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花花裁縫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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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花花裁縫鋪
忙了七八天, 終於禮數周全把姜有富送出門。家裏鍋碗瓢盆喜字果殼，剩下一片狼藉。沈桂芳躺在炕上哼哼唧唧，花鶯半點指望不上她。指望不上就不指望, 只要別生事, 花鶯由著她作興。
客客氣氣送走沈家娘舅, 這是上司衙門, 姜家很有話語權的親戚。當然和以往一樣, 不能空手回去。花鶯挑著撿著, 給拿了布料、點心、燜肉。沈家娘舅跟張蓮香誇了花鶯兩句, 滿意的踱著步子走了。
張蓮香看不慣沈家大爺做派, 可有些親戚沒辦法，只能睜只眼閉只眼, 糊裏糊塗過去。花鶯並不計較這些，禮數尊重做的十足。
想想姜文旭呆的酒樓還有東家，想想府裏的番人駱駝番邦。花鶯覺得世界太大了，她有更要緊的事做。只是一點東西，一點面子上的尊重，一年不過一兩回, 花鶯已經不會放在心上。
姜順來拿來掃帚在院裏清掃，黃誠在院裏拆過事的爐竈, 李絹在竈房收拾歸類。玉珠知道嫂嫂愛幹凈, 把英英給張蓮香, 自己挽袖子準備給嫂嫂收拾窯洞。只是玉珠還沒開始，花榮端著水盆進來擦桌子。
玉珠想了想去收拾雞圈羊圈。來吃席的小童子們逗弄雞羊，給裏邊丟了些菜葉、骨頭、魚刺什麽的。
所有一切井井有條，花鶯松了大半氣，可還不能完全松。要四樣禮還有銀錢謝媒, 但這個不著急，要明天正兒八經上門謝。花鶯挎上籃子，裏邊裝著幹凈的果子、酥肉、丸子、或者雞魚，去村裏來幫忙的人。
張蓮香擔心幺女送的不合適，領著英英提點花鶯：“執客總管貴重些，明天挑好時間去，雞魚菜蔬就算了不尊重，差不多的布料水酒各一樣，銅錢要拿紅繩串。”
鄉下這些人情花鶯見張蓮香做過好些次，張蓮香也教過女兒。可做阿娘的永遠放心不下自家女兒，花鶯也樂意有人依靠。張蓮香怎麽說她就怎麽做，不但自己做，還把雞圈的姜玉珠叫來一起聽。
張蓮香說：“竈上的清楚剩下什麽，所以得選幹凈完好的送去。”
花鶯照做，主廚是完整的醬肉、甜飯一壇梅子酒，外加兩百錢。兩個幫廚是一條煎魚一樣點心一百錢。花鶯提著籃子一家家道謝，她不是一個人去的，還帶著玉珠。姜玉珠已經十二，這些人情世故得學起來。
一家一家，花鶯笑容滿面道謝寒暄，玉珠跟在旁邊看著、學著、心疼著：“嫂嫂，歇一歇吧，笑了那麽多說了那麽多，很累吧、”
花鶯揉了揉自己笑到發酸的臉頰，手搭在玉珠肩膀上，教她：“天熱蔬菜放不得，趁著今天該送人的都送去。”
花鶯東家西家忙完回去，花榮已經走了。她回家收拾東西去縣裏準備開門。黃祖他們早在沈家人走的時候就走了，家裏客人只剩下張蓮香幾個。
花鶯想留張蓮香住一晚，可她知道自己沒時間陪，只能忍住。家裏雞魚肉裝了大半給李絹：“大嫂別跟妹妹客套，天熱放不住。”
李絹不想拿妹妹這麽多東西，免得沈桂芳將來說嘴。可是看著花鶯眼下青影，李絹大方收了。不但收了，還把席上剩下比較幹凈的菜——涼菜一盆，熱菜分葷菜半盆，素菜一盆，都要了。
“這些嫂嫂也帶走，舍給乞兒鰥寡孤獨，給你掙些名聲。”這些菜一般事主家慢慢就吃了，可李絹知道花鶯不愛吃。
花鶯高興的謝了。
送走娘家人回來，花鶯攤在炕上，軟綿綿像面條一樣。英英趴在炕上看著好玩，也學她娘攤成一張餅在旁邊。攤了一會兒覺得不像好玩的樣子，又爬起來戳戳她娘的臉。
花鶯軟軟偏過頭。
英英眼睛一亮，這個好玩，比絹人好玩！英英爬到她娘臉上戳另一邊，想看看能不能戳回來。肉肚子整個呼在花鶯臉上，花鶯氣都喘不上來，只能伸胳膊把小女兒抱下來，然後繼續攤平。
花鶯很有心思，她把胳膊攤在女兒面前。英英戳一下，花鶯讓胳膊滾個圈；再戳一下，再滾一下……
玉珠端著沖雞子進來，看到小來英炯炯有神的盯著花鶯胳膊，興致勃勃的戳一下戳一下，花鶯配合的滾一圈滾一圈。玉珠心疼嫂嫂不得安寧，把碗小心放在炕沿，伸手把來英抱下來。
說：“玉珠沖了碗糖水雞子，嫂嫂待會喝。”
花鶯撐著胳膊坐起來：“今晚大嫂帶英英，你好好睡一覺。”
姜玉珠把來英放在自己腿上，自己蹲在炕下。一邊給來英穿鞋，一邊說：“玉珠帶就行，英英很乖，嫂嫂多歇歇。”
小來英在玉珠懷裏歡快的很，一會兒親姑姑一下，一會抓姑姑發髻。小屁股一墩一墩，指著外邊嚷嚷：“去、玩。”血緣親近當然是花鶯，可小來英最熟悉的卻是這個耐心的姑姑。
在姜來英一歲十個月的人生中，白天陪她最多的就是玉珠。
花鶯看玉珠抱著英英出去，肩膀在無形中軟下去，全身的弦都放松了。休息一會兒，端起炕沿的碗慢慢喝。家裏那麽多肉菜，花鶯聞的一口都不想吃，還是姜玉珠細心，給她沖了這碗雞子。
喝完糖雞子，花鶯身上恢覆些氣力，起身去竈房洗了碗，順手舀水洗漱。太陽還沒落山，花鶯就陷入深甜睡眠。
第二天花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醒來覺得像是另活一世，身上無形的壓力都沒了。摸摸小腹跟肚裏的孩兒打聲招呼，花鶯起身換上淺綠色清爽的夏衣。按照張蓮香囑咐的，收拾好禮物銅錢，去執事家媒人家道謝。
這件事做完，基本整個婚禮就都結束了。只剩下四天後姜有富帶新婦認門。和新媳婦回門不一樣，這個要成親五天後。
中午趁著日頭最熱，花鶯燒水給自己清清爽爽洗個澡。下來剩下兩件大事，第一塬上棉花下種，這件事花鶯顧不上，打算讓姜順來雇人做。第二件事去谷陽縣進布料。
花鶯把半幹的頭發松松挽在腦後，穿著葛麻做的稀松衣褲打開炕櫃，她所有家底都在這兒了。從褥子裏取出剩下的銀錢，六十多銀子，只剩下一張銀票幾個小元寶銀角子。
花鶯點了點，十七兩三錢多。
花鶯下炕把妝盒打開，裏邊有一百多錢。又把姜順來私房錢拿出來，二兩多。總共不到二十兩，是花鶯手頭所有的錢。家裏得留一兩給姜順來雇人，玉珠得留一百錢零用，剩下雜用得留二三兩銀子。十五兩銀子進貨不夠，的確得跟米珠借。
下午玉珠和英英又被一起送到黃家莊，花鶯叮囑玉珠：“不要慣著來英見什麽都買，慣子如殺子，記住沒？”
這話花鶯每次都要說一遍，可姜玉珠每次都認真點頭：“玉珠記住了。”
第二天花鶯收拾好包袱，換上精幹利落的窄袖衣裳，坐著姜有富的車去縣裏。這是花鶯決定陪送驢車的一個原因。要做生意難免要用車，還有姜文旭在府裏，去一次花銷太大，有驢車就省不少錢。
兩家現在有二十多畝地，有車也方便。而且驢基本不□□料有草就行，還能多許多農家肥，當然還為姜有富的體面。林林總總花鶯大價買了一套。
姜有富精神看著不錯，眉眼得意滿臉紅光。一邊趕車一邊跟花鶯說話：“大嫂放心去縣裏，塬上的棉花田，我跟如眉搭把手就做了。”
花鶯眼裏沁出笑意，跟二弟淘那麽多神，終於長大了：“那你回家跟阿爹說說，讓他別雇人，省的錢讓他喜歡什麽買點什麽。”花鶯沒跟姜有富虛禮。
一家人原本就不用虛禮。
姜有富果然高興起來，揮著鞭子‘嘚兒~’趕驢車，毛驢噠噠噠小跑起來。
等到縣裏左鄰右舍都認識花鶯，笑著打招呼：“黃娘子來了，你姊姊麻利能幹的很。”
花鶯叉手見禮，笑道：“阿鶯姊姊不光能幹，裁剪才叫周正，五嬸什麽時候需要盡管過來，阿鶯給你打折。”
被稱呼五嬸的婦人樂呵呵：“好說，到時候黃娘子別賴賬就好。”
姜有富拉著驢車跟在後邊，好奇的看著花鶯跟左鄰右舍寒暄，等花鶯忙完問她：“這樣叫人家來做衣裳，不好吧？”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花鶯笑傻弟弟：“做生意當然要招攬客人，就是街頭貨郎還要手搖撥浪鼓，更何況咱們開門做生意。”
花鶯領著姜有富進自家鋪子，花榮看見他們來眉眼都活了，拉著花鶯頭挨頭，低聲切切：
“姊姊接了一單生意！”
“哇”花鶯驚喜的兩眼亮晶晶“姊姊好厲害！”
花榮嘴角矜持不到一息，就笑出來了，眉眼沾染上光彩：“是這邊街坊，姊姊按照你說的打七折，只收了三十文。”
“應該的，咱們得把住這條街生意，這是根本。”花鶯點頭。
花榮又說：“她還說她姐妹家女娘要做新裙子，給咱介紹過來。”
還沒開始就有生意，花鶯自然高興，只是她沒被沖昏頭，告誡花榮：“不是咱這條街的，一律原價。”
花榮有些遲疑：“那人家不樂意走了怎麽辦，咱們畢竟是新店。”
沒有聲譽很難招攬客人，花鶯懂花榮的意思，可她堅持：“走了就走了，這個不能破例。”
這是米老頭教花鶯的，街上生意大家一起做，你價低了會招同行怨恨。而只給本街人七折，會牢牢抓住附近客源。既能提高自己身價，也不太妨礙別家生意。
米老頭的話，花鶯仔細想過，覺得很有道理。米老頭說：天下生意不可能你一個人做，那不是發財，是被撐死或者出頭椽子先爛。
“哎呦，這兒什麽時候新開了一家店？”街上走進來一個三十餘歲的婦人，穿著藍色布裙，胳膊挽著一個竹籃。
花鶯看了笑著迎上去行禮：“姊姊日安，小店三日後開張，到時候我們有新式布匹酬賓，您可以來看看。”
稱女性為姊姊，是商家招攬客人的招數，都懂。婦人擡起手掩著鼻子笑：“小娘子眼睛不好，我都三十多了該叫一聲嬸嬸才對。”
花鶯驚訝的睜大眼，好像真的吃驚一樣：“姊姊不要戲耍花鶯，您看著就二十二三的樣子。”
婦人被逗得噗嗤笑，臉頰都紅了：“小娘子真會哄人。”
花鶯一本正緊：“沒哄您，您氣血紅潤身段盈潤，哪像三十多的人，你看看我們店裏新款，穿上說不定看著比我年輕……”花鶯一邊說著，一邊順勢把人領去看樣品。
花榮笑眼看著，心裏安穩無憂。
要論哄人，花鶯是她們姊妹裏頭一份，打小嘴甜逗的滿村嬸嬸奶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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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七八天, 終於禮數周全把姜有富送出門。家裏鍋碗瓢盆喜字果殼，剩下一片狼藉。沈桂芳躺在炕上哼哼唧唧，花鶯半點指望不上她。指望不上就不指望, 只要別生事, 花鶯由著她作興。
客客氣氣送走沈家娘舅, 這是上司衙門, 姜家很有話語權的親戚。當然和以往一樣, 不能空手回去。花鶯挑著撿著, 給拿了布料、點心、燜肉。沈家娘舅跟張蓮香誇了花鶯兩句, 滿意的踱著步子走了。
張蓮香看不慣沈家大爺做派, 可有些親戚沒辦法，只能睜只眼閉只眼, 糊裏糊塗過去。花鶯並不計較這些，禮數尊重做的十足。
想想姜文旭呆的酒樓還有東家，想想府裏的番人駱駝番邦。花鶯覺得世界太大了，她有更要緊的事做。只是一點東西，一點面子上的尊重，一年不過一兩回, 花鶯已經不會放在心上。
姜順來拿來掃帚在院裏清掃，黃誠在院裏拆過事的爐竈, 李絹在竈房收拾歸類。玉珠知道嫂嫂愛幹凈, 把英英給張蓮香, 自己挽袖子準備給嫂嫂收拾窯洞。只是玉珠還沒開始，花榮端著水盆進來擦桌子。
玉珠想了想去收拾雞圈羊圈。來吃席的小童子們逗弄雞羊，給裏邊丟了些菜葉、骨頭、魚刺什麽的。
所有一切井井有條，花鶯松了大半氣，可還不能完全松。要四樣禮還有銀錢謝媒, 但這個不著急，要明天正兒八經上門謝。花鶯挎上籃子，裏邊裝著幹凈的果子、酥肉、丸子、或者雞魚，去村裏來幫忙的人。
張蓮香擔心幺女送的不合適，領著英英提點花鶯：“執客總管貴重些，明天挑好時間去，雞魚菜蔬就算了不尊重，差不多的布料水酒各一樣，銅錢要拿紅繩串。”
鄉下這些人情花鶯見張蓮香做過好些次，張蓮香也教過女兒。可做阿娘的永遠放心不下自家女兒，花鶯也樂意有人依靠。張蓮香怎麽說她就怎麽做，不但自己做，還把雞圈的姜玉珠叫來一起聽。
張蓮香說：“竈上的清楚剩下什麽，所以得選幹凈完好的送去。”
花鶯照做，主廚是完整的醬肉、甜飯一壇梅子酒，外加兩百錢。兩個幫廚是一條煎魚一樣點心一百錢。花鶯提著籃子一家家道謝，她不是一個人去的，還帶著玉珠。姜玉珠已經十二，這些人情世故得學起來。
一家一家，花鶯笑容滿面道謝寒暄，玉珠跟在旁邊看著、學著、心疼著：“嫂嫂，歇一歇吧，笑了那麽多說了那麽多，很累吧、”
花鶯揉了揉自己笑到發酸的臉頰，手搭在玉珠肩膀上，教她：“天熱蔬菜放不得，趁著今天該送人的都送去。”
花鶯東家西家忙完回去，花榮已經走了。她回家收拾東西去縣裏準備開門。黃祖他們早在沈家人走的時候就走了，家裏客人只剩下張蓮香幾個。
花鶯想留張蓮香住一晚，可她知道自己沒時間陪，只能忍住。家裏雞魚肉裝了大半給李絹：“大嫂別跟妹妹客套，天熱放不住。”
李絹不想拿妹妹這麽多東西，免得沈桂芳將來說嘴。可是看著花鶯眼下青影，李絹大方收了。不但收了，還把席上剩下比較幹凈的菜——涼菜一盆，熱菜分葷菜半盆，素菜一盆，都要了。
“這些嫂嫂也帶走，舍給乞兒鰥寡孤獨，給你掙些名聲。”這些菜一般事主家慢慢就吃了，可李絹知道花鶯不愛吃。
花鶯高興的謝了。
送走娘家人回來，花鶯攤在炕上，軟綿綿像面條一樣。英英趴在炕上看著好玩，也學她娘攤成一張餅在旁邊。攤了一會兒覺得不像好玩的樣子，又爬起來戳戳她娘的臉。
花鶯軟軟偏過頭。
英英眼睛一亮，這個好玩，比絹人好玩！英英爬到她娘臉上戳另一邊，想看看能不能戳回來。肉肚子整個呼在花鶯臉上，花鶯氣都喘不上來，只能伸胳膊把小女兒抱下來，然後繼續攤平。
花鶯很有心思，她把胳膊攤在女兒面前。英英戳一下，花鶯讓胳膊滾個圈；再戳一下，再滾一下……
玉珠端著沖雞子進來，看到小來英炯炯有神的盯著花鶯胳膊，興致勃勃的戳一下戳一下，花鶯配合的滾一圈滾一圈。玉珠心疼嫂嫂不得安寧，把碗小心放在炕沿，伸手把來英抱下來。
說：“玉珠沖了碗糖水雞子，嫂嫂待會喝。”
花鶯撐著胳膊坐起來：“今晚大嫂帶英英，你好好睡一覺。”
姜玉珠把來英放在自己腿上，自己蹲在炕下。一邊給來英穿鞋，一邊說：“玉珠帶就行，英英很乖，嫂嫂多歇歇。”
小來英在玉珠懷裏歡快的很，一會兒親姑姑一下，一會抓姑姑發髻。小屁股一墩一墩，指著外邊嚷嚷：“去、玩。”血緣親近當然是花鶯，可小來英最熟悉的卻是這個耐心的姑姑。
在姜來英一歲十個月的人生中，白天陪她最多的就是玉珠。
花鶯看玉珠抱著英英出去，肩膀在無形中軟下去，全身的弦都放松了。休息一會兒，端起炕沿的碗慢慢喝。家裏那麽多肉菜，花鶯聞的一口都不想吃，還是姜玉珠細心，給她沖了這碗雞子。
喝完糖雞子，花鶯身上恢覆些氣力，起身去竈房洗了碗，順手舀水洗漱。太陽還沒落山，花鶯就陷入深甜睡眠。
第二天花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醒來覺得像是另活一世，身上無形的壓力都沒了。摸摸小腹跟肚裏的孩兒打聲招呼，花鶯起身換上淺綠色清爽的夏衣。按照張蓮香囑咐的，收拾好禮物銅錢，去執事家媒人家道謝。
這件事做完，基本整個婚禮就都結束了。只剩下四天後姜有富帶新婦認門。和新媳婦回門不一樣，這個要成親五天後。
中午趁著日頭最熱，花鶯燒水給自己清清爽爽洗個澡。下來剩下兩件大事，第一塬上棉花下種，這件事花鶯顧不上，打算讓姜順來雇人做。第二件事去谷陽縣進布料。
花鶯把半幹的頭發松松挽在腦後，穿著葛麻做的稀松衣褲打開炕櫃，她所有家底都在這兒了。從褥子裏取出剩下的銀錢，六十多銀子，只剩下一張銀票幾個小元寶銀角子。
花鶯點了點，十七兩三錢多。
花鶯下炕把妝盒打開，裏邊有一百多錢。又把姜順來私房錢拿出來，二兩多。總共不到二十兩，是花鶯手頭所有的錢。家裏得留一兩給姜順來雇人，玉珠得留一百錢零用，剩下雜用得留二三兩銀子。十五兩銀子進貨不夠，的確得跟米珠借。
下午玉珠和英英又被一起送到黃家莊，花鶯叮囑玉珠：“不要慣著來英見什麽都買，慣子如殺子，記住沒？”
這話花鶯每次都要說一遍，可姜玉珠每次都認真點頭：“玉珠記住了。”
第二天花鶯收拾好包袱，換上精幹利落的窄袖衣裳，坐著姜有富的車去縣裏。這是花鶯決定陪送驢車的一個原因。要做生意難免要用車，還有姜文旭在府裏，去一次花銷太大，有驢車就省不少錢。
兩家現在有二十多畝地，有車也方便。而且驢基本不□□料有草就行，還能多許多農家肥，當然還為姜有富的體面。林林總總花鶯大價買了一套。
姜有富精神看著不錯，眉眼得意滿臉紅光。一邊趕車一邊跟花鶯說話：“大嫂放心去縣裏，塬上的棉花田，我跟如眉搭把手就做了。”
花鶯眼裏沁出笑意，跟二弟淘那麽多神，終於長大了：“那你回家跟阿爹說說，讓他別雇人，省的錢讓他喜歡什麽買點什麽。”花鶯沒跟姜有富虛禮。
一家人原本就不用虛禮。
姜有富果然高興起來，揮著鞭子‘嘚兒~’趕驢車，毛驢噠噠噠小跑起來。
等到縣裏左鄰右舍都認識花鶯，笑著打招呼：“黃娘子來了，你姊姊麻利能幹的很。”
花鶯叉手見禮，笑道：“阿鶯姊姊不光能幹，裁剪才叫周正，五嬸什麽時候需要盡管過來，阿鶯給你打折。”
被稱呼五嬸的婦人樂呵呵：“好說，到時候黃娘子別賴賬就好。”
姜有富拉著驢車跟在後邊，好奇的看著花鶯跟左鄰右舍寒暄，等花鶯忙完問她：“這樣叫人家來做衣裳，不好吧？”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花鶯笑傻弟弟：“做生意當然要招攬客人，就是街頭貨郎還要手搖撥浪鼓，更何況咱們開門做生意。”
花鶯領著姜有富進自家鋪子，花榮看見他們來眉眼都活了，拉著花鶯頭挨頭，低聲切切：
“姊姊接了一單生意！”
“哇”花鶯驚喜的兩眼亮晶晶“姊姊好厲害！”
花榮嘴角矜持不到一息，就笑出來了，眉眼沾染上光彩：“是這邊街坊，姊姊按照你說的打七折，只收了三十文。”
“應該的，咱們得把住這條街生意，這是根本。”花鶯點頭。
花榮又說：“她還說她姐妹家女娘要做新裙子，給咱介紹過來。”
還沒開始就有生意，花鶯自然高興，只是她沒被沖昏頭，告誡花榮：“不是咱這條街的，一律原價。”
花榮有些遲疑：“那人家不樂意走了怎麽辦，咱們畢竟是新店。”
沒有聲譽很難招攬客人，花鶯懂花榮的意思，可她堅持：“走了就走了，這個不能破例。”
這是米老頭教花鶯的，街上生意大家一起做，你價低了會招同行怨恨。而只給本街人七折，會牢牢抓住附近客源。既能提高自己身價，也不太妨礙別家生意。
米老頭的話，花鶯仔細想過，覺得很有道理。米老頭說：天下生意不可能你一個人做，那不是發財，是被撐死或者出頭椽子先爛。
“哎呦，這兒什麽時候新開了一家店？”街上走進來一個三十餘歲的婦人，穿著藍色布裙，胳膊挽著一個竹籃。
花鶯看了笑著迎上去行禮：“姊姊日安，小店三日後開張，到時候我們有新式布匹酬賓，您可以來看看。”
稱女性為姊姊，是商家招攬客人的招數，都懂。婦人擡起手掩著鼻子笑：“小娘子眼睛不好，我都三十多了該叫一聲嬸嬸才對。”
花鶯驚訝的睜大眼，好像真的吃驚一樣：“姊姊不要戲耍花鶯，您看著就二十二三的樣子。”
婦人被逗得噗嗤笑，臉頰都紅了：“小娘子真會哄人。”
花鶯一本正緊：“沒哄您，您氣血紅潤身段盈潤，哪像三十多的人，你看看我們店裏新款，穿上說不定看著比我年輕……”花鶯一邊說著，一邊順勢把人領去看樣品。
花榮笑眼看著，心裏安穩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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