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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嚇人的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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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嚇人的租約

進臘月天已經很冷, 可街上行人依然來往不息。甚至因為快要過年,比平日更熱鬧。府裏的冬季穿衣風格,和夏季清雅婉約完全不同。冬季他們喜歡灑金或者艷麗的彩繡。

以往這些穿衣偏好, 是花鶯主要留意的, 這次卻不一樣了。花鶯坦然自若往前走, 眼角註意街上行人。

南大街不愧是富貴之人常去的地方, 這邊街上轎子車馬比別處更多, 而且大多講究。單說轎子就很少見青呢小轎, 大多寬敞飾以華蓋, 雕著各式花紋。用料也不是氈呢多用毛呢, 甚至一些女眷還用彩織毛呢,走過去流蘇微漾。

富貴逼人, 不用眼色不用擡起的下巴,只吃穿用度就差著天壤之別。

春香是沈香鋪的女招待,臨近過年有錢沒錢的都要買些香料,因此鋪子裏客人比平常多。剛送走一位女客,門外邊又進來一位女子。這女子有些奇怪,說是富戶吧, 沒帶丫鬟仆人走路進來,要說窮吧也不像。

為什麽春香會這麽想, 是因為女子身上衣裳。衣裳裁剪得體樣式別致, 冬天棉褙子也微微收了腰身。在腰身的地方恰巧卡著芍藥花, 顯得腰肢柔軟讓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看是不是真的溫軟。

這樣好手藝,畢竟是家裏養了出色的針線娘子,可如果家裏養了針線娘子,又怎麽會出門沒有仆從?

春香一邊心裏奇怪女客, 一邊殷勤招待:“夫人想看些什麽香料?年下多用濃香或者或者藥香,不知夫人心儀什麽?”

花鶯看著笑容親切的女招待,心想府裏招待和縣裏還是不一樣。縣裏招待跑堂要是知道主家準備轉店,手上臉上就會皮賴松懈。

花鶯四下看了一眼,店面不大,比著鎮上柴家酒樓,最多能放四張桌子。靠南墻有一座樓梯,後墻有一道紅漆木門,看樣子後邊還有。

春香看花鶯往樓梯那邊看,笑著介紹:“二樓雅間,有些珍貴香料得隔開放,免得竄味。”

花鶯笑道:“我先自己看看。”

靠墻有架子中間有桌子,上邊擺著各種紅封瓷罐,上邊寫著香料名字。花鶯略略看過,順勢沿著樓梯往二樓走。

女招待殷勤跟在後邊卻不多話,但花鶯那一樣多看幾眼,就小碎步上前細聲介紹。這邊招待做派也和縣裏不一樣,花鶯一樣樣暗暗記在心裏。

二樓上去一條木質走廊,靠街邊四間房,比樓下大一倍多。走廊姜黃木色,全部方格雕花,花鶯一間間屋子走過去,每一間屋裏都有客人和招待。花鶯笑著回頭:

“貴店生意真好。”

春香笑著客氣:“快過年了,一年就指著這會兒吃飯。”謙遜的很。

花鶯心裏一動把這句話記到心裏。樓上樓下看過,花鶯還借著推窗看街道,摸了下木料,觸手溫潤木工精細。東西相比農家是好到天上,但要說多麽好也沒有。就這樣一個地方一年兩千銀。

跟陳記酒樓彩繪飛檐的三層高樓沒法比,在南大街也只是平平偏下。花鶯覺得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想到,也許府裏就這地價。

看完店鋪,花鶯沒有空手走,讓春香給介紹一味助眠的香藥——張蓮香精神不好,晚上有些入眠難。

花鶯揣著招待推薦的小茉莉香,又在南大街看類似的鋪子進出好幾家。一直走到腿疼才回到姜文旭住的屋子。姜文旭現在擔著主勺責任,按規矩是單人一間。花鶯不用再去住客棧。

能省一點是一點,花鶯換了姜文旭一件半舊袍子,挽起袖子去竈房燒水。等姜文旭忙回來,花鶯讓他坐下歇腳,順帶倒杯熱水給他:“先去去寒,我去竈房給你打熱水洗臉燙腳。”

油燈下的花鶯穿著半舊長袍,發髻落下來幾根,就好像好多歲月就這樣悠悠流過。姜文旭心裏安靜極了,他拉住花鶯的手:

“別出去吃冷風,我去就行。”意思他剛從外邊回來,不會一冷一熱。姜文旭麻利打來水,兩個人洗漱過後才上炕。姜文旭問花鶯:

“你去看的怎麽樣?”

“感覺店面有點小,總共也坐不了幾個人。”

姜文旭:“這就是外行話,咱們要做小而精,不是大多數人能吃得起的。你知道陳記和樊記的菜價。”

花鶯頓了一下,她確實知道。價高的離譜,一道煨熊掌就要十幾兩銀子。按這樣算,他們一天賣兩道菜就能賺錢。

“一天五兩銀子的租金,咱們平平常常賣兩桌客人就能回來,一天有三四桌客人,咱們就能賺二三兩。一年就是一千兩酒水另算。”姜文旭冷靜分析“憑我一點名氣,再加上南大街人流,你覺得一天三四桌難不?”

也就是說每日早晚各來一兩桌客人就行,花鶯想著南大街人來人往,似乎不難?再想米家伯父曾經說過:新開的生意總會有人好奇,不會沒人來。

只要有人來,他們用心將人留下,生意就能一天天做起來。花鶯心放了一些到肚子裏,合眼睡覺。

第二天一早,姜文旭和花鶯收拾去見主家。花鶯為了正式,將自己唯一一根金簪簪在頭上。這簪子是姜文旭送她的生辰禮物。姜文旭洗漱好進來,看見花鶯對著鏡子照來照去。

“不用裝扮太刻意,他們什麽富商官眷沒見過,咱們禮貌做到就行。”

花鶯雖然常聽姜文旭說他東家如何,但並沒有見過真正的巨賈。一時有些躊躇,不知道要不要用最貴的裝飾。猶豫了一會兒,花鶯決定還是用上,不然一點金飾不見,也太平常了。

夫妻兩個收拾整齊,去沈香樓見主家,一同去的還有陳記酒樓大掌櫃。這件事就是陳東家牽的線,今日定契約派了姜文旭熟人——大掌櫃一同前來,做個照應。

花鶯發現巨賈行事,好像特別熱心周全。大掌櫃也特別體貼,跟姜文旭夫妻講著鋪子種種。

“樓東家主要做瓷器生意,宮裏有些瓷器就是樓東家特供的,所以這鋪子你們租了,輕易不敢有潑皮上門。”

還有這好處,花鶯心裏稀奇。

大掌櫃呵呵一笑:“當然,南大街這些鋪子,多少都有點背景,只不過像樓東家這樣直通宮裏的少。”

花鶯把這好處記在心裏。

大掌櫃並不偏頗,不但說了好處也說了弊端:“這鋪子位置不算太好,在南大街偏了一點,而且大堂有些不起眼,好處就是便宜。”

邊說邊擡手比了比路邊鋪子:“這些鋪子上下有那麽大的,哪家一個月不在兩百銀子以上。”

這裏的有錢,和他們縣裏不是一個意思。花鶯又一次開眼界,不過這回她作為一個外來者,要慢慢摸索進來。

等到沈香樓,接待他們的是一個沈香色綢袍的中年男子。四方臉一點胡須,看著挺白凈的。

大掌櫃笑著抱拳迎上去:“老劉辛苦了”被稱作老劉的綢袍男子,也笑著迎上來:“還沒多謝貴家主牽線。”

花鶯心裏這才明白,主家並沒來,只派了管事前來。既在意料之外,細想又在情理之中。

那樣大的商人,怎麽可能事事親為。對他們來說是一年兩千兩的大事,對人家來說,就是出租一個小鋪子。而且那管事看著穿的普通,可花鶯做的是衣裳生意,那衣料一看就是不是本地的,是南邊織娘巧手織就。

幾個人又在樓上樓下看過,劉管事還特意帶他們去後院看:“後邊一間庫房一間住人,我們爺說你們租定以後可以打通做廚房。”

這些姜文旭之前都詳細看過,花鶯卻沒有見過。進去裏外看完,花鶯有些惋惜。小小一個院子,除了兩間屋子剩下的地方巴掌大點,墻角一棵皂角樹,樹上晾了幾件冬天衣裳。

屋子挺大,就是沒有茅廁。又是個沒處住的鋪子,花鶯臉上笑微微些,心裏卻嘆息,又得租房住。

裏外看完,劉管事領著姜文旭三個人,找了地方坐下。劉管事客氣道:“這幾年南大街租金都漲了,但是陳東家的面子。陳東家說姜師傅心性靈巧,做事負責極為認真,生意只有長長久久紅火的,讓我們主人便宜點接個安穩生意。”

說完兩手一攤,笑道:“所以這鋪子還是舊日價錢,一日五兩銀子,整個南大街都沒有這麽便宜的。”

姜文旭站起來,花鶯在旁邊看見也跟著站起來。姜文旭叉手向陳家宅子的方向施禮,話對劉管事說:

“陳東家稟性雅仁善樂,這件事多虧他玉成。”花鶯謹慎站在後邊,聽他們說話。

事情早就說好的,今天也沒有別的問題順順當當,劉管事笑容輕松許多,拿出早就備好的合同,放到桌上:

“這是之前擬好的,姜師傅再看看。”

姜文旭接過來逐條逐句細細看過,他雖然看的仔細,但速度並不慢,所以不會顯得失禮。姜文旭看完,遞給花鶯:“你也看看。”

花鶯接的時候,姜文旭卻沒有松手,而是話裏帶點暗示:“這份租約是我回去之前和樓家擬好的。”

花鶯多看了姜文旭一眼,不明白他暗示自己,這份租約早就定好是什麽意思。只是接過來低眼看,只看了一眼花鶯就僵住了。

起租日期文安四十五年二月一日……

可姜文旭和樊記的工期要到三月二十一才結束!花鶯心裏一驚,這樣算下來,他們前兩個月不是要白租房子!

兩個月三百兩銀子,三百兩銀子!花鶯都顧不上肉疼,想到更要命的地方:三個月付一次房租,等他們真正接手,一個月後就要再交四百五十銀子,他們哪裏能賺那麽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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