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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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出了三伏天氣開始轉涼,九月中下旬連著下了好幾場雨,氣溫一度掉到了26度左右。直到坐進機場的專屬候機室花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計劃可能遠不如她預想中順利,原因非常簡單,昨天半夜高曠給她發了幾張邁巴赫的行程照片,今天早上司機張師傅卻說車庫裏的幾輛奔馳一周前就都送去維護保養了。

“天氣預報說雨下完了嘛,奔馳系的轎車什麽都好,就是容易抖,天氣一熱、或者速度一快那個車身就開始抖了,”也許是因為李嘉言也在,老張一反常態,很是殷勤的樣子,“今天還是開勞斯萊斯吧?穩當一點。”

一路上花時反覆咀嚼他的那句話,越想越覺得不對……難道說李嘉言早就發現她在雇人跟蹤他了?那為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甚至故意誘導她,讓她誤以為這個月他一直在坐邁巴赫上下班!!

“在想什麽?馬上登機了。”

“……沒什麽。”

難怪這一個多月來高曠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她快要失去耐心時他還安慰她,說也許孩子還小,不能見生人,過一陣再看。花時的腦袋抽痛起來,李嘉言一定覺得她是個自以為聰明的超級大傻子吧?如果不是需要她扮演一對恩愛夫妻,他多半會在發現的當天點破這件事,帶著笑嘲諷她有多自不量力。



下午私人飛機落地帕皮提國際機場,跟著指示牌出來就能看到酒店的接引人員,一個笑容燦爛的墨鏡女孩和一個曬得黝黑的長發小夥子,兩個人都會說一點中文,聽口音像是東南亞那邊出身。

“李先生李太太,這邊請。”從這裏到私人小島還有一段路程,不過他們有專屬的航站樓,飛機半小時前就已經在跑道待命。墨鏡女孩示意同事去拿行李,自己操著一口不太正宗的普通話上前寒暄,“一路辛苦了,我們準備了一些飲料和點心,希望你們喜歡。”

這次出行李嘉言包了場,也就是說本月內酒店只需侍候好這二位財神就行,墨鏡女全程小心翼翼,唯恐說錯什麽話惹財神不快。

“兩位是來度蜜月的嗎?”跟她相比,長發男就顯得口無遮攔許多,“最近天氣不錯,可以看到鯨魚。”

李總看了花時一眼,戴著草帽微微搖頭:“不,我們來過結婚周年紀念。”

“哇,那真是恭喜了。”

趁他們登機,墨鏡女按住耳麥低聲嘀咕了幾句,一小時後客人抵達房間,露臺多了一瓶2008年的巴黎之花香檳。花時不怎麽喝酒,但她見過這種瓶子,知道帶花紋的就是所謂的限量版。

“喝嗎?”

天色漸晚,落地窗正對著夕陽落日,現在還不到晚餐時間,李嘉言摘掉帽子,把香檳從冰桶裏拿出來,依次註入兩只玻璃杯。

論理他不應該喝酒的,難得心情好,喝一點也沒關系吧?

酒液來自同一支玻璃瓶,至少沒有投毒風險,花時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意外發現此時此刻,氣氛舒緩到有點古怪——說實話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跟他平心靜氣的同處一室是什麽時候了,李嘉言三個字仿佛某種魔咒,他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會讓她感到不安全。

“味道怎麽樣?”

“還行吧,”她停頓了幾秒,老實承認說,“我不懂酒。”

幾只海鷗嘶叫著劃過天際,李嘉言把杯子放下:“你的小男朋友欠了高利貸,你知道嗎?”



來了。被酒精和海風軟化的頭腦猛的一激靈,一道冰冷的聲音提醒著她:正戲來了。

“你什麽意思?”

他把證據丟到她面前:“他哥哥網賭,欠了一千多萬還不上,偷偷把家裏的房車和公司廠房都拿去抵押了,導致他在美國斷了供,畢業證都沒拿到就被迫回國。現在他哥逃去了加拿大不肯回來,債主每周上門催債,為了讓媽媽至少有個住的地方,他只好拼命賺錢還債。”

“……所以呢?”

“你以為你們是羅密歐與朱麗葉,過了這麽多年依然是彼此的‘真愛’?醒醒,他只是圖你的錢而已。”

借條、征信、各色合規和不合規的貸款文件,還有高廷前妻起訴離婚的訴狀、高父的死亡證明及高母的報警記錄,一條條一樁樁,可謂鐵證如山。看著看著花時的心臟狂跳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她知道高曠缺錢,也猜到他們家可能出了一點問題,但沒想到情況會糟到這個地步。

李嘉言一邊喝酒一邊支著頭欣賞風景,始終無比耐心地等待著她的下一步反應,他有一點隱秘的得意和期待,得意自己又一次取得了勝利,期待小公主能從此學乖,認清一個早該認清的現實,那就是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樣,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真愛這種東西,那都是女人編出來哄女人玩兒的。

過了足足五分鐘,花時把平板還給他:“我知道了。”

他仔細觀察她的神情:“……你覺得我在騙你?”

“沒有。”

又過了十分鐘,李嘉言將杯子裏的香檳一飲而盡,語氣中帶著一點疑惑、猶豫和不敢置信:“你很愛他?”

十幾歲時的一段短暫早戀而已,分開這麽長時間,就算海誓山盟過也該忘得一幹二凈了,別說小少爺現在窮得幾乎吃不起飯,她居然還是愛他嗎??

“什麽?”

相處日久,很快花時猜到了他的想法,他覺得高曠欺騙了她的感情,她應該憤怒、絕望,在他面前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向他求饒以期得到原諒……殊不知在她看來高曠的負債情況完全不影響他們的關系,他沒有騙她,他在她孤立無援時伸出了援手,僅憑這一點她就會永遠感激他。

太陽徹底沈入了海平線以下,李嘉言掃了一眼她的臉,不知怎麽又覆述了一遍剛才那個問題:“你很愛他?”

出乎他的意料,這一次花時冷靜到漠然,她迎著海風搖了搖頭:“愛不值錢。”

這個答案很有意思,李嘉言回味了一會兒,給自己倒了第二杯香檳:“那什麽才值錢?”

“錢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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