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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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只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堆放在茶幾上,李嘉言松了松領帶,一邊摘手表一邊輕聲笑說:“看一看是不是你要的東西,我不懂這些,怕買錯了。”

手游音效應聲停下,花時走過去將絲帶扯開,層層包裝紙後的手提包散發著天然皮革的香氣,五金完好、證件齊全,她看了一眼就把東西放下了,再次倒回沙發上打游戲。李總換完衣服出來,踩著通關失敗的音效給自己倒了杯水。

她很喜歡那個賽車游戲,花時是喜歡什麽就會一口氣吃到膩、玩兒到膩的類型,難得有個手游能讓她玩了兩年還沒刪掉,連他都記住了裏面的各種音效。第八次通關失敗後她黑著臉把手機丟到茶幾上,很清脆的一聲,李嘉言喝著水伸出手,小公主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把手機拿起來,啪的拍到他掌心。

他戴上眼鏡,玩到第三次才順利通關,然後倒回去給她講解技巧:“這裏,還有這裏要稍微避一下,雖然不會翻車,但會影響後面過彎的速度和平衡。”

花時不理他,面無表情把手機搶回來,劈裏啪啦一通操作,十分鐘後順利通關的激昂琴曲回蕩在臥室裏。今年李嘉言送了她一輛定制款蘭博基尼作生日禮物,從外觀到性能,一比一覆刻了她在這個游戲裏最中意的座駕——其實訂單是結婚那年下的,湊巧今年得以交付,又趕上她生日。李總還記得花時當時的表情,沈靜、冷漠、事不關己,負責清掃車庫的家政說她一次也沒有開過那輛車。



她一直是個有脾氣的人,沒有人比李嘉言更清楚這一點了。當年花董車禍去世,他連夜飛往英國,寄宿女校的老師和校長一聽“花時”這個名字就支支吾吾、神色尷尬,他在校長室耐著性子等了半個多小時,最後一群人在教學樓後的草地上找到了她……或者說她們。

花時正和三個白人女孩廝打在一起,校服皺皺巴巴不成樣子,裸露在外的皮膚遍布抓傷和淤青,她被一個身材豐滿的褐發女孩騎在身上打,鼻血糊滿了整個下巴。

老師們尖叫的尖叫、怒喝的怒喝,分工非常明確,剩下幾個負責上前將女孩們物理隔開,花時趁機踹了領頭的一腳,嘴裏不幹不凈的大罵說:“Why don't you take off your pants and light your way home with your fat white ass!!”

李嘉言一邊摸手帕一邊忍不住蹙眉,心想花董那麽聰明的一個人,生出來的孩子怎麽能蠢成這副德行?這個學校95%都是白人,這句國罵等於把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罵了進去,有理也變沒理——就算老師們有心主持正義,這麽一鬧也肯定不了了之。

他把手帕遞過去,示意她去衛生間先洗一洗臉。



跟他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李嘉言最煩言行粗鄙的蠢蛋,用特助Penny的話說,他屬於重度厭蠢癥患者,尤其在兩性關系方面,學生時代起李總的理想型就一直是中長黑發、談吐得體、聰明但不外露的女人,當初追求張佳韞就是因為對方的考研成績足夠優秀,筆試面試雙料第一。

花時這樣的公主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很快家政阿姨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回憶:“李先生,李太太,晚飯已經好了。”

他記得這個阿姨姓盧,跟他是同鄉,做菜手藝怎麽樣先不評價,目前看來是很老實本分的一個人。

“盧阿姨來家裏幾年了?”他註意到她的腳步非常輕快,“你挺滿意她的?”

公主的回答模棱兩可:“她做的魚不腥。”

她對食物一向非常挑剔,尤其是內臟、海鮮一類的東西,稍微有一點異味就不肯下筷,能讓她誇一句魚肉不腥,說明這個阿姨的烹飪水準相當不錯。

第二天李嘉言讓阿姨做一條清蒸鱖魚,中午的時候送去公司——醫生建議他暫時保持清淡飲食,不要碰太過辛辣或油膩的東西。臨出門前盧阿姨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您還有什麽別的想吃的嗎?”

他不常在家吃飯,看得出來她有點為難。

李嘉言於是微微一笑:“不用麻煩,我跟小時吃一樣的就行。”



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中午十一點三十七分,於秘書火燒眉毛似的給他發了條微信:【李總,您太太來了,現在在會客室1等您。】

不論是公司年會還是集團周年,從來不肯露金面的人今天怎麽突然跑到公司來了?辦公室裏好多文件沒來得及收拾,於期之哪敢把她往老板辦公室領?送去會客室吧,那邊隔音效果比較好,萬一打起來也不至於鬧得太難看。

李嘉言的眼神在手機屏幕上滯留了一秒,然後擡頭看向正在發言的某部門經理:“時間不早了,我們加快一下進度吧。”

王經理聞言一怔,立刻賠笑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耽誤大家吃午飯了。”

會議結束後李嘉言水也沒有喝一口,踩著皮鞋迅速趕到會客室1,幾個會客室都安排在18樓,外面就是市場部的辦公區,恰逢午休,不少同事正聚在一起吃外賣聊天。花時一個人坐在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打王者榮耀,聽到動靜後眼皮微擡:“我在附近逛街,順便過來送飯。”

一只米色的、四四方方的保溫盒靜靜安置在她面前的玻璃茶幾上。

李嘉言回身把百葉窗合上,好阻斷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鬼祟探究的目光,順便擡手松了松領帶:“謝謝。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一點?”

她瞄一眼阿姨準備的菜色:“你不是不愛吃魚嗎?”

有人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去:“你昨天說阿姨做的魚好吃,沒有腥氣,我也想嘗嘗看。”

她沒再說話,但他知道她在觀察他。過了大約五分鐘,李嘉言還沒有吃完,花時已經重新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準備推門離開——作為這棟大樓名義上的主人,每次踏進一樓的玻璃大門、呼吸到裏面帶著金屬氣味的空氣,她都會感到無比、極其的恥辱。

“這就走了?”

“嗯,我等下約了頭皮護理。”

“好,車鑰匙不要忘了。”

不知怎麽小公主停頓了一下:“……我今天打車來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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