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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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意外她難得的好脾氣,雙方都很清楚這件事其實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令他略感意外的是花時好像長大了,她變得敏銳、理智,開始試著拐彎抹角地試探他。

盡管不應該,這個發現大大取悅了他,李嘉言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完還清清嗓子,完全不覺得李老太的訴求有什麽難以啟齒的地方:“她希望我們能盡快生個孩子。”

談話戛然而止。



泡完澡後花時隨便裹了件浴袍,一邊敷面膜一邊打開直播平臺,樓下老太太不知道在做什麽,時不時發出一陣急促的說話聲。過了一會兒,李嘉言從書房回到臥室,推門而入的瞬間花時翻了個身:“我今天身體不舒服。”

他又想笑了,隨手把眼鏡摘下,然後走進浴室準備洗澡:“嗯,那今天早點休息。”

難得這麽早回家,也難得沒有太多公事要處理,花灑聲停下後四周安靜到令人不適,房間裏流動著尷尬的空氣。嘩啦一聲,浴室門開了,他把擦頭發的浴巾扔進臟衣簍,餘光順勢掃過她的平板,恰好屏幕上顯映出一張年輕俊秀的笑臉。

“在看什麽?”

“沒什麽,隨便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欠債,高曠的直播時長從本就恐怖的15小時延長到了更加恐怖的18甚至19小時,最近總是從早上一直播到淩晨,其實花時挺不明白的,他明明非常缺錢、缺到甚至不能保證基本的睡眠和三餐,為什麽非要堅持還錢給她?

李嘉言跟著看了一會兒,內心先是湧上一股憐憫和感慨,當年揮霍著巨額學費、明凈朝氣到好像沒有煩惱的小少爺最終也落進了生活的泥潭,開始為生計發愁奔走;緊接著大腦深處的某根弦被悄然撥動,他發現自己有一點點恐慌——哪怕狼狽、哪怕疲乏,畫面裏的人依舊年輕,皮膚緊致、眼神明亮,他在他臉上找不到一根皺紋或一塊斑點。是了,他跟花時是同班同學,也就是說兩個人同歲,今年不過二十四。



難道我已經老了嗎?李嘉言捫心自問,他好像從沒有懷疑過這個,健康飲食、定期鍛煉、壓力管理帶來的優勢最大程度地減緩了衰老的速度,他怎麽會老呢?生活才剛進入正軌,他覺得現在的自己與十年前狀態無二,甚至更好。

也許是察覺到了他的沈默,花時背對著他一掃手指,畫面和聲音瞬間發生了改變——大數據精準推送了一個賣女裝的店家,女主播跟她差不多高,濃妝卷發,正面對鏡頭激情推銷:“寶寶們,我們家的款式全部原創,面料都是純天然的,親膚又好打理!不管你是出門跟朋友聚會、上班通勤還是情侶約會通通沒有問題!大家看這個剪裁、這個設計,穿到四十歲也不會過時的!!”

李嘉言:“穿到四十歲?”

四十歲算很老了嗎?

花時狐疑著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相當覆雜:“你想買??”

李總:“……”



第二天清早,李嘉言對著鏡子疑神疑鬼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氣色不如以前好了,皮膚也變得有點松垮。洗漱過後下樓吃早餐,李老太不知道從哪裏端出一鍋湯水,一臉神秘地告訴他這是專門托人從山裏挖來的野山參:“很補的。”

早上八點四十二分,秘書室小群響起一級警報:【誰惹他了又?嘴比貓屎還臭。】

【??】

【看高管群。】

【……我靠,罵這麽狠?秦志斌昨天刨他祖墳了?@小於小於快快游】

於期之正陪老板等高鐵,哪敢頂風作案、當面摸魚?只好借口活動身體小心翼翼地背過身去,收著勁兒偷偷打字:【哪裏啊,昨天皇太後突然作妖,我們高鐵都改簽了,現在剛到車站。】

【喲??太後懿旨怎麽說的?】

【說聖上年近不惑,膝下尤虛,叫她食不下咽、夜不安枕哪。】

【………………】

【所以他是跟公主吵架了??】

特助Penny指出華點:【他跟公主能吵得起來??】

老李對公主基本是一招鮮、吃遍天:開頭“這是為你好”,中間“你現在還小,所以不理解我的用心”,結尾“你生病了,我不計較你的這些氣話”。他最不愛跟蠢人糾纏,不管公主怎麽哭、怎麽鬧,雙方沒有真的吵起來過,至少李嘉言從沒動過真格。

劉秘書喝著咖啡:【其實太後所慮也不是沒有道理,老李今年三十八了吧?再不生就真的太晚了。】

【他不能在外面……那什麽,找個女的嗎?為什麽非要跟公主生啊?】

這兩個人能和平共處這麽久,沒趁對方睡著用菜刀把人砍死已經是個奇跡了。

【集團官網沒仔細看吧?當年誰給你做的新人培訓?】劉秘書差點把咖啡噴出來:【來,我考考你,你猜紅景集團在法律意義上究竟是姓花還是姓李?】

過了足足五分鐘,Penny再度冒頭:【劉書亞你現在爹味好重啊,還“考考你”,嘔。】

【……】

【考來考去看得我都餓了,晚上吃烤魚?】

【中。】



高鐵車上李嘉言把堆積的郵件、文件全部處理完,又過了一遍下午的演講稿,然後發現還剩兩個小時沒有事做,他想了想,找出最新一期的電子外刊,然而看了十分鐘也沒能看進去一整行字。

“老”像一只鍥而不舍的蚊子,追在他耳畔嗡嗡嗡嗡叫個不停。窗外的風景不停變幻,鬼使神差一般,李嘉言避開於秘書下載了那個直播平臺,很快憑著記憶找到了高曠。

他見過他不止一次,除了堵車那次意外撞見他跟花時牽手,還有一次,不是夏天,他記得是一個北風呼嘯的下雪的冬日,張佳韞家裏不停催她結婚,他也覺得到了可以結婚的年紀,於是兩個人相約去珠寶店挑戒指。從卡地亞轉到蒂芙尼,又去看了寶詩龍和梵克雅寶,硬是沒挑到一對滿意的,準備回家的檔口他突然看到花時在商場附近的麥當勞吃東西,當時坐在她對面的人就是高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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