“沒什麽事的話早點回來,Penny訂了晚飯的餐廳。”

“知道了。”

“手機在衛生間,梳妝臺邊上。”目光掃到她的婚戒,李嘉言清清喉嚨,神情莫名有點不自然,“她知道你已經結婚了吧?”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順耳,花時翻個白眼,默念了好幾遍阿彌陀佛才忍下脾氣:“結婚了我也可以跟朋友出去玩啊。”

說完拎著包走了。



等房門關上,李嘉言揉著山根仰靠進沙發裏,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件事哪裏透著古怪——一個五十多歲的投資經理怎麽會成天跟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混在一起?她沒有工作要做嗎?對此Simon是知情還是不知情?昨天Penny根據她的領英主頁順藤摸瓜,很快找到了其他社媒賬號,然後意外發現這個女人好像是雙……

當時他還向Penny請教了一下,什麽是雙?潘特助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就是男女通吃。”

花時那麽看臉的人,應該不會被這個老女人迷惑,跟她發展出什麽奇奇怪怪的感情吧?之前的嘀嘀司機至少年輕,而且性別為男。

躺了沒一會兒,平板跳出彈窗,劉秘書把各部門的年度報告節略匯總成一份pdf文件,就在剛才發到了他的郵箱裏。李總打開附件掃了幾眼:【研發部的年終總結呢?是不是忙忘了?@總裁辦劉書亞】

恰好劉秘書吃完晚飯洗澡去了,高管群裏鴉雀無聲,過了差不多十分鐘,晏承宇回了一句:【騎車腳崴了,明天發給你。】

【嗯,註意身體。】

高管群再次陷入沈寂。



Penny本來在房間跟男朋友打視頻,看到這段聊天記錄頭皮都快炸開了,男朋友不明所以:“怎麽了?這不是沒吵起來嗎?”

這個李總看起來挺好說話的呀。

特助哀嚎一聲:“你沒在他手底下幹過活兒才會這麽覺得!”

這趟出差之所以遲遲不能結束,幾次洽談都沒談出一個明確的結果,根本原因是Simon或者說Simon的團隊察覺到了紅景內部日益激烈的派系鬥爭——對他們這樣的專業投資公司來說,集團是誰當家有什麽區別嗎?不論李嘉言曾經賣給他多大的人情,也不論這份商業計劃書將未來描繪得多麽理想,這個所謂的高端子品牌將會分散紅景的業務、加劇高管內鬥是可以預見的事實,畢竟,李嘉言打的就是一石二鳥的主意。

而如果管理層矛盾不斷,集團運營和大盤股價不可能不受影響。

男朋友似懂不懂,啊了一聲:“那現在怎麽辦啊?”

“不知道,上次開完會老李跟Simon單獨說了會兒話,人家畢竟是搞投資的,見過的大風大浪太多了……”

不過李嘉言也不是什麽善茬就是了。



空調很足的美甲店內,花時的墨鏡應聲滑下鼻梁:“Healthypetition?(良性競爭?)”

Kiera點頭:“That's exactly what he said. The R&D team needs some sort of new energy,a new leading style,so that they could adapt to the changing market in a better way.(這是他的原話。他說研發團隊需要新的能量,新的領導風格以更好地應對不斷變化的市場。)”

花時目瞪口呆,合著他根本沒打算隱藏自己的真實目的——對,我就是要打壓晏承宇,但這不是出於私怨,而是為了促進集團內部的良性競爭,是為了紅景的長遠利益考慮。

太無恥了吧……

美甲師小聲提醒了一句什麽,Kiera把手從美甲燈下拿出來:“And he provided some very detailed documents and reports to justify this idea. I think everybody will eventually be convinced,sooner or later.(而且他還提供了一些非常詳盡的文件和報告來證明這個想法的合理性。我覺得大家都會被說服的,或早或晚。)”

這個倒是不怎麽令人意外——好歹在人資部呆了幾個月,花時對晏承宇的作風早有耳聞,說好聽點叫不拘小節,講難聽點就是吊兒郎當,遲到早退、先斬後奏、拉幫結派,晏總的小辮子滿頭都是,只看李嘉言什麽時候想抓。

“OK,so what's your personal opinion on this?I mean,you have been working in the industry for……10 years?(好吧,那你怎麽看這件事?你在這個行業待了……10年了吧?)”

似乎每個有點年紀的白女都會突然覺醒審美,從此做美甲只做純色和法式,Kiera挑完法式的顏色,扭頭問她:“Have you seen the HBO drama,Game of Thrones?Sorry I don't know its Chinese translation,but there's a line in it:chaos is ladder.(你看過那個HBO美劇,權力的游戲嗎?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它的中文譯名,不過那裏面有句臺詞:混亂就是階梯。) ”



做完美甲,公主站在路邊做了兩次深呼吸,然後拿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沒想到才Hi了一聲對面就轉成了李嘉言:“你結束了?”

“嗯……嗯。”

“時間還早,是回酒店休息還是在附近逛逛?”

她眼珠一轉:“你來接我嗎?”

那頭李總回答得毫不猶豫,她甚至聽到他笑了一聲:“可以。”

天快黑了,到處車來車往,不知怎麽花時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他肯定註意到了她最近的態度變化,也很清楚這是因為什麽,但就像他之前說過的,他不介意被利用、也不介意被攀附,在他看來這是價值和能力的證明,所以他坦然接受,甘之如飴。

那麽李嘉言做出的這些讓步都是計劃之內的嗎?他本來就打算帶我來荷蘭、本來就打算告訴我他的計劃,還是說如果我不主動靠近,他就不會給出這些優待呢?

車子來得非常迅速,公主推測他們很有可能就在附近:“你在外面逛街嗎?”

“不是只有你有朋友,我也可以跟朋友約著出去玩。”說完他有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今天結束得挺早的?”

“兩個半小時,”說完非常配合地展開十指,湊到他眼前比劃了一下,“是不是很好看?”

國外的美甲技術肯定不能跟國內相比,不過這家店的店主是亞洲人,相對來說好一些。

李嘉言不懂美甲,只覺得這個指甲閃得很低調,襯得她的手指纖長白凈,遂點頭:“好看。”

不等他把話題轉到Kiera身上,公主忽然洩了氣似的,倒在他肩上長嘆一聲:“什麽時候回去啊?我真的吃夠白人飯了。”

她很喜歡某個特定品牌的洗護用品,這麽多年也沒想著換一換,熟悉的香味縈繞在鼻尖,李嘉言明顯感覺到心臟收縮了一下,不是發病時的那種劇烈疼痛,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用力捏了捏。

“事情辦完就回去,”他把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發覺自己好像有那麽一點點不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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