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府城五日，不一樣的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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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府城五日，不一樣的姜文……
花鶯等那些人散了, 有些奇怪問姜文旭：“你怎麽跟以前不一樣了，你以前都不愛說話的，更別說開玩笑。”
姜文旭攬著花鶯往酒樓走：“以前不用交際, 現在要積攢人脈自然不一樣了, 好了不說這個, 等我收拾好咱們就走, 你安排好住處沒？”
“次兄給找的地方, 在白紙坊離這裏有點遠, 房子也小卻是單間, 府裏東西好貴。”花鶯正說話, 肚子忽然傳來‘咕咕叫聲’原來找到姜文旭，安下心肚子也餓了。
姜文旭低頭看了一眼花鶯肚子：“沒吃飯？”
花鶯調皮擡下巴：“想和你一起吃。”
姜文旭停下腳步, 他知道花鶯想他了。胳膊微微用力，把花鶯往懷裏收了收，姜文旭笑道：“後廚火還沒滅，我給你做好吃的。”
店裏夥計、招待見姜文旭，就這樣大大方方攬著娘子進來，笑著起哄：“姜師傅這麽恩愛, 我等是不是該回避呀~要不顯得咱們多沒眼色~哈哈哈。”
一幫人哈哈笑，原本是想臊臊小兩口。花鶯確實害臊了, 紅著臉想躲開。姜文旭穩穩攬著妻子, 挑眉對著眾人：“都是有眼色的, 還不回避？”
眾人哈哈大笑，由著小兩口去了後廚。後廚掌勺已經休息去了，只有他徒弟還在監督幾個人收拾廚房，看見姜文旭進來客氣溫和說道：
“這位就是姜師傅娘子吧，果然和姜師傅說的一樣溫婉賢惠。”
花鶯腹誹：我被姜文旭這樣攬進來, 模樣都沒看清，就知道我溫婉賢惠了？肚裏這樣想著，花鶯從姜文旭懷裏出來叉手行禮。
姜文旭適時給花鶯介紹：“韓兄，陳記酒樓周大師首徒。”
“韓大哥好，這些日子我家相公，承蒙尊師和諸位照顧。”花鶯客氣道。
韓識文客氣拱手回禮：“黃娘子客氣，姜師傅天資過人，黃娘子能不嫌棄廚役辛苦，自己操勞持家掙錢供姜師傅學藝，韓某十分佩服。”
花鶯眨了眨眼看向姜文旭，別人怎麽會知道這麽清楚，你說的？
韓識文看花鶯神情，既有婦人溫婉還兼少女嫵媚，讚賞笑笑。不再打擾小兩口，去看別人做的活計。
姜文旭拉著花鶯手，讓她到窗邊椅子上坐下：“我去弄兩個小菜一份飯，一會兒就好了。”
花鶯拉住姜文旭：“別太麻煩了，天這麽晚吃太多不好克化。”
姜文旭想了想，點點頭笑著應了，不一會兒兩碗雞湯餛飩，飄著香油和碧綠香菜端過來。
花鶯接過餛飩有些遲疑：“你吃過了吧？”心裏暗暗責備自己，光想著和姜文旭一起吃飯，忘了飯店他們是管飯的。姜文旭肯定吃了，花鶯有些失落。
姜文旭笑著舀了一勺餛飩：“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在鎮上路邊攤一起吃餛飩嗎？”
那時候花鶯剛從學堂出來，跟姜文旭依依不舍。姜文旭就出主意說等學堂休沐，鎮上有集咱們去鎮上玩兒。
他們第一次在鎮上約見的時候，不過是十一歲的童子，雖不至於手拉手，但是蹦蹦跳跳的形影不離。
那時候花鶯已經有十天沒見姜文旭，很想他，以至於吃一口餛飩就要看一眼姜文旭。那時候姜文旭才十歲，矮矮瘦瘦不知道害羞。見花鶯老是看他，就一本正經建議：
“好好吃飯，吃完飯我坐著不動讓你看個夠。”
逗得擺攤的老翁哈哈笑。
花鶯嘴角噙一點笑，舀起餛飩吹了吹，小聲說：“看看是你做的好吃，還是鎮上餛飩好吃。”
熱燙燙的餛飩，在齒間咬開，鮮美的滋味瞬間傳遍舌尖。那一瞬間的鮮美，仿佛吃到了肉餡最鮮那一點。花鶯驚詫的瞪大眼睛：
“這麽鮮！鎮上的根本沒法比！”
旁邊收拾果蔬的幫工聽了直笑：“黃娘子真會說笑，姜師傅調味很絕的，才來三天就被我們大廚看重，這不才幹了幾個月，已經升到三勺了。”
三勺！花鶯驚喜的看向姜文旭。姜文旭藏起心裏驕傲，矜持的點點頭：“就是個副手。”
韓適文檢查完腌制的櫻桃，笑著調侃：“盧安府十大酒樓，姜師傅這麽年輕的副手，數數看還有誰？”說完對花鶯笑道：“黃娘子要看緊姜師傅，他現在是盧安府最年輕俊美的三勺。”
花鶯看出韓適文玩笑，於是笑著起身叉手：“小婦人不常在，麻煩韓大哥幫我留心。”
幾個人看花鶯這樣落落大方，不由得笑起姜文旭：“姜師傅小心了，不敢年少輕狂，免得回不了房。”
姜文旭笑道：“去去去，瞎起什麽哄，某身心都只忠於我娘子。”
眾人楞了一下，然後捂著肚子哈哈哈笑。實在是他們見識少，沒見過姜文旭這樣厚臉皮的。
花鶯臉慢慢紅了，姜文旭拉她重新坐下，勺子遞到她手上，溫聲：“快吃，一會兒泡的不好了。”花鶯借勢把自己臉埋到碗裏。
韓適文帶著眾人收拾好廚房要走，姜文旭叫住他：“本來應給親自跟周大廚請假，但是現在太晚，小弟也不放心娘子，麻煩韓兄幫小弟請幾天假。”
後廚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花鶯夫妻兩人。花鶯這才鄉下人進城的樣子，好奇的打量廚房：“這房子好大，那麽多竈孔，你們一次能出多少菜？！”
姜文旭雙手捧住花鶯的臉：“別亂看，快吃。”
“哦”花鶯乖乖應了，臉有些紅“你放手啊，不放手我怎麽吃。”
姜文旭看著自己手心桃花帶嬌的娘子，看著她睫毛垂下輕顫的樣子。忍不住捧起芙蓉面，在紅唇上啄了一下：“快吃，不許貪玩，吃完我帶你去樓上看。”
好像自己是不聽話小女娘一樣，花鶯心裏嘟囔，臉上紅霞飛到脖頸，迅速低頭吃餛飩。
姜文旭說話算話，花鶯吃完餛飩，真的帶她上了陳記三樓。夜風沁涼高高在上，月光冰晶一樣銀光流淌。花鶯扶著欄桿向遠處張望，長了快二十歲，第一次站在這麽高的樓上往遠處看。
整個盧安府非常大，城墻裏外民舍樓閣連綿不絕。城外的河上漁燈點點，城內有些地方還燭光璀璨。花鶯好奇伸手一指：
“那是什麽地方，好亮。”
姜文旭瞟了一眼，按回花鶯手指：“那不是好地方不許打聽，也不許背著我去哪裏玩。”花鶯恍惚了一下想起，客棧夥計的話：西南瓦肆有藝妓。那燈火通明處不就是西南方嗎？
花鶯恍然大悟，原來是藝妓在歌舞待客。花鶯調皮的斜睨姜文旭：“你對那裏很熟？”
姜文旭……
姜文旭一把抱起花鶯，一邊往樓梯走一邊說：“為夫看娘子是閑得慌，不如陪為夫忙一忙，看為夫熟不熟。”
花鶯……
花鶯臉色爆紅，藏到姜文旭懷裏不肯出來，聲音嗡嗡的：“姜文旭，你學壞了。”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姜文旭客氣回到。
……
花鶯與迷蒙中醒來，只覺得全身像是被裝滿糧食的牛車碾了一樣。眨了眨眼皮睜開，入目是自己光滑的手臂，上邊幾點紅色吻痕。旁邊姜文旭還睡得正香，白玉一樣的皮膚鴉黑眉，長長的眉毛安靜的合在下眼簾。
花鶯翻了個身，雙手拄著下巴趴在床上，靜靜看著姜文旭。這樣長而秀氣的睫毛，花鶯從沒在別的男子臉上見過，就是女子也只有嬌娥的睫毛可以與之媲美。
真好看，花鶯嘴角甜甜的彎起來。
姜文旭沒有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動：“看夠了沒？”
花鶯小小驚喜：“你醒了？”
“醒了，可以繼續。”仰躺靜若處子的男人，動若花豹猛然翻身將女娘壓在身底。
“別鬧了姜文旭，夥計該來送水了。”花鶯推他。姜文旭止住花鶯，壞笑：“你要能掙脫，咱們就休戰，如何？”說完俯身親下去。
花鶯左右騰挪，尋思自己一年家務不停，應該有兩分力氣。可對上練了一年多顛勺的男子來說，實在不夠看。姜文旭什麽時候力氣變得這麽大？花鶯淚目被擒。等姜文旭饜足休戰，花鶯覺得自己就像揉爛的抹布。別人攤個什麽樣，她就是什麽樣，生活不能自理。
姜文旭又躺了一會兒，生龍活虎起身。收拾好自己給花鶯蓋好被子，出門去買早飯。花鶯叫住他：“客棧有早飯。”
姜文旭回頭帶著兩份傲然：“我也是盧安府十大酒樓的師傅，怎麽能讓自己娘子吃客棧免費朝食，等我去給你買好吃的。”
三勺很厲害麽？這麽傲，花鶯癟嘴躺著合上眼休息。
等姜文旭買回朝食，花鶯已經起來梳洗好了。姜文旭把吃食放在桌上：“昨晚沒吃飽，今早特意給你買了董婆婆羊湯胡餅，你嘗嘗盧安府挺有名的。”
董婆婆胡餅是從烤爐烘出來的，焦黃焦黃中間鼓鼓的撒著芝麻。咬一口裏邊熱騰騰，散發出好聞的椒鹽味。
不等花鶯驚嘆美味，姜文旭解釋說：“餅子和面時加了豬油，所以特別酥，你再嘗嘗她家羊湯，味道很鮮能喝出羊肉本身的甜味。”
花鶯依言照做，焦酥的餅子配上鮮甜的羊湯，滋味好的讓人頭皮發麻：“你不會把府裏好吃的都吃遍了吧？”
“有名的，差不多。”
花鶯羨慕了：“我也想吃。”
“你搬來住就可以了。”
“噗，咳、咳、咳”花鶯被一口羊湯嗆住，咳的臉紅。姜文旭連忙起身，讓花鶯彎腰，給花鶯拍後背：“別慌，沒事。”
花鶯咳了半天，把氣管一點羊湯全咳出來，才紅著臉直起腰讓姜文旭別拍了：“我搬來住得租小院子吧，一個月得多少錢？”
姜文旭給花鶯倒了一杯水，餵到她嘴邊：“喝點水。”
花鶯就這姜文旭的手喝了，繼續說：“再說搬家哪有那麽容易，織布機怎麽搬來，地裏棉花誰管？還有二弟到了要成親的年紀，兄嫂都不在說不過去。”
姜文旭抿唇心裏不高興，花鶯勸他：“你一個月掙多少銀子，能受得住府裏花銷？就比如這碗羊湯咱們鎮上也就不到二十錢，縣裏就得二十多，府裏多少？”
“三十八”還沒算胡餅錢，不過姜文旭沒說，反正他也沒騙花鶯。就是技巧性的隱瞞了，府裏羊湯是不帶胡餅的。不像他們老家，羊湯都帶兩個餅子。
花鶯跟姜文旭講道理：“租小院子更貴吧，離得遠應該能便宜些，可是離得遠你上下工不方便，每天那麽辛苦再來回奔波，何必呢？”
姜文旭眉眼耷拉下來，蔫兒吧唧的。花鶯哄他：“沒關系，最多再忍兩年，等你掙得更多了，二弟也成親了，我就帶著英英和玉珠過來。”
花鶯夾了一筷子羊肉，想起一件事：“你來的時候是按幫工走的，一個月兩千五百錢，現在是三勺，一個月多少錢？”
姜文旭提起點精神：“五兩銀子，周大師讓我跟他簽契約。”
這個花鶯懂一些，就是姜文旭把自己簽給周大師，周大師到哪姜文旭到哪，工錢由周大師開。
“簽幾年，工錢怎麽算？”花鶯隨口問到。
姜文旭回答：“一年的話八十兩，三年的話，一年一百二十兩。”
花鶯筷子上的肉掉到碗裏了，一點羊湯濺到臉上。花鶯顧不上擦，驚訝的擡起頭看姜文旭：“咱們要發財了？”
姜文旭擡起胸，給花鶯抹去臉上羊湯，傲然道：“這算什麽，阿鶯我帶你到府裏好好轉轉，你就知道有錢是什麽樣子了。”
花鶯默默吃完羊湯胡餅，她不想在這個時候掃興，可她知道姜文旭最近花錢一定很大手大腳。
“文旭”花鶯盤算了一下，斟酌著說“二弟說了好幾家女娘，婚事不會拖很久，家裏有點銀子我想拿來買地。”言下之意問姜文旭最近攢了多少錢。
姜文旭站起身：“暫時不說這個，我帶你出去玩。東市最近有番人，咱們去看駱駝，還有崇海寺的香火很旺，我帶你去玩還有七層寶塔可以上去。”姜文旭避開花鶯問題。
府城很大道路很寬闊，不過三四月的天氣，府城小娘子們都穿上了絹、綢衣裙。花鶯發現了，府裏人不是很喜歡繡花，很多都是印花。柔軟貼身的面料，加上精細貼身裁剪，行走時腰身和弱柳扶風一樣好看。
姜文旭看花鶯頻頻走神，也沒說什麽，只是路過一家布點時，進去給花鶯買了兩塊印花的絹布，還買了一對兒時興的石榴耳環。路上什麽稀奇的小吃，只要花鶯看一樣，姜文旭就回去買點給花鶯嘗。
什麽雲英面、白炸雞、水晶皂兒、椿根餛飩……姜文旭陪著花鶯吃的差點走不動道。
各種酥餅、糕點、幹果，更是大包小包的拎著，姜文旭還帶花鶯看了有名的雜耍，去茶樓點茶聽曲，傍晚的時候去東市看駱駝。花鶯終於看到了傳說中金發碧眼的番人，還有高大異常的駱駝。
駱駝身上有黃色的軟毛，臥在那裏有半人高，站起來有一人半高，看的花鶯仰著頭張大嘴巴。
番人的男子也和國人不一樣，看見年輕貌美的女娘，就會上去問好。有一個有著金色卷曲胡子的男子，走到花鶯面前，一手放在腰後，一手伸向花鶯彎腰。
“美麗的夫人，可以嗎？”
花鶯莫名其妙看向旁邊姜文旭，姜文旭解釋：“這是番人的禮節，咱們是叉手彎腰，他們是吻手禮。”
花鶯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更大，就像一個被香蕉誘惑的小猴子，好奇卻也警覺。
“我要把手給他嗎？”花鶯問
姜文旭笑著說：“隨你。”
花鶯想了想，把自己手放在了金胡子男人手上。那個男人意外喜悅，一手附在花鶯手背，執起花鶯手吻了一下。
“莎朗斯走過山川大河，草原大漠，您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夫人，優雅而寧靜氣質出塵脫俗，像天使誤落人間。”
……花鶯，臉紅了。抽回自己的手，拉著姜文旭就跑。跑出東市還心有餘悸往回看：“那個番人是不是發燒了，還是他沒見過女娘呀？”
姜文旭憋笑：“番邦男子嘴巴都很甜，其實就是說說別當真。”
花鶯拍拍喘息不定的胸口：“也就是說他就跟我客氣客氣。”
“嗯”
花鶯拍拍胸口，總算放下心：“還好，我還以為他喜歡上我了。”
姜文旭被花鶯後怕的模樣逗得直笑：“放心，人家就是客氣客氣，番人女娘才好看。”
言下之意就是自作多情嘍，花鶯雖然不想惹什麽情債，但姜文旭這樣也太傷人了吧！花鶯雙手叉腰，撅嘴擋在姜文旭面前。
“你意思我不好看？不是什麽優雅寧靜，什麽落凡塵？”
姜文旭哈哈笑著，伸開胳膊攬住花鶯，看無人註意快速在花鶯挺翹的鼻尖啄了一口：
“你最好看了，好不好？”
“哼”花鶯傲嬌的揚著小鼻頭，一幅哄不好的模樣。
姜文旭一邊憋笑，一邊在心裏琢磨詞：“我這一生應該是走到這裏就夠了，不會再向往更遠的地方，因為我的娘子在這裏，我的心不想去更遠的地方。”更遠的地方，連風都帶不去花鶯的氣味，姜文旭不能忍受那種感覺。
這是平平無奇的話，可是細品卻是那麽甜蜜。花鶯甜蜜蜜的笑了，左右看看沒人，迅速踮起腳尖在姜文旭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彎著眼睛，笑的像春日裏綻放的桃花一樣，看著姜文旭。
瞬間，就把那個番人忘到了腦後。
小夫妻甜甜蜜蜜逛了三天，盧安府內外有名的地方都逛遍了。到第三天下午，姜文旭領著花鶯來到陳記酒樓。
姜文旭說要請花鶯吃一下高檔酒樓，花鶯嫌貴不肯去。花鶯是聽說過的，那裏尋常一道菜就是大幾百錢，實在不是他們普通百姓能去的。可姜文旭堅持。
“我在裏邊做活，只要出個料錢就好了，人生在世很多東西都要感受一下。”
花鶯跟姜文旭再次來到陳記酒樓，白天的酒樓大氣華麗。，幾層高的青石臺階，將近兩人高的紅色雕花大門，夫妻兩準備進去的時候，一個細腰嫵媚的女子從裏邊出來。
那女子模樣不是頂好，細長眉眼單薄骨像，卻是時下開始流行的。見了小兩口，眼睛在花鶯和姜文旭相攜的手上飄了一下，眼波流轉到花鶯臉上，笑吟吟：
“這就是黃娘子吧。”
姜文旭笑著給花鶯介紹：“這位是胡娘子，二樓唱曲的女師傅，一把嗓子輕靈若山泉。”
“胡娘子日安”花鶯放開姜文旭的手，跟胡青青行禮。胡青青笑著回禮：“姜相公少年俊美，青青常想是什麽樣的女娘，能入姜相公眼中，原來是黃娘子這樣的明媚動人女娘。”
花鶯笑著應了兩句，幾個人錯身分開，花鶯悄悄捏了捏姜文旭：“哪兒惹來的桃花債？你沒跟人家說你有家室？”胡青青話裏有點酸意，不多，但是花鶯微妙的察覺了。
姜文旭牽起花鶯手，怪聲討饒：“天老爺為夫冤枉，為夫不知道說了多少遍。滿酒樓誰不知道，為夫是個有老婆孩子的老男人！”
花鶯逗得直笑：“你真的變了很多。”花鶯想，姜文旭真的很喜歡廚師，不然不可能變得這麽開朗活潑。
第四天姜文旭去上工，花鶯自己在府裏游玩。她也曾打聽果子寺怎麽走，但到底沒去。花香的黃家繡坊在果子寺，而花鶯說到底還是不想見她。每每看到張蓮香和嬌嬌，花鶯就會生花香的氣。
花鶯去了花鳥市，看了滿眼鮮花金魚，還有些稀奇的獅子狗波斯貓。都很可愛，但花鶯一個沒買。這些玩意兒，不是她一個老百姓能買來玩的。逛完花鳥市，花鶯左右瞅瞅，燃起少女的好奇——藝妓是什麽樣的？
花鶯手上拿了一個彩色風車，迤迤然往西南坊來。西南坊的街道不是花鶯想象中的白天無人，反而是有些嘈雜，還不如南大街幹凈板正。這裏有許多船工和搬運工人，也有許多推著小車，挑著擔子的小販。
許多工人大約是早上沒吃飯，這會兒休息的時候，都在小攤前三三兩兩吃東西。這裏的人讓花鶯有些熟悉的感覺，但又不是很熟悉。
這些人和鄉下壯勞力相同：都是粗布裋褐布巾裹頭，一樣袖子褲腿挽起來：不一樣的是，這些勞力高談闊論五湖四海，和鄉下圍坐話桑麻完全不一樣。
花鶯一路搖著風車，走在西南坊。很可惜，白天藝妓們都在休息，花鶯一個都沒看到。藝妓到底有多美呢？是‘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那樣金糜香軟；還是‘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那樣輕靈欲仙？
花鶯正在可惜時，旁邊紅樓裏，搖搖晃晃走出一個鬢發歪斜的女娘。紫色閃緞肚兜，繡著大花蠍，地下米色閃緞褲子，身上掛著一件輕羅衫兒。那羅衫十分輕薄，花鶯估計脫下來一手能握住。
大片白色肌膚，或露或要露不露的坦呈出來。走路也和普通女娘完全不一樣，不像是用腿往前走，好像是肩膀和胯骨一前一後往前搖晃。臉上脂粉有些睡暈，眼角還堆著點眼屎，看起來剛從床上起來的樣子。
這就是藝妓呀，花鶯偷偷瞟了一眼，趕緊目視前方往前走。假裝自己是個再正經不過的女娘：只是恰好路過這裏，決沒有好奇藝妓的意思。
西南坊挺長的，花鶯沒走到頭，但是已經看到不遠處碼頭。碼頭上船桅林立，兩層樓的船也有，花鶯不過看了幾眼就離開了。她小時候聽阿翁說過，小女娘亂跑，被人抓到船上賣了。
也不知道真假，小心一點總沒錯。花鶯撚著風車往回走，無意中又想起剛才看見的藝妓，個子高鼻梁挺，很有勾人的味道。
“哎！我這兒小本買賣，姊姊別跟我開玩笑趕緊給錢。”一個響亮的男聲。
“我有說不給錢嗎？要麽你跟我回樓裏去拿，要麽你在這兒等著，我回樓裏讓小妹給你送來。”一個清媚入耳的女聲。
花鶯停下看，不遠處路邊一個小販和藝妓爭吵，旁邊是幾個圍坐的粗壯漢子。漢子起哄：
“老六要什麽錢，這麽美的嬌娘，平常你連洗腳水都摸不到，不如讓嬌姊親你一個頂你飯錢。”
“對呀，以後這個姊姊就認下了，想吃飯盡管來，只要風流不要財。”
幾個粗壯漢子圍著起哄，小販翻個白眼恥笑：“素口千人嘗，我可要不起，趕緊給錢，不然周圍這麽多壯漢，你隨便找人給你付錢。”
那藝妓下巴微微擡起，比小販還清高：“只怕你們不配。”
花鶯暗道，糟了，立刻拎起裙子小跑上前：“等下，我來替這位姊姊付錢。”聲到人到，把藝妓拉到自己身後，快速從荷包裏掏出錢給小販，再拉著人迅速離開。不給周圍大漢反應機會。
等走遠了，花鶯才松開手，笑問：“姊姊沒事吧？”
藝妓被人莫名其妙拉走也不反抗，被人救了也不道謝，反而懶洋洋戲謔：“你比我年長吧，叫我姊姊？”
花鶯……花鶯心想，那你長的有些著急。想是這樣想，花鶯客客氣氣說：“我屬馬十月生的。”
藝妓大約聽到什麽奇怪的東西，臉上神色欲說不說，看了花鶯一會兒：“我屬猴冬月的。”真的比花鶯小
花鶯笑道：“你比我相公還小一歲。”
藝妓大約是有些不耐煩了：“有什麽事你也不用跟我說，不要以為幾個飯錢，就能讓我幫你什麽忙。”
花鶯楞了一下，不知道這人怎麽這樣說話，楞楞道：“我不用你幫忙。”
“不用就算了，我不管你是欲擒故縱，還是什麽別的把戲，總之我不會感激你的。”
……花鶯眨了眨眼，想這女娘是被多少人坑過，防備心這樣重。
花鶯想了想，還是好意勸說：“你想多了，一個人在外邊脾氣柔和一點，不然吃虧的是女娘。”說完微微點頭，花鶯和藝妓錯身而過回家去了。
這件事對花鶯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避免一個女娘在街上尷尬。而後來的事，卻是花鶯沒想到的。
花鶯沒在乎藝妓的驚愕，又去逛了書局。華榮說嬌娥讀書很好，可惜家裏好看的書太少了，花鶯在書局給嬌娥買了兩本有插畫的閑書。
晚上姜文旭回來，小兩口自然夫妻情熱。晚上花鶯有說不完的話，要跟姜文旭說，姜文旭聽得眼皮一閉一閉：“別說了睡覺吧，我明天還上工呢。”
哼，鬧騰的時候怎麽不累呢？男人！花鶯才不慣著姜文旭，拉著他歪纏，假哭：“你都不想聽我說話了，你都煩我了，你不喜歡我了。”
姜文旭累癱了要死要活，抱住花鶯有氣無力哄人：“我怎麽不喜歡你了，我最喜歡你了，乖啊，咱睡覺。”
“不，就不睡，你騙我，你不喜歡我了，我這麽遠來你都不搭理我，嗚嗚嗚……”假哭，鬧騰。男人你要是不鬧他，他就不把你放心上！花鶯心裏得意著呢。
姜文旭被鬧得沒脾氣：“我怎麽不搭理你了，我一直在搭理你，就是上工累了，咱睡覺，我明晚再搭理你。”
花鶯敏銳的體察出‘明晚搭理’的內涵，呸，色痞。花鶯使勁鬧騰：“嗚嗚嗚，人家好不容易來府裏，你一句話都不想跟人家說……嗚嗚嗚，你嫌我人老珠黃，嗚嗚嗚。”
姜文旭……
姜文旭抿嘴坐起來，開始一件件穿衣服。
花鶯楞了一下，從手指縫裏偷瞧姜文旭神色，這是鬧過分生氣了？不會呀，自己沒怎麽很鬧。可姜文旭那臉色，不想讓人看出來時，四平八穩一點端倪沒有。
就在花鶯想放下手，試探姜文旭時。姜文旭已經穿好外衣，並把花鶯衣服抓過來，拉花鶯起身穿衣服。
花鶯一邊被動被姜文旭穿衣服，一邊覷著姜文旭神色，小心問：“我們穿衣服做什麽？”
“聊天”姜文旭冷靜看著花鶯“你不是要聊天麽，不是說我不搭理你麽，今天晚上讓你聊個夠，你給我坐這兒好好說，說不到天亮不許睡覺。”
花鶯……
花鶯幹笑，試圖講道理：“其實也不用聊到天亮哈，你上了一天工，也挺累的，咱早點睡吧。”
姜文旭斜乜花鶯，給她把衣帶系好：“睡什麽？不睡了，怎麽能讓娘子你那麽可憐人老珠黃呢，我怕我再不搭理你，你都該投胎輪回了。”
花鶯逗得哈哈笑，一把撲進姜文旭懷裏，撒嬌：“相公~人家瞌睡了，人家要睡覺~”
姜文旭對著滿懷溫香暖玉能怎麽樣，只能無奈在花鶯臉上輕咬一下：“就你皮。”花鶯藏在姜文旭懷裏，笑的直打顫。
花鶯又在府裏玩了兩天，買了些零碎玩意兒做禮物。到了第五天晚上，黃祖來告知縣太爺公幹結束，明日回安豐縣。
一晚上姜文旭抱著花鶯不睡覺，再三纏她：“搬來府裏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開。”哼哼唧唧一幅要哭的模樣。
花鶯屬實有些好笑：“你怎麽這樣，比英英還能鬧人，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姜文旭抱著花鶯不撒手：“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你都要拋下我了，嚶嚶嚶”
花鶯很無奈，她真不知道姜文旭在外邊，都學了些什麽。只好岔開話題：“這一年家裏花錢地方不是很多，公公掙的加上我掙的，還有原來你掙的，總共存了二十多兩銀子，我想買幾畝水田，給二弟說親用。”
姜文旭總算正經了，抱著花鶯想了一會兒：“不要買田銀子都存著，將來我打算自己開店。至於有富，家裏田地就按你當初說的，留塬上兩畝多，其它都給他，一個院子十畝地，能娶個什麽女娘就娶什麽樣的。”
兄嫂做到這一步，再沒什麽可說的了，花鶯認可這種做法。第二天早上花鶯要走，姜文旭請了半天假送花鶯。來的時候沒什麽行李，回去的時候大大小小禮物都要帶上。
姜文旭看花鶯零零碎碎收拾一大堆，從袖裏掏出兩張銀票給她：“這是四十兩銀子，咱們縣上錢莊就能換。”
花鶯沒見過銀票，挺大一張紙，上邊有好些圖案，最顯眼中間寫著‘二十兩’。花鶯看著兩張銀票，問
“你跟周師傅簽契約了？”
“嗯，簽了三年的 ，我先領了半年工錢。”
也就是說姜文旭給自己留了二十兩。半年二十兩，每月零花三兩多。說實話，花鶯覺得姜文旭花錢太多了，在店裏吃住不花錢，衣服也基本不用花錢。就是零花一個月就要花三兩，之前他還幹了幾個月，銀子一文都沒給家裏交。
花鶯有心說姜文旭，可姜文旭說要交際人情，這些是花鶯不懂的地方。銀票在手裏捏了半天，花鶯決定不懂的事不要管。
花鶯換上燦爛笑顏，雙臂掛在姜文旭脖子上，誇他：“相公真好，賺的真多。”
姜文旭刮了一下花鶯鼻子，笑她：“別在心裏罵我就行，跟你說過多少遍，掙錢就是要花，不然掙錢做什麽。”
花鶯兜嘴：“那你還想開飯店呢，不得一點點攢起來。”
姜文旭雙手穩穩圈住花鶯細腰，教她：“這只是計劃，難道我以後不賺錢了？再說誰知道將來會怎麽樣，我們只要想好今天怎麽過，最多想想明天吃什麽就好，想那麽遠做什麽？”
花鶯不同意姜文旭的看法，她喜歡什麽都早作打算。花鶯決定：“我不管，我就要按照我的習慣來。”
姜文旭寵溺到：“行，你想怎樣都可以，娶你的時候我跟岳母保證過，這輩子隨你高興。”
花鶯開心了，放開姜文旭脖子，揚了揚手上銀票。這可是四十兩呢，她還沒管過這麽多錢。就沖這四十兩，姜文旭就超過村裏絕大部分男人。這還是半年，半年後還有四十兩。
一年就是八十兩，這樣一想花鶯更高興了，她眼光果然最好，挑的男人一點不差。再說，姜文旭已經把大半月俸交到家裏了，剩下的他喜歡怎樣就怎樣，她自己不也是按著自己喜歡的方式過日子。
這樣一想花鶯心裏芥蒂全消，‘吧嗒’親了一口姜文旭，喜滋滋去包袱那邊藏銀票。姜文旭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漫步走到花鶯身後。抱住花鶯腰身，依依不舍在她耳邊低喃：
“回去了別老顧著女兒，要記得常想我。”話語纏綿悱惻。
花鶯靜了一下，回身抱住姜文旭：“你也要常想我，不許多看別的女娘，要惦記家裏還有妻兒等著你。”
“嗯”姜文旭眼眶紅了“下次內兄再來府裏，你要記得跟著來，我想你。”
“好”花鶯淚水打濕了睫毛。
小夫妻並不想分開，可他們不能不分開。
……
兩天顛簸的路程，花鶯又回到黃家莊。不說花鶯分了大大小小的禮物，也不說家裏人圍著花鶯，聽府裏熱鬧奇異的街市。花鶯就在娘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三柳村去了。作為一家之主，花鶯太久沒在家，她不放心玉珠，也不放心家裏菜園子和雞崽。
英英將近十天沒見花鶯，幾乎把這個阿娘給忘了，在路上還和花鶯鬧別扭，要李絹不要花鶯。就算花鶯拿漂亮的絹人，也哄不好。李絹看著花鶯懊惱的樣子，逗得直笑：
“哈哈哈，不如妹妹就把英英放在咱家，回去還能舒服兩天。”
花鶯哭笑不得：“算了，我怕她再住下去，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黃、黃、黃”英英小女娘在舅母懷裏蹦跶。
花鶯……哈哈大笑：“成，你姓黃。”
姑嫂兩坐著驢車回到姜家，家裏異常安靜，玉珠聽見嫂嫂回來開心的不行，又是幫忙搬東西，又是提壺倒茶：
“玉珠算著嫂嫂該回來了，特意燒的熱茶等嫂嫂。”
英英跟花鶯鬧脾氣，跟玉珠倒是很好，回來就‘姑姑姑’的喊。李絹笑：“看樣子外甥也不是不記得你，大約是斷奶生氣吧。”
“那火氣也太大了。”花鶯嘟囔。李絹喝了茶也沒多停留，也早早回去了。等李絹走了，姜玉珠才跟花鶯悄悄說：
“嫂嫂，咱家出事了。”
花鶯一楞：“出什麽事了？”
“阿娘氣的病倒了。”
花鶯正想問什麽事，能把沈桂芳氣的病倒？她嫁過來這幾年，沈桂芳連咳嗽一聲都沒有過。結果花鶯還沒問，門簾掀開，沈桂芳臉色蠟黃走進來，太陽穴上還貼著兩貼膏藥。
“文旭媳婦。”
花鶯站起來叉手行禮：“婆婆日安，兒媳剛從府裏回來，還沒給婆婆請安。”
沈桂芳有氣無力癱坐在椅子上，問：“你這次去府裏，有沒有跟文旭商量有富的婚事，你們是做長兄長嫂的，你又是家裏內掌櫃，不能不拿個章程出來。”
花鶯現在確實拿了姜家實權沒錯，可這實權是花鶯自己辛苦掙來的，沈桂芳可從沒交過家底，也沒給花鶯一文銀子，現在上下嘴唇一碰就要花鶯擔姜有富的婚事。
念在姜文旭剛給的銀子份上，念在姜順來天天交錢的份上，花鶯忍下一口氣……才怪！莫名其妙就給人臉色，好端端就給人扣帽子，花鶯又不是紙糊的那麽好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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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鶯等那些人散了, 有些奇怪問姜文旭：“你怎麽跟以前不一樣了，你以前都不愛說話的，更別說開玩笑。”
姜文旭攬著花鶯往酒樓走：“以前不用交際, 現在要積攢人脈自然不一樣了, 好了不說這個, 等我收拾好咱們就走, 你安排好住處沒？”
“次兄給找的地方, 在白紙坊離這裏有點遠, 房子也小卻是單間, 府裏東西好貴。”花鶯正說話, 肚子忽然傳來‘咕咕叫聲’原來找到姜文旭，安下心肚子也餓了。
姜文旭低頭看了一眼花鶯肚子：“沒吃飯？”
花鶯調皮擡下巴：“想和你一起吃。”
姜文旭停下腳步, 他知道花鶯想他了。胳膊微微用力，把花鶯往懷裏收了收，姜文旭笑道：“後廚火還沒滅，我給你做好吃的。”
店裏夥計、招待見姜文旭，就這樣大大方方攬著娘子進來，笑著起哄：“姜師傅這麽恩愛, 我等是不是該回避呀~要不顯得咱們多沒眼色~哈哈哈。”
一幫人哈哈笑，原本是想臊臊小兩口。花鶯確實害臊了, 紅著臉想躲開。姜文旭穩穩攬著妻子, 挑眉對著眾人：“都是有眼色的, 還不回避？”
眾人哈哈大笑，由著小兩口去了後廚。後廚掌勺已經休息去了，只有他徒弟還在監督幾個人收拾廚房，看見姜文旭進來客氣溫和說道：
“這位就是姜師傅娘子吧，果然和姜師傅說的一樣溫婉賢惠。”
花鶯腹誹：我被姜文旭這樣攬進來, 模樣都沒看清，就知道我溫婉賢惠了？肚裏這樣想著，花鶯從姜文旭懷裏出來叉手行禮。
姜文旭適時給花鶯介紹：“韓兄，陳記酒樓周大師首徒。”
“韓大哥好，這些日子我家相公，承蒙尊師和諸位照顧。”花鶯客氣道。
韓識文客氣拱手回禮：“黃娘子客氣，姜師傅天資過人，黃娘子能不嫌棄廚役辛苦，自己操勞持家掙錢供姜師傅學藝，韓某十分佩服。”
花鶯眨了眨眼看向姜文旭，別人怎麽會知道這麽清楚，你說的？
韓識文看花鶯神情，既有婦人溫婉還兼少女嫵媚，讚賞笑笑。不再打擾小兩口，去看別人做的活計。
姜文旭拉著花鶯手，讓她到窗邊椅子上坐下：“我去弄兩個小菜一份飯，一會兒就好了。”
花鶯拉住姜文旭：“別太麻煩了，天這麽晚吃太多不好克化。”
姜文旭想了想，點點頭笑著應了，不一會兒兩碗雞湯餛飩，飄著香油和碧綠香菜端過來。
花鶯接過餛飩有些遲疑：“你吃過了吧？”心裏暗暗責備自己，光想著和姜文旭一起吃飯，忘了飯店他們是管飯的。姜文旭肯定吃了，花鶯有些失落。
姜文旭笑著舀了一勺餛飩：“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在鎮上路邊攤一起吃餛飩嗎？”
那時候花鶯剛從學堂出來，跟姜文旭依依不舍。姜文旭就出主意說等學堂休沐，鎮上有集咱們去鎮上玩兒。
他們第一次在鎮上約見的時候，不過是十一歲的童子，雖不至於手拉手，但是蹦蹦跳跳的形影不離。
那時候花鶯已經有十天沒見姜文旭，很想他，以至於吃一口餛飩就要看一眼姜文旭。那時候姜文旭才十歲，矮矮瘦瘦不知道害羞。見花鶯老是看他，就一本正經建議：
“好好吃飯，吃完飯我坐著不動讓你看個夠。”
逗得擺攤的老翁哈哈笑。
花鶯嘴角噙一點笑，舀起餛飩吹了吹，小聲說：“看看是你做的好吃，還是鎮上餛飩好吃。”
熱燙燙的餛飩，在齒間咬開，鮮美的滋味瞬間傳遍舌尖。那一瞬間的鮮美，仿佛吃到了肉餡最鮮那一點。花鶯驚詫的瞪大眼睛：
“這麽鮮！鎮上的根本沒法比！”
旁邊收拾果蔬的幫工聽了直笑：“黃娘子真會說笑，姜師傅調味很絕的，才來三天就被我們大廚看重，這不才幹了幾個月，已經升到三勺了。”
三勺！花鶯驚喜的看向姜文旭。姜文旭藏起心裏驕傲，矜持的點點頭：“就是個副手。”
韓適文檢查完腌制的櫻桃，笑著調侃：“盧安府十大酒樓，姜師傅這麽年輕的副手，數數看還有誰？”說完對花鶯笑道：“黃娘子要看緊姜師傅，他現在是盧安府最年輕俊美的三勺。”
花鶯看出韓適文玩笑，於是笑著起身叉手：“小婦人不常在，麻煩韓大哥幫我留心。”
幾個人看花鶯這樣落落大方，不由得笑起姜文旭：“姜師傅小心了，不敢年少輕狂，免得回不了房。”
姜文旭笑道：“去去去，瞎起什麽哄，某身心都只忠於我娘子。”
眾人楞了一下，然後捂著肚子哈哈哈笑。實在是他們見識少，沒見過姜文旭這樣厚臉皮的。
花鶯臉慢慢紅了，姜文旭拉她重新坐下，勺子遞到她手上，溫聲：“快吃，一會兒泡的不好了。”花鶯借勢把自己臉埋到碗裏。
韓適文帶著眾人收拾好廚房要走，姜文旭叫住他：“本來應給親自跟周大廚請假，但是現在太晚，小弟也不放心娘子，麻煩韓兄幫小弟請幾天假。”
後廚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花鶯夫妻兩人。花鶯這才鄉下人進城的樣子，好奇的打量廚房：“這房子好大，那麽多竈孔，你們一次能出多少菜？！”
姜文旭雙手捧住花鶯的臉：“別亂看，快吃。”
“哦”花鶯乖乖應了，臉有些紅“你放手啊，不放手我怎麽吃。”
姜文旭看著自己手心桃花帶嬌的娘子，看著她睫毛垂下輕顫的樣子。忍不住捧起芙蓉面，在紅唇上啄了一下：“快吃，不許貪玩，吃完我帶你去樓上看。”
好像自己是不聽話小女娘一樣，花鶯心裏嘟囔，臉上紅霞飛到脖頸，迅速低頭吃餛飩。
姜文旭說話算話，花鶯吃完餛飩，真的帶她上了陳記三樓。夜風沁涼高高在上，月光冰晶一樣銀光流淌。花鶯扶著欄桿向遠處張望，長了快二十歲，第一次站在這麽高的樓上往遠處看。
整個盧安府非常大，城墻裏外民舍樓閣連綿不絕。城外的河上漁燈點點，城內有些地方還燭光璀璨。花鶯好奇伸手一指：
“那是什麽地方，好亮。”
姜文旭瞟了一眼，按回花鶯手指：“那不是好地方不許打聽，也不許背著我去哪裏玩。”花鶯恍惚了一下想起，客棧夥計的話：西南瓦肆有藝妓。那燈火通明處不就是西南方嗎？
花鶯恍然大悟，原來是藝妓在歌舞待客。花鶯調皮的斜睨姜文旭：“你對那裏很熟？”
姜文旭……
姜文旭一把抱起花鶯，一邊往樓梯走一邊說：“為夫看娘子是閑得慌，不如陪為夫忙一忙，看為夫熟不熟。”
花鶯……
花鶯臉色爆紅，藏到姜文旭懷裏不肯出來，聲音嗡嗡的：“姜文旭，你學壞了。”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姜文旭客氣回到。
……
花鶯與迷蒙中醒來，只覺得全身像是被裝滿糧食的牛車碾了一樣。眨了眨眼皮睜開，入目是自己光滑的手臂，上邊幾點紅色吻痕。旁邊姜文旭還睡得正香，白玉一樣的皮膚鴉黑眉，長長的眉毛安靜的合在下眼簾。
花鶯翻了個身，雙手拄著下巴趴在床上，靜靜看著姜文旭。這樣長而秀氣的睫毛，花鶯從沒在別的男子臉上見過，就是女子也只有嬌娥的睫毛可以與之媲美。
真好看，花鶯嘴角甜甜的彎起來。
姜文旭沒有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動：“看夠了沒？”
花鶯小小驚喜：“你醒了？”
“醒了，可以繼續。”仰躺靜若處子的男人，動若花豹猛然翻身將女娘壓在身底。
“別鬧了姜文旭，夥計該來送水了。”花鶯推他。姜文旭止住花鶯，壞笑：“你要能掙脫，咱們就休戰，如何？”說完俯身親下去。
花鶯左右騰挪，尋思自己一年家務不停，應該有兩分力氣。可對上練了一年多顛勺的男子來說，實在不夠看。姜文旭什麽時候力氣變得這麽大？花鶯淚目被擒。等姜文旭饜足休戰，花鶯覺得自己就像揉爛的抹布。別人攤個什麽樣，她就是什麽樣，生活不能自理。
姜文旭又躺了一會兒，生龍活虎起身。收拾好自己給花鶯蓋好被子，出門去買早飯。花鶯叫住他：“客棧有早飯。”
姜文旭回頭帶著兩份傲然：“我也是盧安府十大酒樓的師傅，怎麽能讓自己娘子吃客棧免費朝食，等我去給你買好吃的。”
三勺很厲害麽？這麽傲，花鶯癟嘴躺著合上眼休息。
等姜文旭買回朝食，花鶯已經起來梳洗好了。姜文旭把吃食放在桌上：“昨晚沒吃飽，今早特意給你買了董婆婆羊湯胡餅，你嘗嘗盧安府挺有名的。”
董婆婆胡餅是從烤爐烘出來的，焦黃焦黃中間鼓鼓的撒著芝麻。咬一口裏邊熱騰騰，散發出好聞的椒鹽味。
不等花鶯驚嘆美味，姜文旭解釋說：“餅子和面時加了豬油，所以特別酥，你再嘗嘗她家羊湯，味道很鮮能喝出羊肉本身的甜味。”
花鶯依言照做，焦酥的餅子配上鮮甜的羊湯，滋味好的讓人頭皮發麻：“你不會把府裏好吃的都吃遍了吧？”
“有名的，差不多。”
花鶯羨慕了：“我也想吃。”
“你搬來住就可以了。”
“噗，咳、咳、咳”花鶯被一口羊湯嗆住，咳的臉紅。姜文旭連忙起身，讓花鶯彎腰，給花鶯拍後背：“別慌，沒事。”
花鶯咳了半天，把氣管一點羊湯全咳出來，才紅著臉直起腰讓姜文旭別拍了：“我搬來住得租小院子吧，一個月得多少錢？”
姜文旭給花鶯倒了一杯水，餵到她嘴邊：“喝點水。”
花鶯就這姜文旭的手喝了，繼續說：“再說搬家哪有那麽容易，織布機怎麽搬來，地裏棉花誰管？還有二弟到了要成親的年紀，兄嫂都不在說不過去。”
姜文旭抿唇心裏不高興，花鶯勸他：“你一個月掙多少銀子，能受得住府裏花銷？就比如這碗羊湯咱們鎮上也就不到二十錢，縣裏就得二十多，府裏多少？”
“三十八”還沒算胡餅錢，不過姜文旭沒說，反正他也沒騙花鶯。就是技巧性的隱瞞了，府裏羊湯是不帶胡餅的。不像他們老家，羊湯都帶兩個餅子。
花鶯跟姜文旭講道理：“租小院子更貴吧，離得遠應該能便宜些，可是離得遠你上下工不方便，每天那麽辛苦再來回奔波，何必呢？”
姜文旭眉眼耷拉下來，蔫兒吧唧的。花鶯哄他：“沒關系，最多再忍兩年，等你掙得更多了，二弟也成親了，我就帶著英英和玉珠過來。”
花鶯夾了一筷子羊肉，想起一件事：“你來的時候是按幫工走的，一個月兩千五百錢，現在是三勺，一個月多少錢？”
姜文旭提起點精神：“五兩銀子，周大師讓我跟他簽契約。”
這個花鶯懂一些，就是姜文旭把自己簽給周大師，周大師到哪姜文旭到哪，工錢由周大師開。
“簽幾年，工錢怎麽算？”花鶯隨口問到。
姜文旭回答：“一年的話八十兩，三年的話，一年一百二十兩。”
花鶯筷子上的肉掉到碗裏了，一點羊湯濺到臉上。花鶯顧不上擦，驚訝的擡起頭看姜文旭：“咱們要發財了？”
姜文旭擡起胸，給花鶯抹去臉上羊湯，傲然道：“這算什麽，阿鶯我帶你到府裏好好轉轉，你就知道有錢是什麽樣子了。”
花鶯默默吃完羊湯胡餅，她不想在這個時候掃興，可她知道姜文旭最近花錢一定很大手大腳。
“文旭”花鶯盤算了一下，斟酌著說“二弟說了好幾家女娘，婚事不會拖很久，家裏有點銀子我想拿來買地。”言下之意問姜文旭最近攢了多少錢。
姜文旭站起身：“暫時不說這個，我帶你出去玩。東市最近有番人，咱們去看駱駝，還有崇海寺的香火很旺，我帶你去玩還有七層寶塔可以上去。”姜文旭避開花鶯問題。
府城很大道路很寬闊，不過三四月的天氣，府城小娘子們都穿上了絹、綢衣裙。花鶯發現了，府裏人不是很喜歡繡花，很多都是印花。柔軟貼身的面料，加上精細貼身裁剪，行走時腰身和弱柳扶風一樣好看。
姜文旭看花鶯頻頻走神，也沒說什麽，只是路過一家布點時，進去給花鶯買了兩塊印花的絹布，還買了一對兒時興的石榴耳環。路上什麽稀奇的小吃，只要花鶯看一樣，姜文旭就回去買點給花鶯嘗。
什麽雲英面、白炸雞、水晶皂兒、椿根餛飩……姜文旭陪著花鶯吃的差點走不動道。
各種酥餅、糕點、幹果，更是大包小包的拎著，姜文旭還帶花鶯看了有名的雜耍，去茶樓點茶聽曲，傍晚的時候去東市看駱駝。花鶯終於看到了傳說中金發碧眼的番人，還有高大異常的駱駝。
駱駝身上有黃色的軟毛，臥在那裏有半人高，站起來有一人半高，看的花鶯仰著頭張大嘴巴。
番人的男子也和國人不一樣，看見年輕貌美的女娘，就會上去問好。有一個有著金色卷曲胡子的男子，走到花鶯面前，一手放在腰後，一手伸向花鶯彎腰。
“美麗的夫人，可以嗎？”
花鶯莫名其妙看向旁邊姜文旭，姜文旭解釋：“這是番人的禮節，咱們是叉手彎腰，他們是吻手禮。”
花鶯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更大，就像一個被香蕉誘惑的小猴子，好奇卻也警覺。
“我要把手給他嗎？”花鶯問
姜文旭笑著說：“隨你。”
花鶯想了想，把自己手放在了金胡子男人手上。那個男人意外喜悅，一手附在花鶯手背，執起花鶯手吻了一下。
“莎朗斯走過山川大河，草原大漠，您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夫人，優雅而寧靜氣質出塵脫俗，像天使誤落人間。”
……花鶯，臉紅了。抽回自己的手，拉著姜文旭就跑。跑出東市還心有餘悸往回看：“那個番人是不是發燒了，還是他沒見過女娘呀？”
姜文旭憋笑：“番邦男子嘴巴都很甜，其實就是說說別當真。”
花鶯拍拍喘息不定的胸口：“也就是說他就跟我客氣客氣。”
“嗯”
花鶯拍拍胸口，總算放下心：“還好，我還以為他喜歡上我了。”
姜文旭被花鶯後怕的模樣逗得直笑：“放心，人家就是客氣客氣，番人女娘才好看。”
言下之意就是自作多情嘍，花鶯雖然不想惹什麽情債，但姜文旭這樣也太傷人了吧！花鶯雙手叉腰，撅嘴擋在姜文旭面前。
“你意思我不好看？不是什麽優雅寧靜，什麽落凡塵？”
姜文旭哈哈笑著，伸開胳膊攬住花鶯，看無人註意快速在花鶯挺翹的鼻尖啄了一口：
“你最好看了，好不好？”
“哼”花鶯傲嬌的揚著小鼻頭，一幅哄不好的模樣。
姜文旭一邊憋笑，一邊在心裏琢磨詞：“我這一生應該是走到這裏就夠了，不會再向往更遠的地方，因為我的娘子在這裏，我的心不想去更遠的地方。”更遠的地方，連風都帶不去花鶯的氣味，姜文旭不能忍受那種感覺。
這是平平無奇的話，可是細品卻是那麽甜蜜。花鶯甜蜜蜜的笑了，左右看看沒人，迅速踮起腳尖在姜文旭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彎著眼睛，笑的像春日裏綻放的桃花一樣，看著姜文旭。
瞬間，就把那個番人忘到了腦後。
小夫妻甜甜蜜蜜逛了三天，盧安府內外有名的地方都逛遍了。到第三天下午，姜文旭領著花鶯來到陳記酒樓。
姜文旭說要請花鶯吃一下高檔酒樓，花鶯嫌貴不肯去。花鶯是聽說過的，那裏尋常一道菜就是大幾百錢，實在不是他們普通百姓能去的。可姜文旭堅持。
“我在裏邊做活，只要出個料錢就好了，人生在世很多東西都要感受一下。”
花鶯跟姜文旭再次來到陳記酒樓，白天的酒樓大氣華麗。，幾層高的青石臺階，將近兩人高的紅色雕花大門，夫妻兩準備進去的時候，一個細腰嫵媚的女子從裏邊出來。
那女子模樣不是頂好，細長眉眼單薄骨像，卻是時下開始流行的。見了小兩口，眼睛在花鶯和姜文旭相攜的手上飄了一下，眼波流轉到花鶯臉上，笑吟吟：
“這就是黃娘子吧。”
姜文旭笑著給花鶯介紹：“這位是胡娘子，二樓唱曲的女師傅，一把嗓子輕靈若山泉。”
“胡娘子日安”花鶯放開姜文旭的手，跟胡青青行禮。胡青青笑著回禮：“姜相公少年俊美，青青常想是什麽樣的女娘，能入姜相公眼中，原來是黃娘子這樣的明媚動人女娘。”
花鶯笑著應了兩句，幾個人錯身分開，花鶯悄悄捏了捏姜文旭：“哪兒惹來的桃花債？你沒跟人家說你有家室？”胡青青話裏有點酸意，不多，但是花鶯微妙的察覺了。
姜文旭牽起花鶯手，怪聲討饒：“天老爺為夫冤枉，為夫不知道說了多少遍。滿酒樓誰不知道，為夫是個有老婆孩子的老男人！”
花鶯逗得直笑：“你真的變了很多。”花鶯想，姜文旭真的很喜歡廚師，不然不可能變得這麽開朗活潑。
第四天姜文旭去上工，花鶯自己在府裏游玩。她也曾打聽果子寺怎麽走，但到底沒去。花香的黃家繡坊在果子寺，而花鶯說到底還是不想見她。每每看到張蓮香和嬌嬌，花鶯就會生花香的氣。
花鶯去了花鳥市，看了滿眼鮮花金魚，還有些稀奇的獅子狗波斯貓。都很可愛，但花鶯一個沒買。這些玩意兒，不是她一個老百姓能買來玩的。逛完花鳥市，花鶯左右瞅瞅，燃起少女的好奇——藝妓是什麽樣的？
花鶯手上拿了一個彩色風車，迤迤然往西南坊來。西南坊的街道不是花鶯想象中的白天無人，反而是有些嘈雜，還不如南大街幹凈板正。這裏有許多船工和搬運工人，也有許多推著小車，挑著擔子的小販。
許多工人大約是早上沒吃飯，這會兒休息的時候，都在小攤前三三兩兩吃東西。這裏的人讓花鶯有些熟悉的感覺，但又不是很熟悉。
這些人和鄉下壯勞力相同：都是粗布裋褐布巾裹頭，一樣袖子褲腿挽起來：不一樣的是，這些勞力高談闊論五湖四海，和鄉下圍坐話桑麻完全不一樣。
花鶯一路搖著風車，走在西南坊。很可惜，白天藝妓們都在休息，花鶯一個都沒看到。藝妓到底有多美呢？是‘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那樣金糜香軟；還是‘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那樣輕靈欲仙？
花鶯正在可惜時，旁邊紅樓裏，搖搖晃晃走出一個鬢發歪斜的女娘。紫色閃緞肚兜，繡著大花蠍，地下米色閃緞褲子，身上掛著一件輕羅衫兒。那羅衫十分輕薄，花鶯估計脫下來一手能握住。
大片白色肌膚，或露或要露不露的坦呈出來。走路也和普通女娘完全不一樣，不像是用腿往前走，好像是肩膀和胯骨一前一後往前搖晃。臉上脂粉有些睡暈，眼角還堆著點眼屎，看起來剛從床上起來的樣子。
這就是藝妓呀，花鶯偷偷瞟了一眼，趕緊目視前方往前走。假裝自己是個再正經不過的女娘：只是恰好路過這裏，決沒有好奇藝妓的意思。
西南坊挺長的，花鶯沒走到頭，但是已經看到不遠處碼頭。碼頭上船桅林立，兩層樓的船也有，花鶯不過看了幾眼就離開了。她小時候聽阿翁說過，小女娘亂跑，被人抓到船上賣了。
也不知道真假，小心一點總沒錯。花鶯撚著風車往回走，無意中又想起剛才看見的藝妓，個子高鼻梁挺，很有勾人的味道。
“哎！我這兒小本買賣，姊姊別跟我開玩笑趕緊給錢。”一個響亮的男聲。
“我有說不給錢嗎？要麽你跟我回樓裏去拿，要麽你在這兒等著，我回樓裏讓小妹給你送來。”一個清媚入耳的女聲。
花鶯停下看，不遠處路邊一個小販和藝妓爭吵，旁邊是幾個圍坐的粗壯漢子。漢子起哄：
“老六要什麽錢，這麽美的嬌娘，平常你連洗腳水都摸不到，不如讓嬌姊親你一個頂你飯錢。”
“對呀，以後這個姊姊就認下了，想吃飯盡管來，只要風流不要財。”
幾個粗壯漢子圍著起哄，小販翻個白眼恥笑：“素口千人嘗，我可要不起，趕緊給錢，不然周圍這麽多壯漢，你隨便找人給你付錢。”
那藝妓下巴微微擡起，比小販還清高：“只怕你們不配。”
花鶯暗道，糟了，立刻拎起裙子小跑上前：“等下，我來替這位姊姊付錢。”聲到人到，把藝妓拉到自己身後，快速從荷包裏掏出錢給小販，再拉著人迅速離開。不給周圍大漢反應機會。
等走遠了，花鶯才松開手，笑問：“姊姊沒事吧？”
藝妓被人莫名其妙拉走也不反抗，被人救了也不道謝，反而懶洋洋戲謔：“你比我年長吧，叫我姊姊？”
花鶯……花鶯心想，那你長的有些著急。想是這樣想，花鶯客客氣氣說：“我屬馬十月生的。”
藝妓大約聽到什麽奇怪的東西，臉上神色欲說不說，看了花鶯一會兒：“我屬猴冬月的。”真的比花鶯小
花鶯笑道：“你比我相公還小一歲。”
藝妓大約是有些不耐煩了：“有什麽事你也不用跟我說，不要以為幾個飯錢，就能讓我幫你什麽忙。”
花鶯楞了一下，不知道這人怎麽這樣說話，楞楞道：“我不用你幫忙。”
“不用就算了，我不管你是欲擒故縱，還是什麽別的把戲，總之我不會感激你的。”
……花鶯眨了眨眼，想這女娘是被多少人坑過，防備心這樣重。
花鶯想了想，還是好意勸說：“你想多了，一個人在外邊脾氣柔和一點，不然吃虧的是女娘。”說完微微點頭，花鶯和藝妓錯身而過回家去了。
這件事對花鶯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避免一個女娘在街上尷尬。而後來的事，卻是花鶯沒想到的。
花鶯沒在乎藝妓的驚愕，又去逛了書局。華榮說嬌娥讀書很好，可惜家裏好看的書太少了，花鶯在書局給嬌娥買了兩本有插畫的閑書。
晚上姜文旭回來，小兩口自然夫妻情熱。晚上花鶯有說不完的話，要跟姜文旭說，姜文旭聽得眼皮一閉一閉：“別說了睡覺吧，我明天還上工呢。”
哼，鬧騰的時候怎麽不累呢？男人！花鶯才不慣著姜文旭，拉著他歪纏，假哭：“你都不想聽我說話了，你都煩我了，你不喜歡我了。”
姜文旭累癱了要死要活，抱住花鶯有氣無力哄人：“我怎麽不喜歡你了，我最喜歡你了，乖啊，咱睡覺。”
“不，就不睡，你騙我，你不喜歡我了，我這麽遠來你都不搭理我，嗚嗚嗚……”假哭，鬧騰。男人你要是不鬧他，他就不把你放心上！花鶯心裏得意著呢。
姜文旭被鬧得沒脾氣：“我怎麽不搭理你了，我一直在搭理你，就是上工累了，咱睡覺，我明晚再搭理你。”
花鶯敏銳的體察出‘明晚搭理’的內涵，呸，色痞。花鶯使勁鬧騰：“嗚嗚嗚，人家好不容易來府裏，你一句話都不想跟人家說……嗚嗚嗚，你嫌我人老珠黃，嗚嗚嗚。”
姜文旭……
姜文旭抿嘴坐起來，開始一件件穿衣服。
花鶯楞了一下，從手指縫裏偷瞧姜文旭神色，這是鬧過分生氣了？不會呀，自己沒怎麽很鬧。可姜文旭那臉色，不想讓人看出來時，四平八穩一點端倪沒有。
就在花鶯想放下手，試探姜文旭時。姜文旭已經穿好外衣，並把花鶯衣服抓過來，拉花鶯起身穿衣服。
花鶯一邊被動被姜文旭穿衣服，一邊覷著姜文旭神色，小心問：“我們穿衣服做什麽？”
“聊天”姜文旭冷靜看著花鶯“你不是要聊天麽，不是說我不搭理你麽，今天晚上讓你聊個夠，你給我坐這兒好好說，說不到天亮不許睡覺。”
花鶯……
花鶯幹笑，試圖講道理：“其實也不用聊到天亮哈，你上了一天工，也挺累的，咱早點睡吧。”
姜文旭斜乜花鶯，給她把衣帶系好：“睡什麽？不睡了，怎麽能讓娘子你那麽可憐人老珠黃呢，我怕我再不搭理你，你都該投胎輪回了。”
花鶯逗得哈哈笑，一把撲進姜文旭懷裏，撒嬌：“相公~人家瞌睡了，人家要睡覺~”
姜文旭對著滿懷溫香暖玉能怎麽樣，只能無奈在花鶯臉上輕咬一下：“就你皮。”花鶯藏在姜文旭懷裏，笑的直打顫。
花鶯又在府裏玩了兩天，買了些零碎玩意兒做禮物。到了第五天晚上，黃祖來告知縣太爺公幹結束，明日回安豐縣。
一晚上姜文旭抱著花鶯不睡覺，再三纏她：“搬來府裏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開。”哼哼唧唧一幅要哭的模樣。
花鶯屬實有些好笑：“你怎麽這樣，比英英還能鬧人，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姜文旭抱著花鶯不撒手：“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你都要拋下我了，嚶嚶嚶”
花鶯很無奈，她真不知道姜文旭在外邊，都學了些什麽。只好岔開話題：“這一年家裏花錢地方不是很多，公公掙的加上我掙的，還有原來你掙的，總共存了二十多兩銀子，我想買幾畝水田，給二弟說親用。”
姜文旭總算正經了，抱著花鶯想了一會兒：“不要買田銀子都存著，將來我打算自己開店。至於有富，家裏田地就按你當初說的，留塬上兩畝多，其它都給他，一個院子十畝地，能娶個什麽女娘就娶什麽樣的。”
兄嫂做到這一步，再沒什麽可說的了，花鶯認可這種做法。第二天早上花鶯要走，姜文旭請了半天假送花鶯。來的時候沒什麽行李，回去的時候大大小小禮物都要帶上。
姜文旭看花鶯零零碎碎收拾一大堆，從袖裏掏出兩張銀票給她：“這是四十兩銀子，咱們縣上錢莊就能換。”
花鶯沒見過銀票，挺大一張紙，上邊有好些圖案，最顯眼中間寫著‘二十兩’。花鶯看著兩張銀票，問
“你跟周師傅簽契約了？”
“嗯，簽了三年的 ，我先領了半年工錢。”
也就是說姜文旭給自己留了二十兩。半年二十兩，每月零花三兩多。說實話，花鶯覺得姜文旭花錢太多了，在店裏吃住不花錢，衣服也基本不用花錢。就是零花一個月就要花三兩，之前他還幹了幾個月，銀子一文都沒給家裏交。
花鶯有心說姜文旭，可姜文旭說要交際人情，這些是花鶯不懂的地方。銀票在手裏捏了半天，花鶯決定不懂的事不要管。
花鶯換上燦爛笑顏，雙臂掛在姜文旭脖子上，誇他：“相公真好，賺的真多。”
姜文旭刮了一下花鶯鼻子，笑她：“別在心裏罵我就行，跟你說過多少遍，掙錢就是要花，不然掙錢做什麽。”
花鶯兜嘴：“那你還想開飯店呢，不得一點點攢起來。”
姜文旭雙手穩穩圈住花鶯細腰，教她：“這只是計劃，難道我以後不賺錢了？再說誰知道將來會怎麽樣，我們只要想好今天怎麽過，最多想想明天吃什麽就好，想那麽遠做什麽？”
花鶯不同意姜文旭的看法，她喜歡什麽都早作打算。花鶯決定：“我不管，我就要按照我的習慣來。”
姜文旭寵溺到：“行，你想怎樣都可以，娶你的時候我跟岳母保證過，這輩子隨你高興。”
花鶯開心了，放開姜文旭脖子，揚了揚手上銀票。這可是四十兩呢，她還沒管過這麽多錢。就沖這四十兩，姜文旭就超過村裏絕大部分男人。這還是半年，半年後還有四十兩。
一年就是八十兩，這樣一想花鶯更高興了，她眼光果然最好，挑的男人一點不差。再說，姜文旭已經把大半月俸交到家裏了，剩下的他喜歡怎樣就怎樣，她自己不也是按著自己喜歡的方式過日子。
這樣一想花鶯心裏芥蒂全消，‘吧嗒’親了一口姜文旭，喜滋滋去包袱那邊藏銀票。姜文旭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漫步走到花鶯身後。抱住花鶯腰身，依依不舍在她耳邊低喃：
“回去了別老顧著女兒，要記得常想我。”話語纏綿悱惻。
花鶯靜了一下，回身抱住姜文旭：“你也要常想我，不許多看別的女娘，要惦記家裏還有妻兒等著你。”
“嗯”姜文旭眼眶紅了“下次內兄再來府裏，你要記得跟著來，我想你。”
“好”花鶯淚水打濕了睫毛。
小夫妻並不想分開，可他們不能不分開。
……
兩天顛簸的路程，花鶯又回到黃家莊。不說花鶯分了大大小小的禮物，也不說家裏人圍著花鶯，聽府裏熱鬧奇異的街市。花鶯就在娘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三柳村去了。作為一家之主，花鶯太久沒在家，她不放心玉珠，也不放心家裏菜園子和雞崽。
英英將近十天沒見花鶯，幾乎把這個阿娘給忘了，在路上還和花鶯鬧別扭，要李絹不要花鶯。就算花鶯拿漂亮的絹人，也哄不好。李絹看著花鶯懊惱的樣子，逗得直笑：
“哈哈哈，不如妹妹就把英英放在咱家，回去還能舒服兩天。”
花鶯哭笑不得：“算了，我怕她再住下去，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黃、黃、黃”英英小女娘在舅母懷裏蹦跶。
花鶯……哈哈大笑：“成，你姓黃。”
姑嫂兩坐著驢車回到姜家，家裏異常安靜，玉珠聽見嫂嫂回來開心的不行，又是幫忙搬東西，又是提壺倒茶：
“玉珠算著嫂嫂該回來了，特意燒的熱茶等嫂嫂。”
英英跟花鶯鬧脾氣，跟玉珠倒是很好，回來就‘姑姑姑’的喊。李絹笑：“看樣子外甥也不是不記得你，大約是斷奶生氣吧。”
“那火氣也太大了。”花鶯嘟囔。李絹喝了茶也沒多停留，也早早回去了。等李絹走了，姜玉珠才跟花鶯悄悄說：
“嫂嫂，咱家出事了。”
花鶯一楞：“出什麽事了？”
“阿娘氣的病倒了。”
花鶯正想問什麽事，能把沈桂芳氣的病倒？她嫁過來這幾年，沈桂芳連咳嗽一聲都沒有過。結果花鶯還沒問，門簾掀開，沈桂芳臉色蠟黃走進來，太陽穴上還貼著兩貼膏藥。
“文旭媳婦。”
花鶯站起來叉手行禮：“婆婆日安，兒媳剛從府裏回來，還沒給婆婆請安。”
沈桂芳有氣無力癱坐在椅子上，問：“你這次去府裏，有沒有跟文旭商量有富的婚事，你們是做長兄長嫂的，你又是家裏內掌櫃，不能不拿個章程出來。”
花鶯現在確實拿了姜家實權沒錯，可這實權是花鶯自己辛苦掙來的，沈桂芳可從沒交過家底，也沒給花鶯一文銀子，現在上下嘴唇一碰就要花鶯擔姜有富的婚事。
念在姜文旭剛給的銀子份上，念在姜順來天天交錢的份上，花鶯忍下一口氣……才怪！莫名其妙就給人臉色，好端端就給人扣帽子，花鶯又不是紙糊的那麽好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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