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

關燈
二十六

沒能看成關系戶大戰頂頭上司的勁爆戲碼,老員工們深感失望,好在大家演技都不錯,巧妙地利用各種喝水、閑聊的假動作將這股失望之情掩藏了起來。評比、表彰、聚餐,培訓結束後塵歸塵土歸土,整個18層很快恢覆了原本的秩序,當然,小秦組長除外。

人資部有兩個姓秦的資深職員,一男一女,人稱大秦和小秦,這位小秦組長只比花時大四歲,聽口音像是川渝人,矮個子、白皮膚、大眼睛,做事非常利落,兩個人相處一周,花時對她最大的感觸是:她的腦子是8核的嗎?怎麽能記住那麽多東西?小秦對花時最大的感觸是:這個人花錢怎麽能這麽大手大腳?她真的知道自己的工資是多少嗎??

好幾次相約A1食堂,小秦組長都會用一種揉雜了吃驚、無語、難以理解、不理解但尊重的覆雜眼神看她從大師傅手裏接過那份咖喱豬排豪華套餐——花時在公司的日子依舊不太好過,不過她很快掌握了職場生存的邪修技能:如果是李嘉言在這裏,他會怎麽做?

如果是李嘉言,肯定不會拒絕直屬領導的午餐邀請,所以她也欣然點頭;如果是李嘉言,前輩們分享八卦的時候肯定不會貿然插話,所以她也巋然不動;如果是李嘉言,直屬領導委婉表示今天大家要稍微加一加班,就算工位長刀子他也不可能出言拒絕,所以花時和大家一起堅持到了七點四十。

八點半法拉利開進車庫,剛剛出差結束、下午就已經到家的李總十分意外:“今天怎麽這麽晚?你加班了?”

“有兩個PM要離職,產品部說最好能在下周之前招到人,只好加班了。”

他的表情活像是見到了一只穿著牛仔靴二足站立的斑馬,並且這只斑馬正在口吐人言:“……你答應了?”

“不然呢?”花時洗完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似乎哪裏不對,“我不應該答應嗎?”

“先吃飯吧。”

這回輪到她怔住了:“你怎麽也往那邊走?你還沒吃?”



吃過晚飯新晉社畜實在累慘了,一聲不吭鉆進衛生間卸妝泡澡,等她渾身紅通通的從按摩浴缸爬出來,外面已經十點過半。李嘉言罕見的正在看書,而且還是一本漫畫書,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擡:“把頭發吹幹再睡,別凍感冒了。”

花時於是打著哈欠轉頭走進衣帽間,直到吹風機的聲音徹底停下迷迷糊糊的大腦才試著再度開機,想起今天好像還沒去高曠的直播間報道——小秦組長耐心有限,這幾天瘋狂給她加壓,導致每天上班都忙得腳不著地,只有晚上睡覺前能偷出一點空閑,上線刷幾個禮物,然後火速下線。

自那天起高曠再也沒有理睬過她,這是情理之中的事——她沒想到事情就是這麽巧,4S店員偷開出去的恰好就是她讓他跟蹤的那輛車,花時完全理解高曠為什麽生氣,說實話兩個人從此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對她也沒有任何損失,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自己應該要向他道歉,不僅僅是因為愧疚,還有一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比如……她其實很想拉他一把。

花時太明白被困在低谷是種什麽感覺了,一開始是恥於承認自己的困境,拒絕與外界接觸、拒絕接受任何疑似嗟來之食的幫助,慢慢的身邊空無一人,就算拉下面子開口也只能聽到黑暗中自己的回聲。他比她幸運一點,他的問題不難解決,她真心希望他能早一點擺脫現狀、回到原本的人生軌跡。

一進直播間就有一大波留言湧上來:【期哥!期哥終於來了!!】

【還以為小高失寵了呢,期哥今天有點晚哦,前面唱歌都沒聽到。】

【小高再唱一遍吧,期哥每次都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今天呆久一點嘛!】

【期哥每次一出手就是好幾個嘉年華,隔壁秋秋人都羨慕哭了。】

秋秋人是指最近剛火起來的才藝主播,也是男生,不過不露臉,總是開著Q版二次元頭套特效,人稱秋秋人。

高曠好像沒看見這些留言,面無表情地打著方向盤,花時揉了揉眼睛準備下線,忽然耳邊冒出一道男聲:“吵架了?”



過了三秒她才反應過來:“……不是你想的那樣。”

前情多少有點覆雜,她實在沒力氣跟他解釋。

“你怎麽知道我想的是哪樣?”

明天還要上班,公主調好鬧鐘,翻個身鉆進被子裏:“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書本合上的聲音:“鬧別扭歸鬧別扭,不要被有心人抓到把柄,對集團影響不好。”

有人在被子裏悄悄翻了個白眼。

又過了一會兒:“真的睡了?”

公主忍無可忍,起身把臺燈關掉:“你明天不用上班嗎?”

以前她怎麽沒覺得他這麽八卦??

時間確實不早了,李嘉言從善如流,把外面的浴袍脫掉,也調了個鬧鐘躺進被子裏:“Sorry,睡吧。”

他這樣說她反而睡不著了,公司的事、高曠的事、(疑似)孩子的事在腦子裏纏成一團亂線,數不清胡思亂想了多久,花時抱著枕頭低聲開口:“我從來沒有管過你,麻煩你也不要管我。”

“是嗎?幾個月前你不是要求查我的崗?”

“那你不是也沒同意嗎?”還隨便找了一個相當蹩腳的借口。

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摻雜著一點壓抑不住的笑意,他好像有什麽特異功能,總能精準無比地猜中她所思所想:“那不是借口,小時,當時我真的在洗澡。”

“總之我以後不會查你的崗,你也不要查我的。”黑暗將皮膚對溫度的感知放大了好幾倍,說完公主不太自然的往邊上挪了挪,唯有兩只耳朵豎得高高的,好像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反應。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嚇得尖叫:“你幹嘛!!”

“過來點,要掉下去了。”

“那你捏我肚子幹嘛?!李嘉言你今天吃錯藥了是不是,突然亂發什麽神經啊?!”

趁她扭頭,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翻來覆去仔細摩挲,腦子裏的某根絲弦應時燒斷,他聽到自己像個真的神經病似的不依不饒、刨根究底:“我好奇這件事很久了,你究竟喜歡他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